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六章 沒有章節名的一章


  一眾下人退下之後,屋中再也沒了外人,李二與杜如晦二人都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良久,李二沉聲說道:「興辦義學事在必行,朕打算先以長安為試點,為防止下面那些人敷衍了事,朕要試行一些新的舉措。」

  杜如晦老成持重,並未因為李二的語氣沉重便一味的妥協,沉思片刻反問道:「陛下此舉是在動搖士族的根基啊,您可做好應對反彈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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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面不改色,坦言道:「長痛不如短痛,朕可以付出一些必要的犧牲。」

  「值得麼?」

  「當是值得的吧!」

  「老臣明白了。」

  見李二心意已決,杜如晦便不在勸說,轉而一心為李二謀划起來:「既然陛下已經下定決心,老臣認為眼下必須解決三個問題。

  第一,老師的選擇,眼下讀書人不少,但真有能力,並且願意去教那些寒門學子的卻並沒有多少;

  第二,助學金流向的控制,李家那小子肯出錢是一回事,但錢的去向必須由朝庭控制,不能由他私自與那些學子接觸。

  第三,生員的去向,陡然增加如此多的讀書人,畢業之後如何安排,若是不能妥善安置,義學將流於形式,百姓是不會讓自家的子弟浪費六年時間讀書,然後繼續回家種地的。」

  說到底,杜如晦這段時間還是認真考慮過李二興辦義學這件事情的,否則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給出三條建議。

  對此,李二毫不意外。

  若是杜如晦提不出這幾條,那才是咄咄怪事。

  「克明啊。」認真聽完杜如晦所提的三個問題,李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輕嘆說道:「你所提的問題,朕雖沒有萬全的解決之道,但卻知道有一個人必然能夠解決。」

  杜如晦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猜測道:「陛下不會是指的李家那小子吧?!」

  「正是!」李二重重一點頭:「上次那小子來找你的時候,打的就是來勸說你的主意,不過機緣巧合之下正趕上你有恙在身,所以也就沒提。」

  「原來是這樣……」杜如晦苦笑連連:「老臣還以為是那小子是陛下安排過來給探情病情的,沒想到……唉。」

  知道杜如晦是在懊悔因為病情錯失良機,李二笑著勸道:「克明不必如此感到過意不去,興辦義學絕非一日一夜之功,便是耽誤一些時日也是無妨的。」

  「老臣慚愧,若非因為老臣疏忽,今日怕是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杜如晦嘴上這麼說著,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

  李德謇就算更聰明,再有闖勁,說到底他也是一個十多歲的小毛孩子,怎麼可能有辦法解決這樣的問題。

  遠的不說,單單老師來源的問題,就已經把杜如晦愁的數日吃不下飯,他李德謇就是再牛逼,難道還能憑空變出老師?

  陛下啊陛下,雖然那李德謇當年救過駕,可是您也不能這麼寵他吧。

  又兩日之後,一瘸一拐的李昊應杜如晦之邀再次來到杜府。

  見到老杜之後,這老頭兒第一句就是:「哎呦,李小神醫怎麼了這是,怎麼還殘疾了呢。」

  沒良心的老東西,下次別指望老子給你看病了。

  李昊翻了個白眼:「承您老關心,我這是因為樂於助人被家父揍的,下次就是打死我,也不替人看病了。」

  杜如晦撇撇嘴,打的好,打的妙,打的呱呱叫,誰讓你沒事兒給老夫造謠呢。

  這也就是李靖,要是換成老夫,兩條腿都給你打折嘍。

  想歸想,但該有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杜如晦笑著道:「說起看病,老夫還真要謝謝賢侄這妙手回春的本事,幾句話的叮囑,讓老夫像換了個人一樣。」

  嗯,的確是換了個人一樣。

  滿長安都在議論杜如晦老不羞呢,老杜若是脾氣大一點,這會兒估計早就被氣死了。

  李昊假裝聽不出杜如晦語氣中的抱怨,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抽了抽鼻子道:「杜伯伯,您這次找我來,如果是想要討論病情,那我只能說我已經盡力了,再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杜如晦儘管情不能親自動手把李昊的腿打折,但到底還是顧及著臉面,乾咳一聲岔開話題道:「賢侄啊,其實這次老夫請你過來,主要還是有件事情相要向你請教。」

  請教?杜如晦向我請教?

  開什麼玩笑!

  李昊打了個哈哈:「哈哈……,杜伯伯說笑了,小侄何得何能,如何當得起請教二字。伯伯有任何疑惑,大可讓人捎書一封,小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漂亮話人人都會說,但真相如何,還要看行動。

  杜如晦聽完李昊的話,面色平靜,無悲無喜,沉默片刻方才言道:「賢侄啊,數日前,老夫曾與陛下商討義學之事,老夫認為師資力量是重中之重,不知賢侄可有辦法為義學解決教師缺乏的困境?」

  來了,等的就是這個。

  看來皇宮之行果然沒有白走,李承乾那小子多少還是能辦點事的。

  想到幾日之前,自己被家中僕役抬著去東宮找李承乾在李二面前遞話,然後被某個無良的太子好一頓笑話的窘迫,李昊煞有其事的道:「這個嘛……不瞞杜伯伯說,辦法小侄還真有,只是操作起來有些麻煩,還要看杜伯伯的能力如何。」

  還真有辦法?這小子不是吹牛吧?!

  一直跟在老爹身邊的杜構瞬間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李昊的身上,想要聽聽他準備如何解決這種難題。

  要知道,就在兩天之前,皇帝陛下走了之後,杜如晦便把他叫進了書房,直接以此為題考校過他,可直到現在他都沒想出任何解決的辦法。

  所以,杜構很好奇李昊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解決這個難題,希望不要是那種離譜的把人抓進監牢,然後以自由相脅迫才好。

  正想著,卻聽自家老頭子說道:「你且說說看,不是老夫誇口,若老夫的能力都不足以解決此事,只怕興辦義學這件事情便要無疾而終了。」

  「好,那小侄便說說。」李昊轉頭朝杜構齜牙一笑:「杜兄,小弟獻醜了。」

  杜構的反應有些奇怪,無聲的一笑,即不說話,也不吱聲。

  李昊被他弄的莫名其妙,不過卻沒放在心上,打了個哈哈繼續說道:「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給那些國子監、國子學亦或是想要參加科考學子一個鍛鍊的機會。想要參加科舉,必須有兩年以上的執教經驗,沒有執教經驗者,或者執教兩年從其手中結業的學生不足入學生員百之九十者,剝奪考試資格。」

  「太狠了吧!」杜構再也忍不住了,脫口而出:「李德謇,你這是要把這一批讀書人往死里得罪啊。」

  「杜兄誤會了,這怎麼是得罪人呢,小弟這分明就是給他們一個鍛鍊的機會。」李昊搖頭道:「讓他們去義學執教,是讓他們更加熟悉自己所學的東西,每天給數不清的學子講課,便是溫故而知新的過程,學子們時不時的提問,同樣也是檢查他們所學是否完善的過程。」

  「這……」杜構啞口無言,突然間發現,李昊說的似乎很有道理的亞子,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便在此時,杜如晦點頭說道:「李德謇啊李德謇,老夫有時候正想把你的腦袋敲開,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東西。呵呵,讓國子監、國子學的學生去執教,真虧你想得出來。」

  「怎麼,難道小侄說的沒有道理?」李昊反問道。

  「不,很有道理,而且可行性很高。」杜如晦面色一正:「尤其是你說沒有兩年執教經驗者不得參與科舉之法,著實是神來之筆。

  兩年執教經驗,不錯,真不錯,這兩年下來,既可以讓那些所謂的讀書人熟悉自己的所學,又可以增加他們在地方上的執政經驗,發現地方上政務的不足,高,實在是高。」

  杜如晦,一國之宰相,相當於後世總理一級的存在。

  能得到他這樣的稱讚,李昊可以說是足慰平生,欣喜若狂。

  唯一比較遺憾的是沒有人將這一切記錄下來,留傳後世,讓他多少有些遺憾。

  至於剽竊於後世的支教政策,反正也沒人知道,李昊就權當成自己的了,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來自杜如晦的誇讚,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

  杜構在自家老子的解釋下,也慢慢明白了參與科舉學子下去執教的好處,有些震驚的看向得意的李昊。

  難道我跟這小子真就差了這麼多麼,為什麼我想了好幾天也沒有答案的問題,到了他的面前便如此簡單,難道這個世界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存在?

  沒天理啊,我明明……明明很聰明的,怎麼可能還不如一個紈絝。

  杜如晦感概了一會兒,終於長嘆一聲:「罷了,罷了,長江後浪推前浪,老夫這輩子自詡聰明,沒想到,倒是被你這個小年輕給比下去了。唉,老嘍。」

  李昊做出一副謙虛的樣子,連連擺手對杜如晦客氣道:「嘿嘿,杜伯伯千萬別這麼說,小侄這也就是一點點的小聰明,跟您是萬萬不敢相比的。」

  小聰明……,不敢比……。

  你小子那一連的得意,喉嚨里的小舌頭都笑出來了知不知道。

  懶得跟李昊計較這些,杜如晦果然轉移話題:「無執教經驗不得參與科舉,此事還有待斟酌,不管倒也算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那第二條呢,德謇賢侄,不是老夫矯情,每年二十萬貫的款子不是小數目,就算這錢是你出的,官府也必須出面監管,這一點你沒意見吧?」

  「當然沒意見,之前我就說過,這筆錢必須得到有效的監管,做到帳目清晰,去向明確,有據可查。」

  李昊的態度十分誠懇,絲毫沒有不高興的意思:「所以,我個人認為,朝庭應該成立教育署,分管各州縣的蒙學、義學,各州縣的助教、博士和門生也要全部劃管教育署管轄。總之,錢是教育署的,撥下去必須專款專用,這是我的態度。」

  這件事情李昊數日前曾專門與李承乾討論過,對於朝庭來說,成立一個教育署並不算什麼大事,說句不中聽的,了不起就是在禮部衙門裡添幾張桌子罷了,值甚什麼。

  杜如晦想了想,原本他還想稱讚一下李昊識大體,但聽到後來,這老頭兒臉色卻變的異常精彩,看看李昊,再看看自家傻夫夫的大兒子,尼瑪,這還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你說那李靖平時不吱聲不蔫語的,怎麼生個兒子就這麼……這麼讓人羨慕嫉妒恨呢。

  所謂教育署的成立,在他看來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先不說其實際上的監管作用會如何,單單多出來的那麼多官員位置,便可以直接拿來安撫隨時會爆炸的士族之人。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厲害麼!

  這樣下去,老子的位置要危險了啊。

  面對沉默中的杜如晦,李昊心中忐忑,成不成您到底給句痛快話啊,這樣不上不下的吊人胃口有意思麼。

  又或者這老頭兒還記恨著我給他造謠的事情?

  按說應該啊,不是都說宰相肚裡能撐船麼,老杜好歹也是個宰相,不至於跟自己一個小年輕一般見識吧?

  可話說回來,萬一呢,萬一杜如晦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呢,誰說當宰相的人肚子裡就一定能撐船的,誰說的!

  李昊越想越不對勁,忍不住問道:「那個,杜伯伯,您覺得小侄這個建議怎麼樣?」

  杜如晦回過神來,盯著李昊看了一會兒:「嘖,此事老夫還需要與陛下好好商量一下,你先不要急,畢竟增設教育署需要涉及很多方面,官員的品級,機構的框架這些都需要仔細斟酌,不能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李昊聞言連連點頭:「哦哦,伯伯說的對,是小侄過於急躁了,您慢慢想,咱不急,不急啊!」

  心裡想著,只要不是一句話給老子否了就好,否則老子還真不放心那麼多錢直接交出去,萬一被人給挪用了,到時候哭都找不到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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