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老餘一家
很快,女人盛好了所有人的飯。【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生病的兒子也從車上坐了起來,一家四口吃起了簡單的午飯。
任逸坐在離他們稍遠的位置,依然能感覺到漸漸被柴火堆烤暖。白粥的香味和熱氣隨著寒風飄向任逸這邊。
任逸看著這一家四口有點恍惚,曾經鏢局裡也是這麼熱鬧,很多人圍著桌子一起吃飯。
「俺姓余,你叫俺老余就行。小伙子你怎麼稱呼?」
老余捧著碗,邊喝邊閒聊道。
「你這打兔子的手藝真好啊!家裡是獵戶吧?」
任逸沒有回答。
「俺也想給兩個孩子打點肉食吃,但可惜沒你這樣的本事,只能到處跟人換乾糧。」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小伙子,你要上哪去啊?」老余沒感覺到任逸的冷落,繼續道。
再不回答氣氛就太僵硬了,任逸這才簡單答了一句:「往西南走。」
「哎?西南?正好順路,俺們也要去西南!」老余愣了愣,立即興奮道,「小伙子,你要是願意,跟俺們一塊走吧!」
「越往下走越荒,換不到吃的了。俺想雇你幫忙打兔子呢,咋樣?」
「你們為什麼要去西南?」任逸皺眉,那片幾乎是無主的土地,群雄紛爭,他們這樣手無寸鐵的小老百姓去了分分鐘就是找死。
「唉,還不是……」老余嘆了口氣。
「沒活路了,找飯轍唄。」余嫂匆匆抬眼看了看老余,打斷他的話。
任逸往她那看了一眼。
「咳,北方堡壘城早就穩定下來了,到處都不要俺們這樣的。往亂的地方走,說不聽還有缺人的地方,混口飯吃。」余嫂勉強笑笑,迅速站起身,收拾起兩個孩子的飯碗到遠處去了。
然後她的目光沒有再看任逸,一直賣力地抓起雪水擦乾淨碗裡的飯渣,凍得通紅的雙手麻利地幹活。
雖然明顯感覺這兩口子話里另有隱情,但這畢竟是在荒野上,誰又能對誰說實話呢。
有防人之心很正常,但只要不害人,任逸也懶得去刨根問底。
「烏雲過來了。」老余抬頭,看著突然暗下來的天。
天一陰下來,荒野上立刻狂風嗚嗚作響,枯草在風中激烈倒伏,剩餘的一點火光唰地熄滅。
老余的破車被風吹得鍋碗瓢盆叮噹亂響,他立刻頂著風小跑著過去,綁緊他的一堆東西。他的一兒一女躲在破氈子裡瑟瑟發抖。
風颳在任逸臉上生疼,他裹緊了身上的棉外套。
風越來越急,天上黑雲和金光交錯縱橫迅速變幻,即將降下一場大雪。
「俺來時看過了,前面有個山洞!」大風中,老余眯著眼喊道,「咱進去躲著吧!」
說罷他從地上牽起一條輪胎膠皮做成的背帶,套在了自己身上。繩子的另一頭連著巨大破木板車,余嫂在後面艱難推著。兩人頂著風,幾乎將後背躬成了弧形。
已經有雪片夾在風中打在任逸臉上。
「你倆這麼推要推到什麼時候?」任逸在風裡大喊,「我來吧!」
北風呼嘯,暴雪狂亂落下。
一群人終於在落雪之前趕到了老余發現的小山洞,任逸扔下皮繩呼呼大喘,冷風凍得他肺里都疼。
「真是太謝謝你了!」老余兩口子緩過勁兒來,不停道謝。
「咳咳……」突然,躺在平板車上的男孩劇烈咳嗽,煞白的臉上一片通紅。
「小駿小駿!」老余兩口子立刻撲了上去,在一堆破銅爛鐵里翻找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顆藥片塞進男孩的嘴裡。
半天余駿終於平復下來,極其虛弱地倒回平板車上,兩眼迷茫地看著山洞上方。
任逸詫異道:「病得這麼嚴重?什麼病?」
老余兩口子無奈嘆了口氣,兩人臉上都是一片深深的疲倦,「唉,不知道什麼病,沒錢看大夫。」
余嫂無奈地解釋,「俺家孩子命苦,從小發燒燒壞腦子了,不會說話。有苦也說不出,俺們也不知道他哪裡難受。」
哦……任逸點點頭,怪不得吃飯時一直沒聽見他開口說過話。
一下午一直陰雲密布,天地一片青灰色。大雪簌簌落下,直到天黑。
兩撥人並不熟悉,很快就無話可說。任逸坐在洞口閉目養神。
老余擺弄著一個收音機,洞裡信號不好,吱吱嘎嘎的刺耳聲響傳來。
任逸往他那瞟了一眼,老余不好意思地沖他點頭道:「閒著沒事,聽個聲兒……馬上就好。年頭久了就是不靈光。」
沙沙——
終於,難以忍受的聲音結束,一個字正腔圓的女播音腔斷斷續續傳來。
「陵州遭受……兩百年未有的慘重災難……沙沙……」
「龍符、仲康等各聯盟成員緊急派出支援部隊……在友城的大力援助下,截至今日,災後緊急救援已經基本完成。」
「龍符巡城司司令江嵐表示,願意接納在地震中受災的老人、婦女、兒童。」
「陵州臨時指揮部表示,接下來的工作重心,將放在災後重建之上。」
……
任逸神色暗淡下來,背過身去。
還好。任逸鬆了口氣。陵州的燃眉之急已經解了,還是有人在幫他們的。
離開陵州已經有些日子了,他始終沒有勇氣打聽關於陵州的消息。
他也很想知道受傷的人搶救得怎麼樣了、剩下的人如何安置、將來該何去何從。
有好幾次他都想打開「天圓地方」,通過讀取陵州百姓的意念來判斷他們過得怎麼樣,但是經過反覆猶豫他還是沒有這麼做。
陵州百姓家園破碎、親人離散,二十萬這樣的心聲是他絕對承受不了的負擔。
他也怕在其中聽到有關鏢局和父親的消息。
任游現在根本不記得自己還有個兒子,任逸現在每次想到這件事,心裡就萬分難過。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或許我不再打擾他們,才是對陵州百姓最大的關心。
一切還是等到報仇之後再說吧。不然,我有什麼臉面見他們呢。
「你這收音機太吵,還是關了吧。」任逸冷道。
「好好。」老余有些尷尬地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任逸正在閉目養神,隱約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邊磨磨蹭蹭坐下。
任逸睜開一條縫,看到了老余的臉就在眼前,明顯一臉有話要說的表情。
「剛才多虧了你幫忙。俺們倆都是老骨頭了,跑也跑不動,現在想想要是再遇上點什麼突發事件,還是挺嚇人的。」
「小伙子,看你身手挺好的,俺們路上想雇你幫幫忙……」
「沒什麼大事啊!」老余立刻道,「就幫忙打個兔子,推推車啥的,不耽誤你時間!反正你也要往西南走,你也要吃飯,順手賺點外快嘛。」
「可以按次數計費,俺付得起錢的。」
老余說完,將頭低了下去。
「算了吧,」任逸冷道,「我去西南有事情。不方便帶你們。」
任逸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否擺脫了啟光會的監控,怎麼敢再去招惹老餘一家手無寸鐵、老弱病殘的平民。
他不想再連累任何人。
「噢噢,沒事……」老余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余嫂做好了晚飯,一家子叫上任逸一起吃起來。
吃了飯老余立刻解開平板車上的帷帳,很快就搭起一間簡易帳篷來。
任逸看得目瞪口呆,出門在外還這麼講究的嗎?
「沒辦法,」老余抱歉道,「孩子病了受不得風。」
「剛下過雪,說不定有狼。」任逸看著洞外的黑夜道,「今晚我守夜吧。」
任逸對老餘一家仍有戒心,加上他出了陵州後吃得一直很好,體力沒什麼消耗,就算一夜不睡也沒什麼影響。
老余兩口子倒像是真的沒有戒心的人,跟他客套了幾句,很快也就睡下了。
這荒野生存能力幾乎為零啊……任逸不由得驚訝,他們真的能在西南生存下來嗎?
山洞安靜下來,只有火焰畢畢剝剝發出聲響,整片荒野悄無聲息。
任逸抱著「象王」,背靠岩石坐著。
毫無變化的幾個小時過去,他的意識逐漸模糊。
「呃——」
不知過了多久,正在任逸昏昏欲睡之際,一聲怪異縹緲的女人聲音傳來!
「擦?」任逸一個激靈驚醒,頓時睡意全無。
鬧鬼啊?!
「呃——」
那個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尖細、扭曲、斷斷續續,就來自任逸身後!
任逸雙手發力,「象王」蹭的一聲出鞘!
老余家殘破的灰色帳子出現在任逸的視線里。山洞那頭啥都沒有,除了他們一家四口。
「……」任逸很快就想明白了咋回事,內心無語至極。
不是,老余你兩口子可以啊,白天趕路都累成啥樣了,晚上還那麼有熱情呢?
關鍵是這山洞裡還有別人吶!
任逸徹底被氣得睡不著了,寒風吹著,瞪眼坐到天亮。
第二天清早,老余跟沒事人似的,很不拿任逸當外人地招呼他來吃早飯。
「今天不會再下雪了,」老余放下碗一路小跑出了洞口,把手遮在眼睛上方看天,「咱可以上路了,一天的時間,正好能到邊境線。」
「那俺趕緊收拾。」余嫂麻利地收拾平板車,把瓶瓶罐罐都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任逸看著那兩口子純樸勤勞的身影,瞬間覺得無法直視了。
任逸偶爾幫著老余輪班拉車,一行人速度快了不少。
六輪紅日再次升到最高點時,幾人終於站在了東部聯盟的邊緣,對面就是進入中部的銅荊關。
「哇……」雪過天晴,風景很是震撼。老余拖著車子走到任逸身邊,止不住感嘆。
「多謝你幫俺拉車。」老余拘謹地笑了笑,點頭道。
「那就在這分開吧,我急著趕路。」任逸道。
「真的不一塊走嗎?」老余試探道。
任逸搖頭,「往前路就好走了,交界處食宿都方便,你們自己也沒問題。」
任逸說罷,遠處一家旅店的霓虹招牌忽明忽暗地亮了起來,在雪原上閃閃發光。
「俺們中午就在這家店歇歇,你要不也吃了飯再走吧。」
「我趕路。」
與老餘一家子分別,任逸獨自走下山坡,向著寬闊的柏油馬路走去。
馬路從巍峨的銅荊關下繞過去,是一條出城主路。如果貼邊行走,估計很快就能遇上運貨大車,說不定還能蹭一段。
任逸在還沒化凍的雪面上唰唰行走,大雪反射陽光一片金黃。
突然,任逸的視線被一片黑暗打斷,忒彌斯女神塑像般的身影躍出:
「附近有次生怪物的氣息,很強烈。」
「啊?」任逸立刻警惕地停住腳步,四下環顧。
「在那邊。」
順著女神的指引,一個壞了一半正在亂閃的紅色電光招牌出現在任逸視線內——
「快餐、住宿、洗車、補胎……」
就是剛剛走出的荒野上,老余說要吃飯的那家旅店!
「女神,你確定次生怪物就在店裡?」
「確定。」
次生怪物就是指人類或其他生物長期暴露在降臨者輻射中,變異程度很深,肉體已經發生了不可改變的逆轉。雖然遠不如降臨者強大,但對付老余這一家子老弱病殘可是夠夠的了。
「靠,」任逸一愣,「他們不會進去了吧?」
不管了,繼續趕路……任逸把剛抽出來的重劍重新背到身上,他還自身難保呢,哪有精力去照顧一群老弱病殘……
「煩死了。」任逸停了下來,「老余這一家子完全沒有荒野生存能力啊,他們究竟是怎麼平安存活這麼久的?也算是奇蹟了。」
唰——
話音剛落,馬路邊任逸的身影扭曲消失,轉眼出現在半閃不閃的旅店招牌之前。
髒乎乎綠色棉門帘在寒風中飄飛,老余家的平板車果然停在門口,一堆破銅爛鐵都在,但一家四口不見了。
「不愧是你們!」任逸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門帘內,老餘一家四口正毫無知覺地倒在一張長條桌上,手裡拿著沒吃完的半個包子。
穿著亮粉色皮風衣的肥胖老闆娘將老余隨身背著的破包倒了個底朝天,狠狠嘬了一口煙。
「今天怎麼這麼倒霉,一個有油水的也沒遇上!淨遇上些窮鬼餓死鬼!髒成這樣,剁你都嫌髒了我案板!」老闆娘吼道。
「大姐,」身後兩個染著黃毛的乾瘦小伙子點頭哈腰走上來,「這幾頭貨怎麼處理?給客人吃還是……」
「男的和倆小的給客人吧,沒什麼肉。」老闆娘一臉嫌棄地皺著眉抖了抖菸灰,「回頭剁得細點,再多加些五香粉,就吃不出味道了。」
「女人還胖些,按老規矩。」
「得。幹活吧幹活吧。」兩個小伙一頭一腳架住老余,搖搖晃晃地抬起往後廚走,「別看他瘦成這德行,還真沉。」
就在這時,墨綠門帘唰地一下被掀開!
猝不及防,店裡所有人都呆住了。
兩個小伙子維持著抬人的姿勢,老闆娘倚著櫃檯,肥胖的臉上神情扭曲,手上菸灰掉了一大截都沒發現。
逆光處站著一個人影,背後隱約可以看見背著一把重劍。
「吃、吃飯啊?」老闆娘勉強道。
「吃飯。」任逸一步跨了過來,就坐在老余剛才被拖走的位置,指了指桌上的殘羹剩菜。
「剛才他們吃了啥?給我也來一份!」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