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迷霧夢魘


  月光浩浩如雪,層層銀光鋪上了枝椏,透著白色,淒涼的白。【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層層竄動的樹林裡,有刀聲劍聲,聲聲撞擊,簌簌如敵。

  單黎夜恍惚睜眼,不自覺的摸向自己的一側臉頰,怎麼會有一種被人碰到的感覺,是錯覺嗎?

  沒有想太多,足尖輕點,已朝那個刀劍響聲的方向了掠去,單黎夜輕落在叢叢茂密的樹枝上,凝望著下方的交擊。

  黑衣人影,數不清的黑衣人,層層包圍著中間的一個人,手中冰刃時不時出擊,好似在等包圍圈中的人精疲力盡,再一舉擊殺。

  江湖仇殺嗎?

  那人是該有怎樣的恩怨,會惹來這樣的仇殺?

  攆開遮擋視線的樹葉,單黎夜瞧見了包圍在中央的那人,是個女子,只是太遠,看不清面容,只知那人是一個僅著白色素衣的女子,而女子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嬰兒。

  她嘆息著,正當要踏出腳步飄落,出手相救,僅一個遲疑的瞬間,手還停留在半空,她整個人,卻僵硬怔住了。

  怎麼回事?

  眼前依然是黑衣人,仍是那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但女子懷中的嬰兒,卻突然消失不見,而身旁樹叢的方位與景色,與方才的畫面,明顯不同。

  單黎夜仔細朝那女子看去,方才還是乾淨的白色素衣,現在已然渾身浴血,被刀劍砍傷無數,分不清女子的衣是白,還是紅。

  明明方才她要出手相救,眼前的人沒變,她自己也沒有移動過,可現在卻莫名的到了另一片叢林。

  是瞬間移位,還是錯落了時空?

  那個嬰兒呢?又去哪了?

  望著下方猛烈的交擊,停頓的手復燃,單黎夜的身體已朝下方掠去,揚起的掌風,朝那個向女子出手的黑衣人襲去。

  可那個黑衣人,仿佛當她不存在一般,手中的兵器,連帶黑衣人自己,利索的穿過她的身體,一路無阻,沒有任何的妨礙。

  她的掌風,也無任何的用處。

  單黎夜再次怔住。

  她是空氣嗎?

  還是無形人?

  難道其實她已經死了,現今的她,只是一抹飄蕩的遊魂?

  這裡的人,都當看不見她似的!

  她對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了一刻的緊張,不禁摸向自己的身體,這才發現,她根本摸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

  她冷冷提了一口氣,這是什麼地方?她怎會在這兒?她不是應該在一個很寒冷的冰洞裡嗎?

  想起身後的打鬥,單黎夜猛然回頭,卻見一名黑衣人手中的劍,沒有偏差的直直深入那女子身體,而黑衣人臉上的黑紗,因女子的掌風而刮飛。

  女子見到黑紗下的容顏,頓時失驚。

  那片扯落的黑紗巾,飄在單黎夜眼前,她的視線隨著黑紗落至地時,然後緩緩抬起。

  單黎夜終於見到了那女子的容貌。

  她驚詫不穩。

  這個女子是……

  月光下,女子雙眼明媚,面色卻是慘白,不知怎的,女子目光緩緩,移到了她的身上,失驚的容顏轉變,忽然換成了漣漪笑意。

  女子似乎能看見她,知道她的存在,卻不能溝通,只能笑意說明一切,女子溫柔的對她笑,笑的那麼輕和,那麼慈愛,那麼揪心。

  可是,女子早已是遍身染血,血白交錯的衣衫,刀劍無數的傷口,還有,女子心口上方,剛剛有人給了致命一擊。

  單黎夜愕然念出口:「娘!」

  她茫然的衝上前去,想去碰女子,卻怎麼也碰不到,她呆滯了片刻,才想起來去瞧行兇之人,眼神瞬著插在女子心口的那把劍,凝向了拿劍的手。

  待要再往上瞧那黑衣人的容貌時,她身體卻如鉛般僵硬,怎麼也動不了,怎麼也看不到黑衣人的面目!

  她急得咬牙切齒。

  這個黑衣人,這個被女子打落黑紗巾的黑衣人,這個一劍殺了女子的黑衣人,到底是何人!

  女子的身影在她面前慢慢消退,眼前的景色瞬間切換,畫面人物也換了。

  情緒涌動,她又詫異了幾分。

  花朵叢叢的茂密海,身後背劍的灰衣背影,靜靜的立著,那背影上刻著無奈和滄桑。

  單黎夜認得,這是在蝶谷,而那個背影,是她師父秦楚瀟。

  「小師弟。」輕柔的呼喚,單黎夜猛然回頭,卻是那名與她相似的女子,依舊身著白色素衣,女子低聲的話聲夾雜著歉意:「對不起。」

  「柔兒,我不怪你背棄當初的諾言,也不怪你舍了我們的婚約……我又怎麼可能捨得怪你呢。」說道此處,背對著的男子忽然自嘲:「你不是痴情人,我也不是重情人,你非要這麼做,我尊重你的選擇,這悔婚的罵名,就讓我來背吧。」

  單黎夜微微震驚了一瞬。

  這到底怎麼回事?

  為什麼她能看見能聽見這些事?

  「小師弟。」女子搖首,望著那抹背影:「夙雨師妹是個好姑娘,我給不了的,她能給。」

  「夙雨?」秦楚瀟怔了一下,又苦笑:「我一直,都只當她是朋友。」

  女子卻面色凝重:「你只是一直都不懂你自己的心,總有一天,你會後悔說過這樣的一句話。」

  單黎夜微微沉允著,她覺察什麼,往下四周一看,另一名藏在暗處的女子,聽到素衣女子的話,臉色一震,身影早已轉身,默然遠離而去。

  秦楚瀟與葉書柔卻是不知道。

  望著那抹離去的傷心女子的身影,單黎夜不免奇怪,那女子又是誰?龍夙雨?

  因為聽到了這句話,所以龍夙雨從此消失,不願意見師父?

  與其當朋友,不如是陌路。

  單黎夜嘆息,她的師父秦楚瀟在這兩重的情感中,糾纏了十七年,掙扎了十七年,如今,兩個女人都不在他的身邊,不知師父在情感中,可領悟了什麼?

  再次環視四周,陌生的環境,陌生的閣樓,因為有過一次,她對這環境突然的轉變,也不再驚嘆了。

  微微仰頭,眼前是一座高層建築,十多層高,既像塔,又像閣樓,四面通風,無窗無扇。

  她進入樓內,踏著腳步,一階一階的開始往上走。

  熟悉的男子聲音,在頂閣響起:「你當真要離開?」

  然後是女子的聲音,悠然沉斂:「我當初繼任樓主之位,只是不想違了師父的願,如今,幽冥樓有你在,我無後顧之憂。」

  這個男子的聲音……

  單黎夜疑慮著,踏上了最後一層階梯,閣樓前的欄杆旁,一男一女,迎風而立,背對著她。

  「柔兒。」

  男子對女子的稱呼,變了,聲音也變得急切了:「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你連秦楚瀟都不肯告訴,你是怕那個人的權利太大,還是你怕,以你在江湖中的身份,會給那個男人惹來麻煩?」

  女子望著他,搖首,沉默。

  「再過半年,是武林盟主大會,柔兒,以你的身手,那個寶座,唾手可得。」不知是他真真切切想讓她留下,不惜任何代價誘惑,還是只僅僅是傳達消息。

  那個寶座……

  「沈諳。」女子面色沉沉:「我是在乎那無所謂虛名寶座的人嗎?」

  連幽冥樓樓主之位都可捨棄,更何況一個區區武林盟主的寶座?

  沈諳雙手不自主的搭在欄杆上:「前幾日,龍軾風來幽冥樓找過你,看他著急的樣子,似是知道了你要離開幽冥樓的事。」

  樓梯口,單黎夜心內早已震動。

  知己,那麼沉重的兩個字,沈諳又怎麼會是對她單黎夜說的。

  低頭,手中不知何時飄落了一枚花瓣——梨花瓣。

  她抬頭,龍懌山莊的梨花樹?

  不對,這不是龍懌山莊。

  「龍軾風。」

  聽到這三個字,單黎夜莫名不安。

  這個溫和不嚴的父親,待她的態度,卻是有久違的暖意,該說的說,該做的做,他從來沒有對她嚴厲過,哪怕一個眼色……

  耳旁,是女子的勸阻聲:「揭開這個秘密,對你我都不好,溫姐姐她如今有孕,你應當真心對她。」

  偏眼望去,眼前的男子俊榮至極,但臉色卻是扭曲,似乎不肯相信,盯著女子的小腹之處:「柔兒,你真的有了……孩子?」

  「柔兒……」。

  「這個孩子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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