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無欲無求


  南宮燁本是以看好戲的姿態打開的信,誰知看著看著臉色漸漸變得嚴肅了起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清顏眼皮子一跳,狐疑地看了過來:「怎麼了?」

  她本來對陳百順的品行很有信心,可見南宮燁的這個表情,想到他詭計多端,難不成陳百順沒通過考驗?

  「朕讓人安排了個賣身葬父的戲碼,在他必經之地,他們一同前往的學子都看不下去,紛紛慷慨解囊,唯有他,逕自轉身離開了……」

  想到當時試探女子錯愕的眼神,清顏忍不住想笑。

  「這不挺好的嘛……」清顏有些得意,自己的學生能經得住考驗,她還是與有榮焉的。

  南宮燁卻搖頭:「為官著,悲天憫人之心總是要有的。」

  他不怕他心軟,卻擔心他心過於硬,一個為民請命的父母官,必備的則是憐憫之心。

  南宮燁壓下心頭的擔憂,又繼續往下看,對清顏道:「第二關,榜下捉婿,就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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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部侍郎想要將自家的女兒嫁給他,偏偏宴席之時,他穿了一身灰袍子,還莫名地起了疹子。滿頭大包跟蛤蟆似得,莫說禮部侍郎的女兒,正常的小姐誰能看得上?果不其然,被榜眼給截胡了。」

  清顏想到禮部侍郎,無奈一笑:「禮部侍郎性子隨和,不會為難他。」

  「禮部侍郎倒是沒為難,京城首富沈千山想要將獨女嫁給他,聘禮據說有半城之多……」

  「這個倒是我聽了都有些心動了。」

  清顏笑道:「我聽說沈千山的女兒長得不賴,性格也很溫柔,若是有這樣的岳家,也算是一個不錯的助力。」

  南宮燁冷笑道:「想多了,沈千山經商多年,商鋪遍布天下,其千金樣貌雖好,有個怪癖——不能見綠。」

  「說是兒時去草叢裡,被蛇咬過,其母將蛇毒吸走,當場斃命,從此她便有了個怪癖,不能見到綠色。」

  「若是見到綠色呢?」清顏疑惑問道。

  「便抽搐,發狂症。」南宮燁解釋。

  清顏瞬間明了,便是現在的羊癲瘋。

  「那陳百順有做了什麼?」

  南宮燁笑道:「沈千山千叮嚀萬囑咐,不要穿綠色。」

  「他帶了個綠帽子?」清顏好奇問。

  南宮燁搖頭:「那倒沒有,穿著倒是正常,本來沈家千金一眼便看上他了,誰曾想,兩個人在園中的涼亭說話,他忽然道了句,螳螂!」

  清顏:……

  他雖然沒帶綠,可他說的這個物什,從上到下,皆是綠。

  也是個人才!

  南宮燁將信件在手中摩挲著,冷笑道:「院子中有沒有螳螂倒是另說,只是沈家千金聽到這句話,一個白眼翻過去,倒地便開始口吐白沫,旁人趕忙過來施救,唯有他,屁股著金,淡定如座。」

  「沈家千金丟了如此大的臉,每每想到他都是先想到自己發病的樣子,怎麼會想嫁給他……」

  「沈千山事後,聽到僕人親眼所見事發之時的轉述,小姐發病時,陳百順無動於衷,便是兩旁世人見到發病的姑娘,都會心生憐憫,起身相助……」

  「婚約是結兩姓之好,別說如今他沈家如今還有半城繁華,可以給陳百順的官場帶來助力,他都如此冷漠以待,若是有招一日沒有了……那沈小姐豈不是下場悽慘?」

  「捂不熱的心,養不熟的白眼狼,又何必強求!」

  清顏看了南宮燁一眼,沒做聲。

  南宮燁似是一無所覺,繼續又道:「還有書肆想要給他立傳的,他也推辭了。」

  「同僚應酬拉他去酒樓,開了十壇酒,最後全都躺倒在桌子底下,他巋然不動……」

  拉他去醉仙樓的同僚本以為趁著他微醺,然後去後巷,酒醉之人最容易散德行。

  大曦不許官員明著狎妓,陳百順只要被沿街之人拉了進去,便是送上來的把柄!

  可誰曾想,帶去的所有人,全被他灌倒在桌子底下,躺得東倒西歪,他卻四平八穩地開門大搖大擺地走了。

  連飯錢都沒結算!

  清顏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有道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陳百順自幼無父無母,與豆腐王母相依為命,吃過苦,所以心也相對比較硬。

  看到清顏笑,南宮燁白了她一眼,將信放到一旁。

  「這個人,不行。」他下了結論。

  清顏則不認同:「但憑這幾件事便否定一個人,未免太過武斷。」

  南宮燁輕聲道:「大曦朝堂上,朕當然希望所有的人都是兩袖清風的清官,可他們也是人,所以即便是德行有瑕,貪墨不多,朕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人性如此。」

  「御史大夫一個個的兩袖清風,今天參一本,明天參一本,閒來無事麼?不,他們是想要名垂史冊。貪官污吏呢,他們貪墨,無非是財,是以清官圖名,貪官圖財。」

  「可這陳百順,不圖財,不圖色,不圖名。也不為周圍所累,不在意同僚的看法……」

  「這樣的人,若不是清心寡欲到了和尚的地步,便是所圖更甚。」

  南宮燁悠悠嘆了一口氣:「世人皆有欲,朕便希望你我兒女,起碼一生平安順遂,枕邊之人相親相愛,攜手到老,若是他圖勢,圖權,朕也不怕。可若是權勢財帛都打動不了他,將來萬一……」

  「南宮嬌雖不是你我親生,可她性格溫婉,朕知你待她真心,朕也希望她過得順遂。若是果兒,哪怕是駙馬欺負她,她也能跳起來,劃花他的臉,再自己哭一通,來咱們面前惡人先告狀……」

  「駙馬對上她,討不到半分的好處。可南宮嬌的性格,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人,任何委屈都能藏在肚子裡,極為自苦。這麼多年,可曾聽過她說任何人一句不是?」

  清顏搖頭:「她的確從沒說告過狀。」

  南宮燁平靜道:「若是對朕,她顧忌一二,可對你她也從不訴苦,若是將來陳百順待她不好,豈不是磋磨到死咱們也不知道?」

  「但願是朕多想。」南宮燁搖頭道:「朕倒是寧願選擇有求於朕的人,起碼在碩兒的江山下,沒人能欺負得她……」

  清顏看著南宮燁,一時有些感慨,便忍不住上前從後擁抱了他。

  「想不到,你看起來對二丫冷冷淡淡,想得居然如此多……」一片慈父之心,讓人感動。

  南宮燁手輕輕地拍著清顏的胳膊,斜睨了她一眼:「廢話!咱們的子女,朕如何能不放在心上?」

  只不過南宮嬌並非他親生,而且年歲見長,女大避父,他不便親近而已。

  「那在看看吧。」清顏倒是沒想過南宮嬌一定要嫁給陳百順,雖然是青梅竹馬,可男人的心最是善變,誰知道現在是不是還喜歡二丫呢。

  長月當空,清冷孤寂的院子裡,一席青衫橫奏笛子,曲風悠揚,動人悱惻。

  便是院中的樹葉,都仿佛陶醉了,跟著搖擺抖動。

  直到一曲終了,男子才慢慢放下笛子,身後的書童趕忙上前幫忙把笛子收好。

  笛子套是用布袋縫製的,書童輕車熟路地將笛子放進去,哪曾想笛子布袋底布漏了個窟窿,咣當一聲,笛子穿了個空,直接砸到了理石地上。

  「哎呦呦——」書童趕忙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灰,嘴上吹了吹。

  「還好不是玉笛,只是磕掉了一塊漆。」書童小聲嘀咕道:「若是跟沈家小姐成了親,做了沈半城的女婿,小的也不至於心疼一個木笛子了……」

  陳百順聞言,稍稍抬眼望了過來。

  他行事沉穩,面冠如玉,只一個眼神掃來,便讓書童識趣閉了嘴。

  他自抽了嘴巴一下:「讓你嘴賤,該打!」

  這才回頭看一眼自家公子,見他並沒追究的樣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反正該說的不該說的,他已經說出了口,於是他心一狠,索性打破砂鍋問到底:「公子,小的不明白!」

  陳百順淡定地坐著,微風吹動他的發梢,吹動他的袍子,仿佛羽化登仙的月光仙人。

  見公子不說話,書童自顧自地碎碎念:「便是賣身葬父,別人都上去問問,心有憐憫,可公子呢,心狠得嘞,轉身便走——」

  陳百順倏地笑了一下,眼裡閃過了一絲的不屑。

  雖然一閃而逝,可還是被書童給捕捉到了。

  「公子,不對,你快說!」

  陳百順淡定地望過來,問:「她長得可好?」

  書童連連點頭:「長得我見猶憐。」若是長得不好,哪裡會這麼多人看得不忍。

  「那你可記得她穿的是什麼?」

  書童回想了下,當時人多眼雜,人群擁擠,他不過掃了一眼,可他公子之前刻意鍛鍊過他。

  因此,他思索了一下便很快回到:「葛麻。」

  「不錯。」陳百順眼露讚賞。

  「頭上可帶了飾品?」

  書童搖頭:「只插了一根木簪子……是梅花樣式的,很尋常,別了一朵白花,再無飾品。」

  陳百順點頭,又問道:「鞋呢?」

  書童猛地被問住了。

  君子講究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視……

  他匆匆一眼,能記得這麼多已經很不錯了,哪裡記得女子的鞋,他也不能往人家腳上看啊。

  「她腳上著的是緞,描金蓮花的灑花鍛鞋。」陳百順悠悠道。

  書童一愣,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的布鞋,還是他娘親給納的千層底,大腳指頭磨了個邊,眼看著便要漏洞。

  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家公子的,尋常成衣鋪子裡的布鞋,尋常普通,這些日子走得路多,邊緣已經磨邊了。

  想不到,一個賣身葬父的女子,穿得都是鍛鞋。

  而自己和公子呢,居然是連個賣身葬父的姑娘都不如,枉費他還可憐人家……

  到頭來,居然是自己和公子更加寒酸!

  書童看了眼自家仙人一般的公子,目露心疼之色。

  陳百順卻坐直了身體,淡淡道:「最想要的,永遠是最難得到的,一切唾手可得的東西,都不值得在意。」

  他在意的那個人,已經是當今的公主了。

  想到她溫婉的笑,陳百順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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