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竹林
一路又開了幾天,任逸里目標越來越近。【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這裡明顯跟北方氣候不一樣,冬天冷濕,竹林還是綠的。放眼望去一大片,刷刷作響。
張家最早的部曲多在巴地,張魯襲取劉璋的巴郡之後才開始割據於漢中,以五斗米道教化人民,建立政權。
所以要尋找張陵時期的痕跡,還是應該向舊世界的川渝位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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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又到了晚飯時間。
前面有一條小河谷,任逸逐漸減速,後面一排車隊也靠河停。流民們下車,開始麻利地拾柴生火、取水架鍋。
不到半小時,冉冉白煙就冒了起來。
劉大姐等婦女叮咣做飯,余駿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已經能跟著大夥扛著鋤頭去林子裡挖冒芽早的野菜了。
鄔四海的一群手下正在扎帳篷,白色的小包沿著河谷蜿蜒一片,在寒風裡鼓盪。
任逸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點了一支煙。他什麼也不用忙活,等著開飯就行了。
人數驟然增多,洗個菜也熱鬧得像開大會一樣,聊天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隨著寒風飄來。
「哎,這群流民的日子也開始有滋有味了。」
任逸吐出一口煙,不知道陵州百姓們如何了。
離開東部聯盟太遠,老余的破收音機也聽不到消息了。
他們或許剛好收工,在滿地鋼筋石料旁生火做飯,也正在過著這樣的日子。
「別亂動。」
「媽,你綁得太緊了,我頭疼。」
任逸背靠著吉普坐著,身後突然傳來余嫂和余喜的聲音。
一大群人上路,余喜不用再偽裝成小男孩的樣子了。
她已經洗乾淨了臉,余嫂坐在一塊石頭上,就著清水給她梳頭,接著拿出一卷紅色的毛線剪下一段,紮起兩根辮子。
紮好頭髮之後,她看起來越發清秀了。
余喜很不習慣這樣的髮型,不滿地噘著嘴。
任逸理了理自己擋到眼睛的劉海,他的頭髮自從出了陵州也長得很長了。
路上沒辦法剪頭,最近他發現開車時頭髮已經開始耽誤事了。
要不我也紮起來吧,畢竟我這個道士也太不像樣了,紮起來或許還有點仙風道骨的架勢。
任逸用手在後腦勺抓了半天,忽然想起自己連條繩子都沒有。
「余嫂,你的毛線是哪來的?」任逸磨磨蹭蹭繞到車後看了半天,假裝不經意道。
余嫂看了看他抓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笑道:「你也要梳頭啊?」
「啊這……」任逸尷尬。
「你會梳嗎?我給你梳吧。」
余嫂招了招手。
任逸坐到余喜剛才坐過的石頭上,余嫂從一個小瓶里倒了點不知什麼東西抹在梳子上,一下一下梳著任逸打結的頭髮。
任逸聞著梳子上的花香,逐漸放鬆下來。
頭髮很快梳好了,任逸的頭髮跟余喜比起來還是太短,只能在脖子後扎個兔子尾巴長的小揪。
余嫂打量了一番,「湊合吧,至少在荒野中方便些。」
「謝了。」任逸低頭借著河水照了照。
「今天是過小年啊。」突然,一邊生火的老余叫道。
「是嗎?」大家紛紛驚嘆。
李春生一拍大腿,「上路這麼長時間,都走迷糊了。那今天怎麼說也得吃點好的啊!」
眾人立刻起鬨道,「得了吧,你哪天吃得差。」
任逸拍拍土站起來,「我去打兔子。」
「不用不用,這種小事就不用麻煩道長您了。」土匪頭子鄔四海攔住任逸,「我們去就行了。」
「俺會看兔子腳印,俺跟你們一塊。」老余拿了一把鋤頭,提著簍子站起來,「這裡正好還能挖冬筍。可鮮了,切丁跟兔肉一起炒。」
眾人紛紛叫道,「哎呀快別說了,饞死了!」
鄔四海背起一隻槍,他身後跟著站起來五個小弟,再加上老余,一行人順著山坡往竹林深處走去了。
眾人們又開始忙活,聽說今天是小年更興奮了,嘰嘰喳喳地閒聊。
不知不覺一年要過去了,任逸重新坐回石頭上感嘆。
鏢局以往過年都很熱鬧,今年不知道少了那麼多人,還能不能熱鬧起來。
任逸猶豫半天,終於還是調出「天圓地方」,偷偷連通了「富江」二字。
「材料還差多少噸?」白恆磊的聲音很快傳來。
北方還是很冷,任逸通過白恆磊的共感,已經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寒風了。
「……已經拖了這麼長時間了,你們支援的禦寒裝備怎麼還沒到?」
遠處叮叮咣咣響成一片,任逸看到一群壯年男人弓著腰,背上摞著沉重的建材,一趟一趟沉默地搬運。滿身灰土,滿頭大汗。
這裡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任逸愣了愣,「這是二堂的老葛,這是小徐……」
隨著白恆磊的目光上移,灰濛濛的陵州城出現在任逸眼前。
城牆還是一片廢墟的樣子,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恢復原狀。無數鋼筋架子聳立在上面,像一隻奄奄一息的巨獸。
很多渺小的身影將自己吊在上面,一毫一厘地忙碌著。
更遠處,任氏鏢局的車在來回,任游的頭髮似乎已經開始白了。
許天薇拿著對講在工地上指揮,她的腿沒有及時治療,已經留下了跛的痕跡。
還有龍符城的志願者,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正在給瑟縮的人群分發毛毯……
「你又有什麼事?」白恆磊也注意到了任逸的存在。
任逸道:「如果百姓沒有足夠衣物,可以讓他們連入『天圓地方』。生命能量也能起到禦寒的效果。」
「陵州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白恆磊不耐煩道,「……好吧,謝了。」
「道長。」
忽然,余嫂在一邊用胳膊肘輕輕搗了他一下,打斷了任逸的思路。
他抬頭,不知為何,一時間所有人都不說話了,表情凝重地看著竹林坡下的小路。鄔四海留下的幾個人甚至已經端起了槍。
「是此生怪物的氣息。」
忒彌斯女神的身影一閃,突然躍出任逸腦海。
任逸唰地一步站起,有狀況!
順著余嫂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十幾個人影立在那裡,個個勁瘦矯健,身穿藍色布料做成的斜襟衣服,披著皮袍,扎著武裝帶,渾身綑紮著刀、箭筒、匕首、子彈、自製槍械等物。
他們也正緊緊盯著看著任逸等人,兩伙人氣氛微妙,一觸即發。
任逸上前一步,「象王」立即出鞘。
唰唰——
竹影搖動,對面也立刻走出一個身影,站到了最前。
那影子跟旁邊的漢子一比有些瘦小,任逸看清她垂到後腰的長辮子,才發現那是個女人。
夕陽穿過竹葉落在她臉上。杏核臉,丹鳳眼,年紀不到三十的樣子手腳綑紮著綁帶,背弓帶箭,一看也是在荒野中摸爬滾打的樣子,像一隻野貓一樣伶俐矯健。
「前兩天,那邊鎮子上起了好大火,我們在這看得一清二楚。」
那女人朗聲道。
「有個很強大的降臨者被清除了。是你做的嗎?」
什麼意思?任逸暗退一步,「天圓地方」調動起來。
這群人也是「腫脹聖女」的信徒,來找我尋仇的?
任逸緩緩環視他們一圈,冷道,「是我。怎麼了?」
那女人突然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我們遇上了非常棘手的事,特地找到這裡來,請您一定要出手幫忙!」
「啊?」任逸睜大眼睛,居然是這樣?
任逸心中鬆懈幾分,還以為是眼前這群人是次生怪物呢,差點就誤會了。
她身後那群全副武裝的漢子也上前一步,齊刷刷拱手道:「這事對我們萬分要緊,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這群人看上去也不是好惹的。雖然任逸不願節外生枝,但他們如果真的將自己當做救命稻草緊抓不放,恐怕不是好擺脫的。
至少聽聽他們說些什麼,分辨一下真假。
而且女神說有次生怪物,如果沒有防備,也是個隱患。
任逸臉色沒變,「你先說來聽聽。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不一定幫得上忙。」
那群人立即面露喜色。
「我們是望雲寨的鹽商。我們那裡出產井鹽,整個寨子自古至今都做販鹽的生意,村裡的男丁就負責結成商隊,四處運送。」
領頭的女人道。
哦?自家開採自家護送,也算半個鏢師同行啊。
女人繼續道:「我叫蕭玉蓮,是望雲寨的寨主。他們都是我的表兄弟。」
「這裡勢力林立,有一條專門做生意的大路,叫做『鹽茶道』。前面你們來的那個鎮子就是鹽茶道的起始。」
「這是我們今年最後一趟出來做買賣了,本來跟我丈夫一起的。但他上山被捕獸夾傷了腿,這趟就我自己帶隊出來。」
「賣完了最後一擔鹽之後,大家都很急著回去過年,我也惦記著丈夫、還有一歲的孩子,心急之下,就帶他們抄了近路。」
說到這裡,蕭玉蓮向背後一指:「就是這片竹林。」
「在裡面,我們遇到了劫道的山賊。大家都帶著傢伙,很快就幹掉了他們,繼續趕路。」
「可沒過多久,又有一群山賊追上來了。」
「我們急著趕路,沒有猶豫,再次將他們殺了個乾淨。」
「可就在這時候,詭異的事發生了……」蕭玉蓮的臉色變得蒼白,跟身後的一個壯漢對視一眼,「我大哥突然指著倒在地上的一具屍體說,這個土匪之前被他殺死過一遍!」
「我第一反應是那人當時沒死透,翻了翻他身上,卻沒發現舊傷。」
「我就對他說,會不會是你看錯了?畢竟他們個個蒙面,打鬥中慌亂看錯了也說不定。」
「我們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果然,沒走出多遠,又有一幫土匪追了上來。」
「這次我留意看了,上次被他殺死、被我檢查過一遍的土匪,赫然又出現在其中!」
「動作靈活,絲毫沒有有傷在身的樣子!」
「我們開始慌了,一通亂殺之後,仔仔細細檢查過,將這些屍體全部燒掉。」
「但是根本沒用……」
「不久之後,他們再次出現!」
「這事絕對有問題!」
「雖然我們大多是體術系能力者,但無論如何也架不住不斷出現的土匪,我們馬上就彈盡糧絕了……」
蕭玉蓮頓了頓,激動道:「就在這時候,前面的鎮子上起了沖天大火,我就知道,有高手過來了!我們有希望了!」
「從這把劍就能看出您身份不凡,求求你出手幫忙,我們只想回家!」
「如果事成的話,」蕭玉蓮咬了咬牙,「我願將我們望雲寨的收容物相贈!」
此話一出,所有望雲寨的鏢師們都驚訝地看著她。
原來女神說的次生怪物,在竹林里!
任逸思索半晌,開口道:「還有一個條件,如果答應,我就幫你。」
「什麼?」蕭玉蓮問。
任逸向背後一指:「收留這群人。」
流民們驚訝,齊刷刷抬起頭,「道長……」
任逸繼續道:「其實,我現在已經接了他們的生意。按照先來後到,其實應該先辦他們的事。」
「他們都踏實肯干,留在你們寨子,絕對添一把子勞力。我之後要去雲遊四海,已經答應過他們在那之前給他們找個好住處。」
蕭玉蓮痛快點頭:「沒問題。」
「既然談妥了,」任逸轉頭,看向不遠處搖盪的竹海,「時間不等人,那就去竹林里會會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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