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風浪
垂拱殿內,衍帝召見太醫局的提舉和判局及翰林醫官院的正副院使議事,對今年太醫局招募十五歲以上的學生入學一事進行商討,順利入學的學生會在太醫局經過為期一年的學習,通過考試優秀者即可選送到翰林醫官院做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臣等,叩見聖上。」
衍帝坐直身子雙手放於腿上,與往常一樣對群臣均是以禮相待,今日的他不光是與眾位翰林大臣議事,更重要的是詢問下溫家大公子溫言在太醫局一直以來的狀況,畢竟他是溫家的人對皇家有恩,還要多多提點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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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平身吧!今年新招募進來的助教裡面,有一位是溫院判的後人,不知醫術如何?」
衍帝一向說話直接,聽得進去忠言逆耳,但有時在事情的決斷上頗有皇家威嚴不容置疑,所以大臣們平日進言時要權衡利弊三思而後行。
「回陛下,此人是溫家大公子溫言,是位難得的醫術人品俱佳的青年才俊,副院使可是為了他多次管臣要人那。」
回話的是太醫局的判局,判局一職雖低於提舉,但此官職只有精通醫術的能者才能擔任,所以在太醫局評述一人醫術如何,他是最有話語權,也最讓人信服。
衍帝笑了下,雖是替溫家高興,卻只能掩飾成對他們搶人之事的好奇,他眉毛一挑詢問道:「竟有此事?最後是如何解決的?」
翰林醫官院副院使躬身行禮,拱手回道:「陛下放心,此等人才必定重用。不過他資質尚淺,先讓他從翰林醫官做起,平日也會在太醫局為學生們授業解惑。」
衍帝點頭,這法子倒是不偏不倚甚好,就是太醫升遷甚是熬年歲,還要想個能讓溫言名正言順立功升遷的機會才好。
「良醫救人良相濟世,而醫書是良醫之源,年初時朕就提出,讓天下學醫者人人都能得見完整詳實的醫書醫方,不知還要多久啊?」
「這」
衍帝這沒來由地發問,讓判局和副院使兩位大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而太醫局的提舉是個貪權怕事之人,聖上若不是直接問他,他大多都會沉默不語敷衍了事。
翰林醫官院的正院使是個年過半百之人,比起不惑之年的其他三人他更懂聖上的心意,只見他行禮上前,畢恭畢敬地回話道:「回陛下,翰林醫官院那邊上月就已安排了,他們領著翰林院整理修訂醫書,校對刊印之後頒於天下。只是翰林醫官院人手不足,進程難免緩慢了些。」
衍帝聽聞心裡暗暗大喜,難得有這麼個甚好的機會,他自然不會輕易放過,縱使有些偏心溫家之嫌,也只能說他與太皇太后祖孫情深,對墨小侯爺的用心良苦。
他先是思索片刻,又隨意地再次提起溫言,對四人說道:「朕聽聞溫家世代行醫,家中還開著醫館,所見病症和良方必然頗多,正院使覺得如何?」
衍帝此言一出,四人立馬會意,原來聖上招四人前來兜了那麼大一圈,是為了給溫家大公子溫言鋪路,而且這路還要鋪得名正言順。
「陛下眼光獨到,甚好。」
正院使連連點頭稱好,得一良才又可為聖上解憂,兩全其美的是何樂而不為那。
「此事就交由正院使辦了,可別出什麼差錯。」
衍帝再次叮囑交待,這事是他臨時起意未曾與溫葉商量,萬一出了差錯可就好心辦壞事了。
「臣領旨。」
正院使恭敬領旨,一旁的判局搖頭嘆氣,提舉也是臉色鐵青,四人各懷心事退出了大殿。
「陛下,立後之事不能再拖了,太皇太后那邊要怎麼回話?」
魏公公將一盞參茶捧到衍帝面前,衍帝接在手裡飲了一口,他深深嘆了口氣,滿眼疼惜地言道:
「深宮如牢,朕哪裡捨得她被困與此,只是難為梁家大小姐,要與朕一同面對了。」
衍帝深吸口氣,緊了緊身上的外衫,算下她早已到了滄州,指不定在哪片海域裡乘風波浪那。想起與她的相識,也算是他人生中不小的風浪了……
前滄州郡守梁大人家有二女,相差二三歲,大女閨名梁文錦,二女閨名梁文成,而此事只有梁家族人知曉。梁家自衍帝廢除郡守兵權之後,梁大人就主動提出告老還鄉,這也保留了梁家最後的富貴和殊榮。
京城之人只當梁府有一雙兒女,大女梁文錦久居京城,年芳十八,端莊秀麗,是京城公子貴人仰慕的對象。二子梁文成養在老家滄州,與家中經營海運的叔父在外歷練,很少歸家,京城之人更是沒有人見過此子的真容。
而在溫葉的喜宴上,衍帝見到的那名梁家小姐,正是卸下平日男裝打扮,隨梁大人一同入喜宴的二女梁文成。
「二丫頭,今天可是喜宴,你切不可莽撞行事…」
梁大人今日攜二女入喜宴,心中總是惶惶不安。二女梁文成他已經近大半年未見,甚是思念,最近京中族務繁多,他一直在京城停留,倒是與大女相處較久。
「爹,人家好不容易來京城一趟,您就不要總是念叨我了,我…」
梁文成昨日夜裡才到京城,她想念爹爹和姐姐得緊,往日她在海運休沐期的時候,二人總能特地回滄州老家和她一敘,不想今年京中事情繁多,不光姐姐梁文錦沒有回老家,連爹爹都不在滄州,這才讓她一時忍不住偷跑到京城來了。
「你姐妹二人長得相像,就是言談舉止容易被人看出有異,你自己在後院行走,少說話為好……」
梁大人倒不是愛嘮叨的人,只是這喜宴非比尋常,不光是京中眾朝臣要來,聽說衍帝也要來,萬一冒犯了聖駕,那可擔當不起。
「女兒遵命便是。」
梁文成雖然成日裡隨叔父外出遊歷,但朝堂之事她還是知曉許多的,也知今日衍帝要來。她今日裝扮成姐姐模樣,隨父親赴宴,也是為了親眼見一見,這個百姓口中的「衍帝」到底是何模樣。
梁大人見女兒痛快答應,便也放心去了前廳,留下樑文成獨自在後院閒坐。
喜宴推杯換盞,眾人都有些微醉。衍帝遲遲未到,眾人也都不敢離席,只能轉為閒聊打趣。而後院的梁文成更是無聊到極致,好幾次都動了想回府的心思。
「這個衍帝,什麼時候來啊!人家等你等得花都謝了……」
梁文成雖說沒有練過外家功夫,可在海上歷練,下盤和丹田還是有些功力,她幾句不痛不癢的「抱怨」,用了些丹田之氣,倒是被走在駕前的魏公公聽了個一清二楚。
魏公公聽了梁文成的話語,不怒反笑,如此「直白」的話語他聞所未聞,只道是哪個「思戀」聖上的朝中臣女,在此等候一睹龍顏。
「百姓皆道你仁政,我也知如今的局勢確實是最好的,只是心中還有或多疑問,也不知向與誰道來……」
梁文成俯身趴在後院荷塘的欄杆上,借著月光,伸手舉起了一壺酒來,並未斟酒入杯,而是直接倒入口中。
因為父親是上任滄州郡守的特殊身份,她對新帝的國家治理頗有留意。加上她常在海上走,到過很多港口,見過形形***的人,百姓口中對衍帝都是稱頌,但是她總是疑慮,那個爹爹口中的「小衍帝」,真的有這般厲害嗎?
「有何疑問,盡數道來便是。」
正當梁文成感覺自己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她轉過身去,那人已經坐在了自己的身旁。而坐在梁文成身旁的,正是衍帝本人。
本來魏公公是要先行通傳的,聽到梁文成之前的「痴語」,身形暫緩,衍帝正巧也趕了上來。衍帝雖未聞之前的「痴語」,倒是聽到了梁文成之後的「醉話」。
「陛下,這……」
魏公公見衍帝徑直就坐到梁文成身邊,嚇了一跳,宮中規矩繁多,宮人們更是謹言慎行,這種「冒犯」聖駕之事還真的從未出現過。
「無妨。」
衍帝朝魏公公擺了擺手,魏公公遲疑了片刻,垂首退到一旁。
衍帝今日是隨性的打扮,手中持一把摺扇,頭髮散在腦後,額前留著鬢角,一身青衣乍一看就是個勛貴世家的翩翩公子模樣。
他見梁文成沒有趕人的意思,衍帝笑了笑,隨手拿起擺在石凳上的空酒杯,他今日也想嘗一嘗這醉酒的滋味。
「姑娘,可否容在下討杯酒喝。」
衍帝輕聲喚了一聲梁文成,在宮中規矩甚多,他也自律的很,像這般主動買醉的行為,他還是第一次嘗試。
「要喝自己倒,別來煩我!」
梁文成只當是誰家公子,見她孤身買醉便前來叨擾。
她平日裡男裝示人慣了,難得今日女裝扮相,便有男人上前「輕薄」,心中甚感煩悶。
「這酒壺現在姑娘手中,在下如何自己倒得?」
衍帝看不清梁文成的臉,也不知她醉到什麼程度,只是覺得她很好笑,聽「醉話」應該是官家女子,行為卻不似京中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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