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長生自在


  夜雨淒淋飄落過後,清晨日光升起,斷水崖姜玉洲洞府內,酣暢一夜的夫妻二人精神抖擻穿上衣物,還未來得及收整什麼,就聽見洞府門被敲的叮噹響,姜玉洲束起黑髮帶上玉冠,劍眉皺起:

  「這小子愈發不知規矩,看來是平日疏於管教,今日定要好好整治一番!」

  姜玉洲如今的面貌已然看似中年,只比鍾紫言顯得年輕一絲。

  顏真瑩一邊為自家夫君披上外衣,一邊瞪眼道:「你敢,那是我兒!」

  纖柔的雙手利索將自己的頭髮簡便盤起,清塵淨衣靈符揮手用出,洞府內的狼藉景象頃刻變幻,顏真瑩照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沖洞府外喊道:

  「明兒莫急,為娘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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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家父子都是相親相愛,到了姜玉洲這裡也不知是怎的,父子關係一直都不好。

  姜明年幼時情況還好一些,隨著年齡越長越大,他這當父親的看兒子哪裡都不順眼。

  這不,顏真瑩拉著已經八歲的姜明步入洞府,姜玉洲一見姜明背著那把青紫長劍,立刻火冒三丈,皺眉冷臉。

  「爹。」姜明對姜玉洲的恐懼,那是深入骨子裡的,每次一見面,就像是被貓盯住的老鼠一般,縮頭虛心,不敢多看一眼。

  姜玉洲忍著怒氣,皺眉道:「不是教你莫再背這柄劍麼?怎還不聽?」

  姜明嘀嘀咕咕說不出個一二三,姜玉洲看著就火大,厲聲道:「回話!」

  眼淚是不准掉的,一旦掉眼淚只會引來更重的斥責,姜明低聲說了一句:「今日謝玄師兄帶我們去落魄峰斗靈場,師兄弟們是要比試一番的,我……」

  姜玉洲哪還不知自家兒子想幹什麼,這分明就是想去炫耀寶物,氣怒道:「這把紫郢劍乃是二階中品靈器,以你現在的靈力別說動用,單單背負都如巨石壓頂一般,何其耗損軀幹。為了虛榮心思,盡然本末倒置,真是愚蠢!」

  說著說著抬手就要打,顏真瑩一把將姜明拖回身邊,「幹什麼?不就是背把劍嘛,我兒有什麼錯。」

  姜玉洲氣怒看了看對面的母子二人,重重嘆了口氣,「你如此庇護他,將來是要吃大虧的!」

  顏真瑩哼聲氣惱,將姜明的赤紅色小錦領正了正,「別理會你爹,他就是個沒心的,和娘說說,今日教習師兄要帶你們幹什麼?」

  姜玉洲看著母子倆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兒,猛地一拍桌子,「不論如何,那柄劍不准再背,若是教我再看到你背它,便做好被禁室囚禁的準備!」

  說罷甩袖離開洞府,姜明到底還是不敢違抗姜玉洲,灰溜溜的把紫郢劍卸下來。

  見姜明本是很好的心情一時間低落下來,顏真瑩勸慰道:「明兒,想開一些,別的師兄弟們不也沒有這等靈器附帶。」

  姜明低頭落寞道:「可是他們都有習練術法,爹只教我扎劍步,都四五年了,既不能練劍也不能學術法。」

  顏真瑩一時頓住,愈發覺得自家親兒子被那狠心的爹逼的太過。

  人與人的差異,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

  雖然道經所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這個視角是以天地來看,天地面前,人和貓狗沒什麼區別,若將此理放之人世則另當別論,不論修士還是凡人,以人類的視角來看,的確有貴賤輕重之分。

  所謂『親疏有別、人力有窮』,聖人教化萬民人人平等,若真是平等,自家孩子和別家孩子定然是沒區別的,可現實情況完全不是這樣,在一位母親看來,自家孩子一定是比別家孩子珍貴重要的。

  兒子感覺委屈,當娘的自然也不會高興,那就得想點辦法,於是顏真瑩摸了摸他的頭,「你爹也是為了你好,劍修初期要打熬神意軀殼……既然喜歡艷麗一些的劍器,娘送你一柄。」

  姜明看著自己的母親拿出一柄湛藍色三尺靈劍,小臉瞬間激動喜色道:「娘,這是什麼劍?」

  顏真瑩將那柄劍直接遞給自己的兒子,「這是娘幼時的師父送的,名喚『藍弧』,一階中品靈器,威力雖不強,但賣相卻很亮眼,夠給你出風頭呢。」

  「謝謝娘親!」姜明歡喜抱著顏真瑩的脖子親昵一陣。

  顏真瑩滿是憐愛道:「不過咱們母子要約法三章,以後你爹的話不准違逆,他都是為了你好,懂不?」

  「嗯!」

  輕聲細語教導了一番,看著自家兒子高高興興走了出去,顏真瑩只覺得現在的日子真幸福。

  ******

  斷水崖邊迎客台,早已站了三十多位少年人,從七歲到十三歲,由高到低分了四列。

  唐林如凡俗教書先生一般溫和宣話:「此番與司徒家小一輩切磋,貴在交友,你等盡可展露實力,沒有被挑選出戰的,安穩觀戰看學……」

  唐林囉嗦之間,一頭高有三丈的青綠色靈獸自弟子居所飛馳而來,英招獸背上的謝玄爽朗笑著提醒:「師兄,該走啦!」

  唐林回頭看了看謝玄,無奈指了指,「吊兒郎,永遠也改不掉你這痞性。且等一等,還差姜明未曾歸列。」

  話剛說完,只見遠處跑來一個背著湛藍色靈劍的小童兒,不是姜明又是誰,聽他一邊叫著:「我來了,我來了。」

  唐林微微搖頭嘆息,「這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等到姜明穿著乾淨的赤紅錦衣站在眾多同齡人身前時,唐林撇了一眼姜明背後的劍,心中嘆了口氣,道:「既然人齊了,就出發。」

  一個個孩子向著雲舟上走去,謝玄順手自姜明背後提起那柄靈劍,「呦,小明兒,劍不錯呀,你爹給的?」

  姜明得意興興,「我娘給的,這劍可是有名號的,喚作『藍弧』。」

  「嘖嘖,瞧把你美的,趕緊收好咯,莫再被你爹逮住收拾你。」謝玄將劍扔給姜明,那頭英招獸打了一個噴嚏,飛跳上雲舟去了。

  留在原地的姜明被四個同齡師兄弟圍住,竊竊私語:

  「姜明,謝師兄誇讚了你的劍誒…」

  「這是你娘給你的?好劍吶……」

  「你不是不能練劍的嘛?」

  ……

  唐林在眾人最後方咳嗽了一聲,「你們幾個,也該登舟了!」

  四人快步跳上雲舟,待雲舟起飛以後,孩子們不再被唐林約束,各自三五成群玩鬧開來。

  毫無疑問,圍著姜明的人是最多的,足有二十多位師兄弟圍著他說笑。

  反觀雲舟艙台另外的兩三處角落,只有那麼一兩個人靜悄盤坐。

  雲舟飛出斷水崖很快穿入雲間,這一次他們要去落魄峰的斗靈場與司徒家一幫同齡弟子切磋交流,不僅要見陌生人,還要與對方比斗,難免心裡會有興奮和緊張感。

  艙台北邊角落,一名看著約有九歲的黑衣少年捧著一本經書認真細看,在他旁邊,有一個貴氣十足的同齡少年撇嘴看著遠處姜明那一伙人,低聲說著:

  「一把破劍,顯擺這麼長時間,也不害臊,你說是不是,長生?」

  這少年看向魏長生,見他似乎沒聽到,推了他一下,「跟你說話呢!」

  「哦,那劍確實好看,就是不知好不好用。」魏長生後知後覺,呆木回應了一句。

  「有什麼好看的,待我打贏了這次司徒家的對手,就求掌門師叔賜一柄比那把好十倍的劍!」這少年自有一股不服輸的氣勢。

  魏長生認真勸了一句,「魏晉,這世上,有人含著金湯匙,有人帶著病瘟體,還是不要比這種事了吧?」

  「你這榆木腦袋,看不清那傢伙在拉攏人啊?同學的師弟師妹們都不和咱們玩兒了,你就不生氣?」魏晉氣憤不平,感覺自己這位兄弟太傻了。

  「我生什麼氣,你看那邊,常自在一個人打瞌睡,人家睡醒照樣高高興興的玩兒。」魏長生指著艙台東側角落的胖小子,那少年看歲數也就八九歲,睡相卻比普通成年人還要托大,四仰八躺,半個身子掛在帆柱上,好不瀟灑恣意。

  「他就是個傻子,怎麼能和咱們比。」魏晉以嫌棄的眼神瞅了一眼身穿紅白寬袍的常自在。

  魏長生哀嘆:「都說了,常自在不傻,你怎麼就是不信呢?人家已經練氣三層了!」

  「那也是傻子,正常人誰一天天睡覺?醒了也不和別人玩,除了謝玄師兄偶爾搭理一下他,誰還和他交集?」魏晉將一本小冊子拿了出來,上面記錄著斷水崖周邊各處好玩的地方,對魏長生道:

  「這是他去年給我的,每次曠學就是瞎晃當,瞎晃當也該有點成果,可是他去小河小山都不想著給咱們逮些魚蝦兔子,記這些花花草草有什麼用?」

  魏長生趕忙翻看冊本,「這是好東西啊,沒想到常自在還有這種喜好。」

  魏晉好似遇見了傻子一般,說了一聲,「看來你是著了常自在的魔~」便向艙台中間人多的地方走了過去。

  人在小的時候,心思都不重,做什麼事都由本心自然出發,魏長生拿著小冊子跑去常自在身邊,捏著他的鼻子等了少頃,常自在便醒了,迷迷糊糊道:「誰啊,打擾小爺好夢!」

  魏長生揪了一把常自在的圓呼臉蛋兒,衝著他的耳朵吼叫:「謝師兄來了!」

  「啊,哪裡?」常自在頃刻醒轉,他最怕謝玄捉弄他。

  看清是魏長生以後,常自在肥胖的雙手張牙舞爪,「你這孫子,打擾小爺好夢,饒不了你!」

  「莫動手,常大膽,聽說你去過鬼頭澗?」論蠻力,魏長生可爭不過常自在。

  「去過,怎的?」

  「那地方怎麼樣?」

  「可好玩兒了,但我不帶你去。」

  「我有好東西給你,這次回山以後帶我去如何?」

  「何物?」

  ……

  小半個時辰後,雲舟飛至落魄峰頂,謝玄伸了伸了懶腰,呢喃道:「掌門應該是閉關的,可不能讓他看到我。」

  轉頭看向艙台時,見常自在和魏長生在一起互相說著什麼,謝玄疑惑向著二人走去:「這倆傻小子什麼時候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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