第一卷 77:人類少年
玫瑰花是可以吃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魔女興致勃勃地向她的愛寵們宣布了這件事。
由於獬豸草效期已過,兩隻報喪鳥不理解她的意思,看她表現出開心的模樣,他們倆也跟著高興起來。
方諾則蹲在草地上,一臉黑線。
他從地上撈起一片玫瑰花瓣,它是在靈力線搬運花盆過程中,無意間從母體上脫落的,還很新鮮。
方諾面無表情地把它塞進了嘴裡。
對他們妖獸而言,無論是哪種草,都是可食用的。
它們之中都蘊含一定量的靈力,能加速服用者的修行,彌補他們體內排出大氣靈力中的雜質後的靈力差值。
哪怕是帶毒的藥草,妖獸們也能通過靈力將其中的毒素提取出來,儲存在體內或另為他用。
所以,許多祖上是動物類生靈的妖獸,堅信自己天生就比植物類妖獸強大,上限也要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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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植物類妖獸和普通植物的區別,就和妖獸與生靈的差別一樣大。
就像樹妖從不會把自己與樹木等同,而且,他們也會以植物為食,偶爾還會盯上路過的其他生靈、想換換口味。
啃草對於方諾來說,算是一件順手而為到他都要懷疑自己是否患「異食癖」的事。
在他的印象里,族親們平日裡雖然會接觸到各種藥草,比如用來製作療傷藥的「補血草」,或是汁液有毒、經常用在領地周圍的陷阱上的「海芋」……
然而,沒有哪只黃仙像他那麼樂意「嘗百草」。
在方諾看來,食用陌生的藥草,不過是認識它們的一種方式,這是在學習。
「這樣啊,你真是一個怪咖呢……」
還記得他第一次向同輩們介紹路邊的野草、炫耀自己的學識的時候,身邊的「玩伴」們都一副意外的表情,像是在訝異「食肉的黃仙家族裡居然會出現這麼個怪角色」。
權當作是餐後的零食嘛,彼時的方諾是這樣想的。
現在想來,覺醒出的能力可以憑空構築沒見過的藥草,好像也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
雖說那時的他一下就接受了,期間幾乎沒有適應的過程。
「喔噢!」小黑的一聲啼鳴,把方諾從沉思中喚回了現實。
他努力咽下已被嚼爛的花瓣渣渣,抬起頭,看見了不知何時手上多出了一本書的魔女。
書名是《異時空·彼方紀元》,一看就知道是某個人類留給她的,大概是委託的報酬吧。
此時的魔女,正雙手同時施力,緊緊攥住那本書的邊沿。
可憐的書頁都被她的手掌揉皺了,她卻對此毫不知情。
像是翻書時看到了某段文字,因而深受打擊啊……目睹這一幕的方諾默默分析著,思緒難免又飄到了其他的事上。
能讓這個人類如此失態的,莫非是她前幾天一直在調查的事情?
可惜當時諾卡沒來得及說清楚,就被魔女操控了心神……方諾暗自嘆了口氣,心中有些懊惱某位已上路的人類怎麼不再莽一點。
當時,那個人類就不應該拐著彎試探魔女,意識到她的身份後,就應該直接說出來、與她當面對質呀!
這樣一來,就算被惱羞成怒的魔女當場幹掉了,好歹也能為旁聽中的自己提供幫助,不算白白浪費生命。
「喔噢!」
停在魔女肩膀上的小黑又叫了一聲,接著,他低下頭,望向思想又在開小差的方諾:
「魔女大人怎麼了?她好像受到了很大刺激。」
方諾直起身子,攤開手臂,表示自己只能讀語言,讀不了心。
意識到地面的小獸靠不住,兩隻報喪鳥們像是商量好的一樣,同時發出了幾聲無意義的尖嘯,直到讓魔女把注意力從書頁上移開才停下。
「對不起……啊。」魔女忽然脫力,腿一軟,抱著那本書滑坐在草坪上。
為什麼要道歉?
先前被報喪鳥們吵到而蜷縮成一團的小獸重新舒展開身體,面露困惑地看向剛剛還興奮不已的魔女。
「我才發現……」銀髮的魔女捂住臉,收膝坐在地上,「玫瑰,居然也是分可食用和不可食用的!」
拜託!只有人類會在意這個吧!
「瑟提亞女士種的好像是觀賞性玫瑰呢……」她托腮低吟道,「說實在的,它們真的符合我的需求嗎?」
你都沒確認過,還問人家要那麼多?方諾在一旁聽著,一陣汗顏,他清晰記得前不久魔女還在自言自語中提到過,說:
它們(玫瑰花)的價格很昂貴。
那還真是個善良的人類啊……被稱為「寡婦瑟提亞」的傢伙,方諾心想,居然會因為這個自封「村莊守護者」的人類的一己之言,提供了那麼多盆即將開放的玫瑰花。
說到底,這些是魔女購買的,還是別人送給她的?
如果是送的,就應該好好體諒別人的心情,別想著「反正這麼多,吃幾朵也無所謂」啊!
這個魔女!
他不認為魔女在這個村莊內生活,需要用到她攢下的那堆「金葉子」。
村裡的人類雖然恐懼她、排擠她,但也有求於她、依賴她。
她在這個村子裡,應該能做到「有求必應」吧,否則,也配不上她給自己塑造的人設——「魔女」、「村莊的守護者」之類的,不都是持有一定威望的角色嗎?
「我還想試試用玫瑰花瓣泡茶呢。」他聽魔女「絕望」地說道。
「喔噢!喔噢!」
視野中,那兩隻雜毛鳥在人類身畔七上八下地亂飛,像是在回應她鬱鬱寡歡的心情。
方諾在心中「呵」了一聲,無言將目光投向魔女的小屋。
他的視線仿佛能越過屋檐、投向種在後花園中的那棵白橡木。
「一整棵橡樹,還有帶露水的玫瑰……條件在一個個湊齊啊。」
「真想快點讓她解開花皇的詛咒。」方諾望向魔女,注視著她在報喪鳥們的「鼓勵」下站起,走進由一眾花盆組成的玫瑰花海間,「如此一來……」
「她就能聽懂我的話語……」
「我就能奪走她的靈力了!」雪白的小獸摸了摸下巴,腦海內已浮現出自己吞噬魔女的力量、一舉晉升為仙獸的情景。
過去討封失敗、嗓子沙啞發不出人類的語言、森林綠石被魔女無意間帶走導致失去了一次守護機會的「黑歷史」,也會被他最終的成功化解,永遠成為「過去式」。
「嗯……遐想是有極限的。」
在這短暫的數秒內,方諾便無奈地認識到,他越是想像美妙的未來,就越會為自己這幾天內的經歷感到悲痛。
「這種孽緣,還是早點拋掉比較好。」他認清了現實。
時間(下一個紅星日)一到,他就乘坐馬車返回黃仙嶺,再也不踏進這片土地!
才暗地裡下定決心,雙眼還沒跟上魔女與報喪鳥們的下一步行動,忽然間,方諾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褊急的腳步聲。
他迅速轉身,讓來者映入自己的眼帘。
一個人類的小孩子?
一道矮小的人類氣喘吁吁地奔進他的視野里,像是從階梯最下方一口氣爬了上來,在巨石平台上站定後,好半天都在忙著喘氣。
是山之村的村民嗎?自己之前去參觀的時候,好像沒碰上他。
這時候,兩隻報喪鳥也飛離了魔女身畔,降落在他的旁邊。
「我認識他。」小黑莫名擺出一副自豪的姿態。
「那就說啊。」方諾用眼神催促他別賣關子。
「那孩子住在這座人類領地的邊界。」鳥女王說出了她所掌握的信息,「不是離這兒最近的那片果林旁的那棟屋子,是靠近盡頭石壁那邊。」
也就是靠近進入黑暗森林的那條路的地方,方諾心中有數,輕輕頷首,示意報喪鳥們繼續說下去。
「他的母親是一個寡婦,和他住在一起。」芋頭介紹道,「我是看著他出生的,但從來就沒見過他的父親。」
「哦,對,你沒那麼老。」方諾仗著報喪鳥聽不懂自己的話,若有所思道,「見證十一年前那場獸潮的是你的親代。」
「不過,看那個人類的相貌……」他無視了鳥女王有所覺察而面露凶光的神情,「他年紀不大,算是人類的幼崽?」
在見到諾卡時,他很清楚地認識到對方是人類中的「年輕人」;面對艾瑞絲夫人和村里那些喜歡嚼舌的村民時,他也一眼就看出了他們的「衰老」。
但是,方諾對人類的了解其實並不詳細,他未曾見過人類的「嬰兒」。
「對了,剛出生的嬰兒,應該算是『從未產生過邪惡思想』、『心靈純潔無瑕』的存在吧?也就是說……」
剛誕生的生靈,擁有翠綠色的靈魂,但隨著第一縷意識的產生,他們的靈魂便會劣變,失去原本純淨的色彩。
「他是少年啦……」相處的短短几天內,芋頭和小黑已經進化到只看方諾的表情,就能判斷出他在想什麼失禮或無關現狀的事情。
他們也是憑藉這種「猜內心」的能力,在理解不了魔女給他們起的名字的情形下、強行賴在她身邊如此之久的……臉皮厚,又很「通性」,誰能不愛呢?
人類就是這樣——雖然這件事和「人類」本身沒太大關係,但方諾在心中依舊如此總結道。
「那個少年……」不再思索各種冒犯身邊人和妖獸的事情,方諾將注意力放回來者身上。
他眼中的陌生少年,長著一頭凌亂的、深藍色的頭髮,額前的劉海有些過長了,遮蓋住了眼睛,令他無從觀察到它們的顏色。
他不難受嗎……方諾不禁替那個人類憂慮起來,那樣缺乏打理的頭髮,很擋視野的吧?
就算是他們黃仙,也會隔一段時間換一次毛啊。
人類不會嗎?
他突然發覺,人類的毛髮和自己想像中的有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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