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燭燈纏繞
成文公主來回奔波數十里,全靠一股氣撐著,累得頭眼發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偏天不作美,剛進琅琊,便下起了雨。
淫雨霏霏,渾身上下潮濕一片。
離琅琊王家府門前還有段距離,便看到門前火紅的燈籠下,站著一人身影。
青色綢緞長衫,外罩玄色斗篷,金冠束髮,芝蘭玉樹。
他一手撐傘,潔白的手指骨節分明,寒風吹起了他的斗篷,吹拂著他墨黑的頭髮。
此情此景,很容易讓人聯想那句詩,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成文渾身冰冷,看到他的身影,心底湧入了一絲的暖意,卻被她很快壓了下去。
她縱馬的姿勢很瀟灑,疾馳眼前才猛地一下收了勢。
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有些發飄,走到門前險些滑倒,王猷文伸手扶了她一把。
為她擎著傘,成文卻很快將手扯了回來。
微笑了下:「回來了。」
王猷文收手站好,微微後退了半步,「回來就好。」
他一邊說著,狀若無意地暼了她發紅的眼睛一眼,眼裡閃過一絲不明之色。
「快進去吧。」
「夫君,我想——」成文沒等開口,被王猷文點頭打斷:「我知道你想什麼,先用膳再說。」
說完,他率先轉身,淡然地揮了揮左手。
管家立刻張羅著擺飯,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飯廳。
王猷文桌案上的,葷素搭配,雞鴨魚肉都不缺,雖為琅琊王氏家主,既不過於萎靡鋪張,也不過於寒酸。
對面的成文公主南宮玥面前,卻是鹹菜數碟,野菜少許,王猷文面前的是濃稠的皮蛋瘦肉粥。
南宮玥面前的卻是谷糠,面前數碟,不見一絲葷腥。
可自小嬌生慣養的成文公主卻面不改色,一點一點地將難以下咽的谷糠,野菜吞入腹中。
兩個人俱是無言,他們一個出身宮廷,一個出身王家。
吃相都很文雅,唯一和高門不同的是兩個人身邊都沒有多餘的人給他們布菜。
飯廳里,安安靜靜,只有夾筷落箸的聲音。
王猷文默默地吃著嘴裡濃稠的粥,吃到最後,終是忍不住,抬眼望了一下對面朱釵未著,不施粉黛,安安靜靜地成文。
她低垂著眼,渾身瘦弱,好像來陣風都能吹倒……
下巴再尖一點,就能當錐子。
常年茹素,她臉上是雪色的白,身上著的是尋常百姓的布衣。
他知道,便是脫了外衫,褻衣也不是綾羅綢緞。
而她如今的言談舉止,賢惠端莊,大氣從容。
也並沒有公主常用的跋扈與任性。
可他還是不由得想起初見之時,她從假山處叫住他時的神情。
那時候,她飛揚跋扈,卻是鮮活透亮,臉上猶帶嬰兒肥,臉頰紅潤。
嘴唇紅艷,猶如熟透了的櫻桃,讓人垂涎。
他又看了她猶帶著血絲的雙眸。
嘴裡的飯菜落入口中,瞬間便味同嚼蠟,失去了香味。
他知道,她哭過了。
他曾經在坤寧宮的偏殿,無意間看到過她撒潑打滾,嚎啕大哭的樣子。
她淚流滿面,匍匐著,跪著去抱皇后的大腿,哭喊著她早已有心儀之人,求皇后收回成命的樣子……
還有最後大婚那日,她身著素服,形若枯木的樣子……
王猷文思緒一飄就有些遠,居然很羨慕那個侍衛。
若是死的人是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引得她垂淚幾滴……
將他拉回現實的,是公主停筷的聲音。
他也停下了筷子,抬頭靜靜地望著公主,他的妻。
「吃飽了?」他率先開口。
成文點了點頭。
「那你等下我。」王猷文低頭,左手拾匙,慢慢地將最後的粥,送入腹中。
因為準備與他攤牌,成文公主便安靜地等著他。
目光也難得地放在了他身上,視線落在他的左手上,臉上閃過一絲的莫名的情緒。
若是能重來……
她多希望他別救她……
喪命於刺客的身下,也未嘗不是一件痛快的事情。
「慕白……」她終於叫了他的字。
「我們和離吧!」
叮的一聲,王猷文手中的湯匙與碗發出了碰撞的聲音。
他沒吭聲,繼續慢條斯理地喝著粥,左手微微抖了一下。
成文說出自己的想法:「我的刺殺計劃失敗了,五哥那個人……向來睚眥必報,與我劃清界限,免得連累了王家……」
「你是王家的家主……王家百年基業,不能隨著本宮毀於一旦……」
成文公主起初開口說得有些遲疑,思路越來越流暢,最後居然變成,一條接著一條地細數,與她和離的「好處。」
王猷文一直默默地聽著,他碗中明明粥早已見底,他卻好似一粒一粒地品嘗著。
仿佛在拖延著時間,將這頓飯延長……
可對面公主仍然不放過他,還是將各種理由一一細數。
王猷文默不吭聲,左手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自酌自飲了一杯。
他一杯酒入喉,落杯的時候,哂笑了一聲。
「怎麼?公主是不信我王慕白?」
原本滔滔不絕的成文,被問得一愣,連忙搖頭,「怎會?」
「既然信我……」王猷文也嫌少飲酒,不過是一杯酒下肚,臉上便見了紅。
原本乾淨疏冷的氣質,多了一絲的凡塵味。
「我護不住你?」王猷文緩緩站起身,走到了成文公主的對面。
便是茅坑的一個又臭又硬的石頭,這麼多年,也該捂化了吧?
成文公主被他的反問,一下便問住了!
琅琊王氏,家大業大,家族旁系眾多,而如今所有族人,全部為王猷文馬首是瞻。
她若說是,便是質疑他的能力……
「你聽我說……」成文公主南宮玥循循善誘道:「本宮與太子是一母同胞,我為太子和母后報仇,是我自己的事,你不一樣,你救過五哥多次,他那個人,只要你與我劃清界限,他不會為難你,何必為了我個人的恩怨,牽連整個王家……」她說著,蒼白的臉上,浮現起一絲潮紅。
王猷文酒量並不好,幾盞便是上限,因此,腦海里不似以往的清明。
他微微蹙眉,疑惑地看了下四周,就看到門口一個鴨黃色的裙角閃過。
他腦海里也有些迷糊,轉頭在看時,成文眼神開始迷離,痴痴地望著自己……
他趕忙對著門外喊道:「來人——」
一個身著妖嬈,胸脯豐滿,穿著紗衫的丫鬟,迫不及待地進來。
「家主……」
「王青——」王猷文拿起一旁的玉筷,毫不留情地猛戳向自己大腿。
門口跪倒一個人。
「將角落裡的香爐帶走,扔了,將她拉下去,杖斃!」
「是!」
「家主……奴家知錯……家主,您垂憐奴家……家主家主……」
待人被拉下去,王猷文剛輕吁一口氣,剛扶著桌案起身,這才後知後覺想到自己方才是遲鈍了。
並沒有一同下令,尋醫者過來解毒。
他剛要再次開口,燭火一閃,身後觸碰到綿軟一片。
他被人從背後環住,「別走,別離開我……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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