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二章 小心思


  老道們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強,沒用多少時間便大體上搞懂了密度、體積、浮力之間的關係,欣喜若狂的告辭離去。

  袁天罡也在李昊的殷切叮囑下,灰頭土臉的告辭離開,回去準備那兩千貫錢去了。

  李昊目送一群老道士興沖沖的離去,意興闌珊的搖搖頭,回身正打算去後宅好好睡一覺,結果剛一轉身,就看到了傻笑的馬周,詫異道:「你怎麼還沒走?」

  馬周笑的很是燦爛,一張臉幾乎都快要裂開了,拱拱手深深一禮道:「小公爺,馬周之前喝多了酒,多有得罪,還望小公爺不要放在心上。」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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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馬周前倨後恭的樣子就知道,這貨肯定是有事要說。

  鑑於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李昊如何猜不出來馬周想要說的是什麼,當下錯身讓出大門的位置,毫不猶豫:「好,我不放在心上,你走吧。」

  「啊?!」笑容僵在臉上,馬周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瞬間全都被堵了回去。

  原本還想著不管李昊是就此原諒自己剛剛的無禮還是怒聲呵斥,自己只要小心應對,然後再這般如此,如此這般,最終一定能找到機會與其拉近關係。

  畢竟大家都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之輩,理應惺惺相惜,引為知己。

  既然是知己了,那麼今後彼此間交流一下學問,也就再正常不過。

  可是計劃不如變化,馬周怎麼也沒想到李昊竟然不按套路出牌,既不發火也不套關係,就那麼簡簡單單一句話,便把自己費勁吧啦準備的說詞全都給堵回去了。

  這尼瑪以後還怎麼從對方嘴裡套取關於那什麼……物理的知識?

  李昊見馬周依舊堵在自己面前,眉頭一皺:「啊什麼,我不是說已經原諒你了麼,快走吧。我還要回去睡一覺,應付這一群老頭子實在太累了,死了不知道多少腦細胞。」

  馬周大急:「不是,小公爺,您這……。」

  「這什麼這,快走快走,別耽誤老師休息。」不等馬周說完,王玄策已經趕上來了,連推帶搡將他往出趕。

  真是的,這醉鬼當誰是傻子呢,還道歉,為別人看不出來你是對『物理』感興趣怎麼著?

  以前沒有接觸過,不知道老師竟然如此博學,連如何飛天都知道,現如今老師身邊除了武瘋子(薛仁貴)就是憨貨(鐵柱),這豈不代表了自己可以優先繼承老師的學問。

  推搡中扭頭看看正神遊物外的李昊,王玄策心頭一片火熱:「老師,您去休息吧,學生馬上就把他趕走。」

  李昊眼角抽搐,黑著臉道:「王玄策,我啥時候成你老師了?」

  與馬周推搡中的王玄策抽空回道:「老師,在學生心裡,您永遠都是我的老師。」

  馬周見說,立刻反應過來王玄策是個什麼玩意兒,扯著脖子喊道:「我也一樣,朝聞道,夕死可矣!老師,您就收下我這個學生吧。」

  「滾犢子。」李昊無聊的擺擺手,轉頭對正在看熱鬧的薛仁貴吼道:「還看著幹什麼,把這兩個混蛋都給我趕出去。」

  「哦。」薛仁貴瞬間回魂,二話不說,笑著便將正在門口撕打的兩個傢伙全都推了出去,然後『咣當』一聲關上了大門,完全不顧之前與王玄策的兄弟之情。

  鬧麼不是,還拜師,拜師那麼容易的麼?老子辛辛苦苦學了十幾二十年,才學了那麼一點東西,又隔著一千四百多年搬到大唐……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賣了。

  胡商跨地域從西域運點葡萄釀過來,還覺著辛苦,要翻上幾倍的價錢呢。

  老子跨著時間與空間搬來的東西,能便宜?

  回到後宅坐定,不多時薛仁貴也自前面走了回來,手裡提著王玄策的行禮等物。

  李昊指了指廂房,示意薛仁貴將東西放到那邊,然後淡淡問道:「人趕走了?」

  薛仁貴回頭向前面看了看,愁眉苦臉道:「屬下將他們趕出去了,不過他們好像不想走,正擱門外跪著呢。」

  「呦呵,還訛上老子了。」李昊翹著的二郎腿停了一下,旋即又繼續抖起來:「行,想跪就跪吧。仁貴,我跟你說,你別管他們,就讓他們在那跪,我倒是要看看,他們能跪到啥時候。」

  「呃……,將軍,這不好吧,外面那麼多人……。」

  李昊撇撇嘴,起身來到床邊往上一躺,眼一閉:「切,能有什麼不好,反正老子的名聲在長安已經臭大街了,還怕他們兩個。」

  眼瞅著李昊這是準備睡了,薛仁貴無奈的退了出去。

  他不是不明白外面那倆為什麼想要拜師,如果不是自己的志向是在沙場上建功立業,這會兒估計也跟外面那倆貨一模一樣了。

  那可是飛天之術啊,若是能學到,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想著,薛仁貴來到前面的花廳,打開門,往對面兩個跪在地上依舊彼此不忿,互相較勁的傢伙面前一蹲:「我說你們差不多就行了,將軍已經休息了,你們兩個就是跪死在這也沒個結果的。」

  「仁貴,你別勸了,以前是我王玄策有眼不識泰山,放著世子這尊大神不拜,偏偏一門心思想要去考什麼科舉,現在我明白了,世子就是我的指路明燈,從今往後世子去哪我去哪,世子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呸,出息。」邊是馬周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不屑道:「姓王的,天下文人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呵,我丟臉?」王玄策一聽不幹了,把眼一瞪:「你姓馬的又比我好多少,不是跟我一樣也跪在這裡。」

  「我跟你不一樣,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就是找小公爺拜師的,不像某些人,不見兔子不撒鷹。」

  「你放屁,我一共也沒見老師幾面。」

  「總是比我見的多。」

  薛仁貴忽然覺得剛剛就應該聽李昊的,找個地方好好休息,睡一覺不好麼,為什麼非要跑出來勸這兩個逗·逼呢,真是自討苦吃。

  「你們要跪就跪吧,我就是出來跟你們說一下,將軍已經休息了,你們鬧的差不多以後自己起來,該幹啥幹啥去。那個,玄策啊,你的房間在西廂房,跪累了就自己進來。」說完這些,薛仁貴再也不理跪在地上的兩人,轉身回去了。

  身後,馬周與王玄策大眼瞪小眼的繼續較勁。

  周圍那些生意人或者逛街的遊人對這倆人倒是挺好奇的,不過在看到他倆跪的位置之後,全都像躲瘟神一樣,遠遠避了開去。

  大唐補習班,除了長安第一禍害,正常人誰會把店取這種名字。

  這還真是人的名,樹的影,這邊連正主兒都沒見著呢,單憑一個牌子就能嚇的人不敢過來。

  甚至就連到了夜裡,東市整個關市,淨街鼓響過三次,巡街武候來來回回在店門口走過三、四趟,見他們似乎沒有起來的意思,便自顧自的去了,連問都沒問一聲。

  馬周與王玄策至此才明白了長安第一禍害的可怕之處。

  天不怕不地怕的巡街武候竟然連上來問一句都不敢?老師果然是威武霸氣。

  各懷心思的二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時不時互瞪一眼,暗中都在祈禱對方先堅持不住。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過去,月落日升,東言漸漸泛起一線魚肚白。

  『嘎吱』,緊閉的大門從裡面被人拉開,睡眼惺忪的李昊嘴裡咬著柳樹條,蹲到兩人面前咕噥道:「你倆咋還在這裡?巡街武候都是幹什麼吃的,昨晚沒把你們抓走?」

  王玄策強忍著兩腿傳來的酸麻,陪笑道:「托老師鴻福,武侯來了好多次,看在您的面子上沒有為難徒兒。」

  「呵呵……」李昊把柳枝抽出來,呲牙咧嘴的用清水漱了口,將滿嘴的青鹽吐掉,拍拍王玄策的肩膀道:「真會說話,為師對你去吐蕃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王玄策喜瞭望外,熱淚盈眶:「真的?老師答應收下徒兒了?」

  李昊點點頭:「嗯,看在你如此有誠意的份上,暫時可以收你為記名弟子,若是這次吐蕃之行你能圓滿完成任務,正收你為正式弟子吧。」

  馬周見一邊看的眼熱,大叫道:「老師,您這不公平啊,弟子也跪了一個晚上,為何您只收他不收弟子。」

  李昊扭過頭,看了馬周一眼,淡淡說道:「因為你不是他,他也不是你,你們體重不一樣,學問不一樣,性格也不一樣。既然全都不一樣,又怎麼能用同樣一件事情來衡量?」

  「我……」馬周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公平是這麼理解的麼?

  「老師……。」王玄策在邊上看著有些不忍,好歹也是跪了一整夜的交情。

  「你想替他說情?」李昊似笑非笑的看向王玄策。

  王玄策猶豫片刻,最終把心一橫:「老師,徒兒斗膽,請老師恩准。」

  李昊不置可否的笑笑,重新蹲到二人面前:「若是我不答應呢?你會如何?」

  「徒兒……」王玄策吱唔一聲,卻不知應該如何接話。

  自幼喪父的王玄策很清楚生存之不易的道理,能夠拜李昊為師對他來講等於一下子報仇有望不說,日後在朝堂上也等於有了強力靠山。

  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如果李昊不收馬周,自己就如何如何的話。

  馬周倒是沒想過王玄策會幫自己,愣了片刻,拉住為難的王玄策道:「王兄不必再說,拜師不易莫要因為馬某錯失良機。」

  「馬兄……。」

  李昊不等王玄策把話說完,打斷他道:「好了,你跟我進來。」

  方罷,也不理馬周,直接轉身回了店裡。

  片刻之後,王玄策磨磨蹭蹭的跟了進來:「老師。」

  「可是覺得我有些不近人情?」李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王玄策坐下。

  「徒兒不敢。」王玄策站在原地未動,一語雙關的說道。

  李昊搖搖頭並未強求,嘆了口氣道:「玄策啊,對馬周,你有什麼看法?」

  「這……」王玄策遲疑片刻,回想之前遇到馬周的種種,忐忑道:「此人乃桀驁不馴之輩。」

  「你說的不錯。」李昊讚許的點點頭道:「馬周,字賓王,清河茌平人,自幼孤苦卻敏而好學,因為家境貧寒困而失意,故而養成了放浪不羈的性子。

  武德年間,他得補授為博州助教,卻又每日飲酒不把講授當成一回事,被刺使訓斥幾句,便忿而出走,跑來長安遊學。

  玄策,你覺得這樣一個人,我應該收他當弟子麼?」

  王玄策之前對馬周的了解並不多,只是根據他昨日冒冒失失的表現,覺得他是一個桀驁之人。

  如今聽了李昊的解釋,隱約間也覺得收這樣一個人當弟子有些不妥,當下吱唔道:「那老師剛剛為何不明言與他,也好讓他斷了拜師的念想。」

  李昊幽幽道:「因為我還想再給他一個機會,若他能夠收斂自己桀驁的性子再堅持一日,便是收他做個弟子,讓他從此平步青雲也不是不可以。」

  原來是這樣,王玄策一下子就悟了,佩服道:「老師深謀遠慮,玄策不及也。」

  李昊若有深意的一笑:「呵呵……,不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又能堅持原則,為師的確沒看錯你。」

  「呃……」王玄策尷尬的摸摸鼻子,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不解釋又怕李昊誤會。

  李昊則是懶得與他再繼續廢話,胡亂擺擺手:「行了,敢緊滾去你的房間好好休息一日,明天就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你這次的吐蕃之行相當重要,千萬不要大意。」

  「諾!」心結解開,王玄策畢恭畢敬行了一禮,轉身去了後宅。

  昨天夜裡跟馬周較了一夜的勁,回到後宅在薛仁貴的指點下找到自己的房間,王玄策一頭扎到床上便睡了過去。

  臨睡前腦子裡唯一轉著的念頭就是:為什麼老師會對馬周如此了解?莫不是老師早就在注意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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