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海底撈
任逸一連睡了兩天,暈頭轉向起來的時候,猝不及防打了幾個噴嚏。【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一下子降溫了?」任逸瑟縮著,不情不願從被窩爬起。
拉開窗簾一看,玻璃上凝著一層霧氣,天空中淅淅瀝瀝地飄著雨絲。
「下雨了啊。」任逸一哆嗦,感覺被窩更加值得留戀了。
一滴雨水落在他眼前的玻璃上,很快融化。任逸盯著那滴水漬一愣,只見裡面夾雜著一朵極其細微精緻的、六邊形晶體。
「雨夾雪啊?」任逸驚呼,「冬天到了?」
又下了幾天雨,氣溫驟降,陵州徹底進入初冬。
任逸翻出厚外套,替李姐坐在大廳櫃檯前。李姐提前接孩子放學去了,這種天氣大家都提早去接孩子,雨雪天氣路滑不好走。
大廳門口換上了軍綠色棉門帘,但還是很漏風,風一吹門帘直晃蕩,甚至能看見外面來回穿梭的電動車。任逸怕冷,自己搬了個電暖氣插在櫃檯底下,還是精神很萎靡。
叮鈴鈴……手邊的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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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逸半死不活地接起來:「餵您好,任氏鏢局。」
對面是個年輕女人,一股腦說道:「還沒有收到嗎?給你核實了,貨確實發出了啊!都發出好幾天了。有可能路上遇上什麼情況耽擱了,冬天海上風浪大嘛。你這邊再等等吧,沒準今天就聯繫你了呢。」
任逸愣了一下,應該是李姐臨走前給對方打了電話,讓她幫忙查貨運訂單。
鏢局的貨運物資都是李姐在管,他也不知道這是又訂購了啥,只能先含糊答應了幾句,掛上電話。
叮鈴鈴……沒多久,又有人打了進來。
這一天天的真忙啊……任逸再次接通電話。
「你好,這裡是巡城司。請問鏢局今天有多少鏢師在值?」
任逸一愣,聲音很熟悉,居然是許天薇。
「有一單大生意給你們。」她接著說道。
來活兒了?任逸喜出望外。
「事情比較棘手,希望你們有多少人,來多少人。」
許天薇簡潔道。
「有一支貨輪船隊漂泊到陵州港。我們嘗試用無線電與他們對話,發現無人接聽;又使用紅外線掃描技術探測,發現船艙中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可以肯定,船上人員早就遭遇了不測,這支船隊目前屬於無主狀態,順著洋流漂到了我們的港口。」
「啊?」任逸驚呼,「遭遇了降臨者?!」
「那倒沒有……」許天薇有些為難地笑了笑,「我們已經監測過了,確定沒有輻射痕跡,應該只是尋常海難。」
「那有什麼可棘手的?」任逸一愣。
「船上的貨物,全都灑進了海里!此刻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水果罐頭、風乾肉、凍干蔬菜、壓縮餅乾、甚至還有幾噸大豆!」
「這些東西已經腐爛,嚴重污染海洋環境!」
啊……任逸想像著這些東西全部被泡發的場面,簡直跟煮火鍋似的。
「並且,這些垃圾已經全部淤堵住了航道!導致好幾條原本今日要到港的船隻無法靠岸,這要是意外絞進了發動機里,會造成更嚴重的事故!」
「所以你找我們……是去海底撈的?」
「就是這個意思。」許天薇簡單明確地點點頭,「你們人手多,又有大型交通工具,清理出來的東西可以直接運走,不占用碼頭空間。上次你的業務能力受到了巡城司的一致認可,我們認為,這次的工作完全可以放心交給你們。」
彳亍吧。任逸無話可說,這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過好在巡城司給錢還挺痛快的。
就算看在錢的面子上。
掛了電話,任逸翻開李姐排好的值班表。
「這活兒安排給誰做呢?」任逸邊看邊哼哼,「自從上次出城之後,黃芪的六堂一直閒著。他不是一直很想賺大錢麼,給他算了……」
打電話給他的時候,對面又是吵吵嚷嚷的,看來又去吃果盤了。
「呦?可以啊兄弟,不愧是你!這麼快就接到巡城司的生意了?哈哈哈看來把你搶到六堂真是正確的選擇!」
黃芪在電話對面很是歡快。
希望你一直保持這麼樂觀的態度……任逸心道。
只用了十分鐘黃芪就興沖沖召集齊六堂人馬,摩拳擦掌趕到鏢局大廳。
六堂的車隊又停滿了鏢局門前那條路,仿佛任逸第一次跟著大部隊出城的情景。
「怎麼?聽說任逸給咱六堂接了個大單?」鏢師們一進門就興奮地互相打聽,「我就說嘛,咱少東家能處,有事兒真想著大傢伙!」
三十分鐘後,車隊趕到碼頭。
看著海面上起起伏伏一望無際的一大片垃圾,所有人都傻眼了。
「巡城司會配給你們四艘快艇,你們儘快將海面的東西打撈乾淨,運到城外無人處焚燒掉。」許天薇走過來道。
「這就是你說的賺大錢?」黃芪咬牙切齒。
鏢師們穿上救生衣,四人一組輪流登上快艇。小艇地方有限,又要裝載垃圾,只能這樣排布。任逸在第一批,誰讓這破活兒是他招攬的。冬天的海面幾乎呈現深綠色,海浪洶湧猙獰,搖晃得快艇不停顛簸。船一開起來,海風嗚嗚迎面吹拂,凍得他瑟瑟發抖。
眼前場景不斷推進,一片霉爛的橘子、發芽的大豆浮在水面上,更遠處一輛白色貨輪停在那裡,隨著浪花上下起伏,仿佛一頭海中巨獸。巡城司的警衛渺小的身影在甲板來回梭巡。任逸等人從沒這麼近距離看到過貨輪,心中充滿壓迫感。
「兩人打撈,兩人裝袋。十五分鐘輪換一次。」黃芪簡潔吩咐道。
任逸率先抓起橫在艙里的捕撈網,沒入水中。橫著攪動時,沉重的阻力感立刻傳來。任逸咬牙卯足力氣,沒兩下額頭上就冒出了熱汗。
累死累活幹了大半天,所有人上氣不接下氣。水流是不固定的,清理海面比想像中更難。小艇承載量又小,很多時間都花在了往返上。
「你這也太坑人了吧!以後休想再騙我!」好不容易挨到半下午,黃芪終於有機會坐在岸邊休息。
任逸也暈頭轉向,在他身邊找了個乾淨地方坐下,胃裡還是翻江倒海的。
「我也很慘好吧?前兩天的酒勁兒剛消,今天又坐了一天船,發的盒飯都沒吃下,我記得中午有糖醋排骨來著……」
黃芪點上一支煙,「要我說,這事兒咱們就苟著,慢慢干。反正巡城司人傻錢多。」
「我們日子都過不下去了,你們可不能不管啊!」
突然,岸邊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一時間海邊所有勞作的鏢師都回頭看去,只見一群枯瘦潦倒、淚流滿面的女人跪倒在巡城司的一排警車前。
「大家別這樣!我們不是治安部的……」許天薇等人下了車,正在一個接一個勸阻。但是沒有用,她們執意跪在地上,怎麼拉都拉不起來。
「我們這事根本就沒人管!也是被逼的實在沒有辦法,只有出此下策了!」
跪著的人群最前邊響起一個嘹亮的嗓音,是個黝黑粗壯的女人,雙手撐著一張白布,上面隱隱約約寫滿紅字。
「出什麼事了?」任逸向那邊張望。
黃芪見怪不怪,「黑心老闆欠了債跑路?再要不就是出事故鬧糾紛了?」
遠處領頭的女人依舊跪在地上,開始講述前因後果,聲音傳了過來。
「我們都是碼頭裝卸工的家屬,五天前,我丈夫忽然失蹤了!」
「一開始我還當他晚上喝酒喝多了,睡在了工友家,可是那他幾個朋友全都問遍了,誰都沒看見他!」
「我又跑去碼頭找,裝卸公司的老闆只認錢不認人,根本就不在乎工人的命,張口就跟我說我男人跑路了!竟然還讓我賠他損失費!」
「我找遍了全城,哪裡也找不見。我就琢磨,他肯定是意外落水了,公司故意瞞著我……」她越說越激動,伸手指向另一個痛哭的女人道,「就在這時候,另一個工友的媳婦找來我家,說她丈夫也失蹤了!」
「我倆出去一打聽,原來這幾天陸陸續續少了十幾號人,全都不知所蹤了!」
「那可是幾十條人命啊!都是各家各戶的頂樑柱!人說沒就沒啦!剩下我們這些孤兒寡母怎麼辦……」
說到這裡,沙灘上又哀嚎遍地:
「我兩個孩子都還在上小學,剩我一個人怎麼養得起他們啊!」
「我家裡還有癱瘓的老娘,我又長年身體不好,實在窮得揭不開鍋了……」
「求巡城司給我們做主!」
領頭的女人一聲爆哭,突然磕頭如搗蒜。剩下的紛紛效仿,海邊一片混亂。鏢師們也不幹活了,全都停下來看熱鬧。
「大家不要急,你們反映的問題我們一定會高度重視……」
許天薇不得已拿起對講機,不一會遠處紅燈閃爍,開來幾輛警用麵包車,將她們全部接走。
「唉,」看著警車遠去的背影,黃芪唏噓道,「估計是遇上人販子了。」
任逸驚訝:「啊?還有販成年人的嗎?」
「現在這世道,荒野上做這種買賣的多得是。他們多半是被運到城外當勞力去了,再要不就是被噶腰子了。」
「請問……你們是任氏鏢局的人嗎?」
突然,一個虛弱的女人聲音在兩人身邊響起,一下將兩人的視線拉了回來。
那是一個臉色憔悴消瘦的年輕女人,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頭髮被海風吹得凌亂。已經是冬天了,她還穿著一件破舊的毛衣。
任逸一愣,「你也是失蹤工人的家屬?」
女人點點頭,「是的。她們去就行了,我家裡孩子這幾天發高燒,走不開。」
「哦……那你找我們什麼事?」
女人有些為難地開口:「聽說任氏鏢局很厲害,我有件事,想請你們幫個忙……啊我能付得起錢的!」
任逸撓了撓頭,「幫忙找你老公嗎?既然巡城司已經要立案調查了,我覺得還是聽官方安排比較好,我們胡亂插手或許會添麻煩。」
「不是的,是孩子的事……」女人誠惶誠恐地看著任逸,「事情很簡單,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啊?任逸一頭霧水,孩子的事我能幫上什麼忙?我又不會治感冒?
女人深吸一口氣,吞吞吐吐道:「我家孩子,這幾天總是說……他看見了鬼。就在窗外,死死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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