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帝王的籠中雀(7)


  盛允策目光順勢落在她戴著金冠的腦袋上,燕朔王朝男子歷來是二十而冠,然新帝為執掌政權,早在十五歲就行了冠禮。【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薑茶茶注意到他的視線,選擇忽視,繼續吐槽,身為太子時,就有許多的不得已,如今比著之前也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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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呦呦呦,她還委屈上了?

  聽她這意思,人家好好的一姑娘,有心上了,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就算了,他們天家一句話,即便明知道聖上不喜,進宮沒有寵愛,還不得不進宮。

  不說是姚家姑娘,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倒了什麼血霉,被她瞧上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盯上的。

  趁薑茶茶沒有注意,他白眼能翻到天上去,有斷袖之癖,還要禍害姑娘家,慘還是他們這些人慘。

  說完後宮之事,又開始說朝堂。

  張口就是大罵。

  老匹夫、混帳玩意、潑皮無賴等等,全都從她嘴裡冒出來。

  盛允策聽她光是罵寧遠侯一家就罵了有一炷香,之後又開始罵肅親王一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仗著是皇親國戚為非作歹,私底下也不把她這個帝王放在眼裡。

  罵累了,喘口氣,又往自己口中灌口酒,吧唧著嘴說舒服。

  她腳尖提著被褥,趾高氣揚指使他,把被子鋪好,她要就寢了。

  盛允策哪敢和她睡在同一個籠子裡,深吸一口氣,好聲好氣提醒,「陛下乃九五之尊,真龍天子,如何能睡在如此腌臢的地上,若是受了涼,龍體受損,草民萬死難辭其咎,草民懇請陛下為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保重龍體!」

  薑茶茶直勾勾盯著他。

  「你在關心朕?」

  盛允策:「……」

  他在擔心他自己的清白。

  她卻認定了他在關心她,眉眼帶笑,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和蠻橫專制的天子講不通道理,和喝醉酒的天子,話語之間更沒有道理可講。

  她說是,他就是否認千遍萬遍都沒用。

  她自己抻平了被褥,躺上去,舒展著雙臂,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朕准許你與朕同睡。」

  他稀罕?

  盛允策不動,「草民守著陛下休息。」

  薑茶茶眯眼,「盛小公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若再不躺下,朕只能讓暗衛過來,強迫著躺下來。」

  盛允策眼底一閃而過的屈辱。

  他擁著自己的被子躺在她身旁,滿腦子都是她若強迫自己與她歡好,他說一些她不喜歡的聽的話還有用嗎?

  沒用的話當如何,難道只能一死來保清白?

  吧唧——

  響亮的一聲親吻。

  盛允策只感覺到眼前一花,嘴唇柔軟溫熱觸感壓下來,一觸即離,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耳朵里嗡嗡作響,整個人都處於僵硬狀態。

  面上的茫然一寸寸皸裂,破碎的細痕由憤怒布滿。

  他……他髒了!

  他被一個「男人」親了。

  他的清白被此生最痛惡,自己又拿她沒辦法的「男人」玷污了。

  少年如同木頭人一樣,機械的轉動著腦袋,雙眼發直看向身側的人。

  身旁的人卻像是剛剛的偷襲不存在,擁著被子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呼吸淺淺。

  他目光從這個變態臉往下移,落在看起來如女人一樣纖細脆弱的脖子上,他雖說沒有什麼力氣,但擰斷她的脖子還是沒什麼問題。

  可是……他不能動手。

  她是天下之主,即便是再昏庸,自己也不能殺了她。

  她若是出了事,則天下大亂,到時候不知多少人會為此喪命,首當其衝的就是盛家。

  盛允策抱著被子遠離她,心裡將她問候一遍,又痛恨只能這麼屈辱的活著。

  躺平的薑茶茶,能察覺到洶湧澎湃的殺意如凜冬里的冰刃,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她半點都沒覺得怕。

  盛允策沒本事殺了她,即便是有,就憑藉一個短暫的唇瓣接觸,他也不會動手。

  雖說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但盛家滿門忠臣,盛允策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即便是皇帝昏庸,不到逼不得已也不會做出謀逆之事。

  至於何為不得已……

  自己現在把人給辦了。

  薑茶茶翻了個身,選了個舒服的姿勢入眠。

  一口吃不了個胖子,還是慢慢來吧。

  反正,她有的是時間。

  比著盛允策,更難辦的還是朝野上那群人,一個兩個身居高位,想的不是造福百姓,而是怎麼謀私,如何攬權。

  盛允策一夜未眠。

  直到石門發出聲響,他毫無生機的眸子轉向石門。

  來人是影三,過來喊薑茶茶該起來洗漱上朝了。

  薑茶茶爬起來,盤腿坐在地上,耷拉著腦袋,眸子還未睜開,在影二的又一聲催促聲中,這才抬起腦袋,眯著眼睛打量著四周。

  對上盛允策赤紅的眼睛,她還吃了一驚,像是才想起來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逐漸從茫然變為瞭然。

  忽略掉他眼底的怨恨,她狂拽炫地勾起唇角,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不顧他的躲避,強勢摸了摸他的腦袋,啞聲道:「盛小公子繼續睡吧,朕有時間再來看你。」

  這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她豢養的一隻鳥,主人高興時給他個好臉色。

  她從籠子裡出去。

  打著哈欠,慢吞吞離開密室。

  哎,當天子有什麼好呢?掌握天下人的生死是沒錯,但天下人的生計也擔在身上,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

  人是走了,空氣里還瀰漫著香醇的酒味,屬於她身上的味道也未曾消散,盛允策目光落在她蓋過的被子上,泄憤似的團成一團丟出籠子。

  影三再進來,就看到盛允策蒼白的臉上,眼底青黑十分明顯,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模樣,他眼底有些同情和憐憫。

  盛允策被他的眼神刺到,臉色瞬間黑如鍋底,「我和她什麼都沒發生。」

  他懂,他都懂。

  酒後一時犯錯。

  酒醒後,理智回籠,不想承認正常。

  「我只是一個下人,盛公子不用同我說這些。」

  影三要是不用那種眼神看他,他當然不會說這種話。既然知道自己是下人,就別肆無忌憚的對他報以同情。

  盛允策沉聲強調兩人之間清清白白。

  影三移開視線,不怎麼在意的輕嗯了一聲,默默將地上被子撿起來,疊放整齊堆放在籠子旁邊。

  一板一眼對盛允策說道:「主子方才說,盛公子若是有一些小要求儘管開口,由屬下轉告主子。若是能夠答應的,主子會儘量滿足,屬下……提了一句盛公子前幾日念叨著想見見太陽,主子答應了,吩咐我說,這幾日每天帶你到外面待上一刻鐘。」

  剛閉上眼,選擇自暴自棄的盛允策豁然睜開眼睛,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影三語氣平靜重複一遍。

  「多謝。」盛允策抿了抿唇,神情略有些不自然,自己剛還在不滿他的眼神,這會兒他卻告訴自己這麼一個天大的喜訊。

  「屬下只是做一些分內之事。」

  終於有機會瞧一眼外面,盛允策心底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到了太陽升起的時辰,盛允策被影三蒙著面,從一個通道帶出去。

  影三將他帶到了皇宮裡最僻靜的地方。

  冷宮。

  盛允策站在雜草橫生的院子裡,抬頭仰望著天空,他真是運氣不好,滿心想著曬太陽,烏雲卻將天空壓的極低。

  壓抑沉悶,一如他的心情。

  狂風呼嘯、怒吼,吹得樹枝垂下了腰,樹葉七零八散落在院子裡,荒蕪的景象更添一份淒涼。

  天變了。

  「嘩啦——」

  大雨傾盆而下。

  手執油紙傘,身材魁梧,蓄著絡腮鬍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走到廊下,控了油紙傘上的水珠將傘放在門口,他正了正衣襟隨後抬手,曲起手指輕叩房門。

  聽到立馬說了句進,這才推門而入。

  反手掩上房門,男人往裡走了幾步,對著桌案後人作揖行禮道:「太師。」

  太師專注於面前的山水圖,畫中的雲海托出山勢險峻,而富有層次的雲海又像是在流動,在翻騰。

  手中的狼毫換放於玉制的筆枕上,接過一旁小廝遞上來的打濕的臉帕,擦拭著手。

  小廝退下後,他將帕子丟進水盆里,端坐在椅子上,不等他問話,來人就將近幾日調查出來的東西回稟於他。

  「宮裡的人傳來話說,太后娘娘有意立姚家的小姐入主中宮。那位前幾日出宮,卻偶然遇到姚家小姐與人私會,姚小公子出言不遜,那位盛怒,或許是因為太后娘娘,並未怪罪於齊國公府,只是將人敲打了一番。

  那位從從齊國公府出來,便去了青樓,只是為了尋花問柳,至於那國公府的小侯爺和世子起了衝突,並不是像是有意設計。

  二人之前就常為了那裡的花魁一擲千金,沒少起衝突,先前也因為旁的事埋下了仇怨,可謂是積怨已深,此次大打出手,全然是新仇舊恨堆在一起,醉酒失去了理智。

  世子一時衝動,用茶壺砸了小侯爺,小侯爺清醒後就要跑,結果沒注意,從台子上跌了下去,兩人都至今未醒。」

  「這麼說,一切都是巧合了?」

  「屬下所查的結果,確實如此。」

  太師手指敲擊著桌面,垂下的眸子裡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半晌才道:「寧遠侯雖說做了些糊塗事,但想要將自己摘出來,也是輕而易舉,但為了這個兒子,他暫避鋒芒,一再忍讓,你說若是小侯爺再也醒不過來,寧遠侯當如何?」

  男人心下一驚,垂著頭,小心翼翼道:「寧遠侯世子若是出事,想來那位……自然不會多加為難一位老臣,寧遠侯身上那些無足輕重的罪名自然而然洗刷的一乾二淨,只是,到時候只怕這些沒了軟肋的寧遠侯會和肅親王鬧得魚死網破。」

  沒有了軟肋,行事自然也就會肆無忌憚一些。

  太師斂眉,網破不破不好說,在岸邊瞧著魚在網中掙扎,倒是別有一番樂趣。

  這皇城裡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到清正廉明。

  肅親王府的世子能夠為了一個青樓女子一擲千金,肅親王素來又揮霍無度,這錢從哪裡來,可經不起細查。

  朝野上新帝登基,平靜了這麼久,是該熱鬧熱鬧了,有些人在同一個位子待的時間也過於久了,是時候調動調動了。

  「你說寧遠侯有沒有那個本事抓住肅親王的小辮子?」

  「南城的鴻運賭坊日進斗金,傳聞幕後人正是肅親王,賭坊為了掙錢,一些手段實在是不光彩,鬧出來不少人命。」

  「那就著手去辦吧,寧遠侯若是找不到證據,就幫他一把。」

  「是。」

  人就要告退,太師又道:「差人去青邑走一遭,謝知府家的四姑娘到了說親的年紀,京城青年才俊多,本太師定會為這四姑娘尋一樁好親事。」

  謝知府的夫人謝周氏正是太師府的庶女。

  前幾年太師六十大壽,謝知府曾攜家眷到京城來為太師賀壽,謝周氏貌美,謝知府又玉樹臨風,謝四姑娘不過是十一二的年齡,便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

  如今幾年過去了,想來也該是亭亭玉立,出落得動人。

  即便是不能入主中宮,能分一分盛寵也是好的。

  後位和寵妃之位總得有一個。

  枕頭風的威力,可不容小覷。

  男人想問這謝姑娘定親了怎麼辦,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由太師為她張羅婚事,謝家定然是要感恩戴德,即便真定了親,怕是也會悄悄解決了。

  大雨一連下了三日。

  盛允策一連看了三日的雨。

  他蹲在廊下,手伸出去去,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掌心。

  影三在他身後看著他保持這個動作已經許久了,不禁出聲提醒道:「盛公子,該回了。」

  盛允策臉上寫滿了煩躁,悶聲問道:「影三,你說明天還會下雨嗎?」

  影三望向暗沉沉的天空,沒有回話,再次提醒他該回了。

  盛允策撇了撇嘴站起身。

  他就是一隻身上綁著線的風鳶,線的那頭小變態攥在手裡。

  她什麼時候高興了,鬆開一些,讓他透過牆頭看看外面的天,不高興了就將他鎖起來。

  雙手握著,杵到影三跟前。

  影三拿繩子綁了他的手臂,又用黑布蒙上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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