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忠信之魂


  關於槐河五鬼,早在二十年前,鍾紫言便聽說過了,孟蛙的爺爺孟江樓正是其中之一。

  只聽商富海回憶起百多年前的事:「時年我亦是初入築基,那些人早已名動槐山,我輩比之自慚形穢。

  五鬼之中,柳慕實力最強,在那時的槐山地界,築基一輩幾無匹敵者,外號『枯榮鬼手』,木行一道術法簡直臻至化境,為王家旁支勢力所出。

  冷七實力次之,外號『寒霜鬼手』,其人頗為神秘,至始至終都不曾傳出太多事跡,擅使冰霜之力。

  餘下三人,孟江樓、林地龍和扶宴的實力甚為平常,但林地龍素來智計超絕,在五人中地位特殊,他們三人分別被人冠以『松岩』『地泫』『骨魂』鬼手之名。

  這五人有一套合擊之法,名喚『百鬼夜行』,是以柳慕為首施召虛幻陰魂大陣的術式,鼎盛時可與金丹修士抗衡。

  五人在那年月雖然是了不得的人物,但好景不長,似乎因為一次秘境之行發生了內部矛盾,只活下來兩個人,孟江樓雙目毀壞,冷七遭術法反噬傷了身子,兩人紛紛隱退了。」

  沒有親身經歷那個年代,鍾紫言也不知槐河五鬼到底有多強,但聽商富海這麼說,若不是強大到築基一輩沒什麼對手,應該不至於起內訌,又或者發生了什麼別的事。

  商富海回憶滿滿,嘖嘖談道:「百多年前的槐山,那可是英才輩出的時代,不僅有槐河五鬼,還有不少煉丹煉器大師冒頭而出,季谷、陸塵、方羊羽這些人,個個都是專才,另有伏戩、楊谷、司徒業、魏庭……再之後的小一輩拓跋南天等人崛起時已然又是一番天地,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鍾紫言只靜靜聽著商富海講訴百多年前的事,裡面提到的那些人,有些他聽過,有些沒有,但這並不妨礙他聽出些脈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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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商福海講說的那些事中,鍾紫言能發現,當年的那批強人在百餘年後的今天,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已然所剩無幾,可謂是浪花淘盡英雄,只留下一二成事之人,最出名的莫過於司徒家家主司徒業,而今儼然是要成為槐山第一大勢力了。

  大多數人,只有在壽元體魄衰老遲暮、每況愈下時,才會完整的回憶自己的一身經歷過哪些事、接觸過哪些人、當時的時局狀況如何等等。

  修士之所以還是人,乃是舍不下那份情,不論參悟多少天地大理,最難捨得就是這部分,如何完整守住本心證道飛升,是每一個修士畢生追求的事,自然也可以修那太上忘情大道,可億萬人中,有多少願意走那條路呢?走了以後,所謂『修真』還修的是本我麼?沒人知道。

  待到日色西落,商富海終於絮叨完了,他慚愧致歉:「哈哈,人老了,竟有些掙不開以往的事物,教鍾老弟笑話了。」

  鍾紫言擺手無礙,「商老哥乃是信義之人,商海百餘年,歷經爾虞我詐還能流露出此般真情,足見德行正厚,可結至交。」

  商富海愧色道:「這卻嚴重了,鍾老弟不知我年輕時亦坑害過別人,雖不致死,今時想起,也覺得做的太過,可惜我等螻蟻如何能教時光倒流?沒法子的,所謂『吾未惜之,無從復拾』,待到壽元將近大道無望,再回首,儘是遺憾~」

  「商老哥正當壯年,大道盡可探究,怎還說這些暮氣話?」鍾紫言寬慰道。

  商富海苦澀微笑,不再多言。

  臨別之際,商富海將鍾紫言交代要幫忙邀約煉丹煉器大師的事鄭重回應一聲,又安頓了楚留仙兩句話,緩緩飛出斷水崖。

  鍾紫言看著那漸漸消失的背影,某一時刻,他又想起了梁羽,又想起了劉三抖、童泰、董武丁、冀狽……

  那些故去多年的師兄和長輩,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失去的那一刻總是痛徹心扉,每每回憶起來還是舍不掉,都說時間可以遺忘一切,可在自己這裡,似乎時間只會加深記憶。

  當心頭那個桃粉色人兒浮現時,鍾紫言不敢再繼續陷進去了,他怕一旦超過某個程度,將來結丹時心魔滋擾,難以凝丹以致入魔或者爆體而亡。

  他雖有這個覺悟,卻不知該承受的,早已潛伏內心深處。

  妖龍已出世,輕易怎消除。

  ******

  日色餘輝即將流逝,周洪按照平常的路線準備去貪狼殿一趟,他如今留了一簇漂亮的絡腮鬍子,脾氣也沒有以前暴躁了,走在崖壁雲橋上挺胸抬頭,很像一位宗門長輩的樣子。

  搞成這副派頭不是周洪自己的決定,而是他結髮道侶的主意,他妻兒是誰呢?自然是當年被冀狽猥瑣調戲的秋月。

  嫁給周洪以後的秋月和以前的秋月判若兩人,近年顯露多次跋扈之姿,別人看著周洪這位一路跟掌門走來的師兄不多與她計較,周洪自己雖有心教訓兩句,可每次回到洞府,被那柳腰纏繞甜言蜜語相加,哪還有生氣的心思,時間久了,也就不再多操心了,或許日後會慢慢變好的。

  走在雲橋上,看著漸漸消失的餘輝,周洪心情很不錯,他如今也練氣九層了,嬌妻在懷,築基有望,宗門實力也是蒸蒸日上,哪能不高興呢。

  唯一有些愁惱的是,自家那女人總是和他談論一些貪狼殿權勢的事,周洪自知不是捭闔治人的那塊料,每次與她說起,都要解釋老長時間。

  確實智計大局觀這些方面周洪有欠缺,他自己也知道,但他不打算去改,術法神通這一途尚及不上姜玉洲和杜蘭等師叔,再費神去想那些彎彎繞繞,豈不捨本逐末。

  周洪自有堅信的東西,例如他堅信宗門不會負他,他生是赤龍門的人,死亦是赤龍門的魂,掌門向來也沒虧待過自己,自家女人平日碎嘴的那些話純屬婦人不懂大義大信。

  其實說『堅信』也說輕了,周洪壓根就沒懷疑過宗門和自己的關係,但凡自己還有一份力,就得為宗門出盡,相等的,宗門哪裡會委屈自己呢,掌門經營二十年,家業逐漸大了,每一次分發俸祿或者交代大事,可不曾缺失過自己那一份。

  心裡想著掌門的好,現實中竟然真就見到了掌門,周洪欣喜向著雲橋對面走去,他見到掌門正負手看著崖下風光,由於五殿正殿所在的地盤是後來擴建的,這裡異常寬廣,崖下是真真實實的大瀑布。

  周洪還沒下橋,便沖掌門招手,可見儀表可以裝,內里大大咧咧的性格卻難改,「掌門,今日怎有雅興沐浴晚霞?」

  鍾紫言鬢角白髮被風吹的微動,溫和笑道:「不久前接見了同盟友人商富海,想著多日不曾巡察門裡各處,此時來看看。」

  「哦?商前輩來了?那位是談生意?」周洪爽朗笑著,一點也不覺得鍾紫言步入築基期以後兩人便有隔閡芥蒂。

  鍾紫言搖了搖頭,簡易應答道:「他家一個晚輩想投入咱家,年歲過了,未允,我引去黑龍堂做事,權當幫他家培育子弟。」

  周洪點了點頭,實際上外事交集這種東西,他向來沒心思理會,他只是單純的喜歡與掌門聊兩句話,年月越長,他也不知怎的,覺得有掌門在,這門裡不論出多大的事,總能解決。

  下意識摸著自己的絡腮鬍子,咧嘴道:「掌門,與你商議個事。」

  「何事?」鍾紫言微笑。

  「我在小一輩里相中一個喚『魯巡』的孩子,他本命與我相似,將來也是拳掌路子,不知能不能接觸去提早教授些東西?」

  說話的時候自然是忐忑的,周洪自知自己不是教授別人的那塊料,但著實喜愛那孩子,不說又不痛快,真說出來,又怕掌門否決。

  鍾紫言沉吟少頃,笑道:「當然可以,你與唐林去說,每月抽出些時間去培育,將來你的那些本事盡可讓他學去。

  話且說回來,若是沒記錯,那孩子資質中等不算好,也較為文靜,與你脾性怕是不搭的吧?」

  周洪拍著胸脯道:「搭,怎的不搭,掌門放心,那孩子機靈著呢,學我的本事甚是容易,等我築基以後,如有機會,自然收他為徒。」

  「哈哈哈,你這小心思此刻竟都藏不住了?」鍾紫言對周洪刮目相看,滿是善意的取笑。

  周洪撓頭訕笑一陣,喜滋滋的拜別離去。

  天際餘輝消失,夜色降臨,鍾紫言一步步走回洞府,專心致志思索良久范無鳩的那條線,最後覺得沒什麼問題,過些時日只管等待消息便可。

  閉眼冥坐,再睜眼時,已到了第二日,出門與姜玉洲聊了一些事,又回來潛心修煉。

  三個月以後,夏末秋近,陶方隱歸來,赤龍殿內,鍾紫言聽著陶老祖簡略講說:「當時預需一年時間才能誅除槐陰河內的蘇正,此時他基本已經被制服了,與之相對的,代價極其慘烈,誒,這事咱家不好再插手,先將重心放去北方罷……」

  殿內二人交談著,殿外姜玉洲快步走入,「他們終於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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