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二人離心


  她伸手一指門外道:「你去跪在茶山道,那是謝必安必經之路,去帶著你這一身傷讓他好好看看,本宮絕不會因著爭風吃醋去責難何鳶姑娘。【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紅河滿身滿臉的血絲絲透透染紅淡綠色襦裙,淚眼蒙蒙道:「公主,奴婢不算無故欺壓,那何鳶分明置喙公主是…是一朵嬌花。」她的聲音愈來愈小,直至後面小到幾不可聞。

  秦章儀嗤道:「天下人罵的比這難聽多了,委身太監,禍國殃民,**放蕩,難道本宮要將他們趕盡殺絕嗎?休要在這裡找藉口,你這分明是狹嫌報私仇。」

  紅河深知公主對自己生氣,可自己是旁觀者清,更知公主在如今的境遇里如履薄冰,心如刀絞,亦是無可奈何。

  這般想著,她只道了一聲:「公主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這正是喘鳴之症的前兆,您這幾日切勿多思多慮,金陵天氣向來濕熱,這幾日不便再出去才好。」說罷在一眾小女使恓惶的盞盞目光中緩緩向外走去,靜靜跪在茶山道上,任由額頭上的血液一點點順著臉頰流下來,一滴滴砸在地上,迸裂開數朵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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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章儀坐在桌前怔了半晌,這才一斂神色對小女使吩咐道:「昨兒馬文軒送了些許名貴物什過來,你揀些給何姑娘送去,就說刁奴傷人,做主子的深感抱歉,為此聊表歉意。」

  小女使一併答應著去了。

  近幾日她只覺得暈眩難忍,處置完紅河胸口便一陣陣發悶,天旋地轉,只好躺在床榻上小憩片刻。

  日頭緩緩西移,外面天色暗沉,淅淅瀝瀝竟然下起下雨。

  只見沉沉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聲音越來越近。

  秦章儀驀地睜眼,從床榻上翻身坐起來,長如練帶的墨發隨著起身一束束散落肩頭,身後是茜紗窗里透出來的蒙濛霧色,瞧著少了往日的矜貴華麗,多了幾分平和柔美之色。

  卻見只見謝必安今日一身紫金袍,身上還帶著絲絲水汽,背手而立,含著一絲戲謔的笑盯著自己,後面跟著瑟瑟發抖的紅河。

  她一擰眉,還未來得及開口,只見謝必安一指紅河:「公主怎的將貼身丫鬟傷成這樣,豈非太無情了?」

  她盯著二人不語,半晌才道:「千歲大人怎的平白髮起善心來了?竟然可憐一個小小丫鬟。」

  謝必安一壁坐在她身旁,將她一雙冰涼徹骨的玉手徹徹底底包裹在他溫暖的大手裡,這才開口道:「今日之事本無大礙,公主何必如此動怒?」

  秦章儀也不與他客氣,亦將凍得冰涼的腳丫塞進他的袍子裡,這才道:「何鳶是千歲救回來的人,本宮若不嚴懲刁奴,豈非讓千歲誤會?」

  謝必安亦道:「無甚誤會的,公主合該饒了丫鬟。」

  她挑了挑娥眉,盯了他許久才道:「既然千歲都為你求情了,今兒這一遭兒且罷了,若是謝大人還要降罪,你也該好好受著。」

  紅河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說的,跪下重重謝了恩這便去了。

  二人在空寂的房裡沉默半晌,秦章儀默默感受著自己一寸又一寸的冰涼的肌膚被這人滾燙溫暖的體溫熨帖,不知怎的,忽然覺得心頭酸脹極了,她只當心口痛的毛病癒加嚴重了。

  謝必闃然盯著她問道:「臣聽聞公主今日砸了一桌的膳食,一口沒用。」

  她不可置否,譏諷道:「九千歲大人的消息向來靈通的緊。」

  謝必安笑而不語,只是從帶來的食盒裡拿出一份珍珠翡翠白玉粥,細細舀了一湯匙遞到美人兒嘴邊道:「公主不若嘗嘗這個。」

  秦章儀別開臉,躲過嘴邊的湯匙道:「且放下吧,本宮有手,可以自己用。」

  謝必安一滯,那雙拿著湯匙的手在空中懸了半晌,這才失笑道:「公主非要如此告訴臣,自己不在乎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秦章儀一滯,心口那陣疼痛又緩緩延燒上來,忙不迭別過頭去道:「你在說胡話嗎?本宮為什麼要在乎?」

  謝必安盯著她,目光如炬,咄咄逼人道:「公主有在乎的理由。」

  眼見她嘴角一垂,眉宇間極深重的戾氣暗暗凝聚,他極快的擒住她伸向那碗粥的手,一味含著冷冷的笑意道:「別摔,您就是摔再多東西,心裡的魔障亦不會消解半分,摔東西是不濟事的。」

  她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正欲反唇相譏,卻見他站起身道:「昨日夜間何姑娘說腿上有傷,行動不大穩便,微臣總也放不下心,總歸人是臣救下來的,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

  她眉色一斂,瞪著他明媚一笑:「確實是該去看看,那也請千歲大人代替本宮問好,也為今日的無禮向何鳶姑娘賠罪。」

  謝必安亦笑道:「臣一定將公主的話帶到。」一壁說著徑直走了。

  本是想駁倒他,他卻單方面控制著斷了博弈,無力感襲來,只覺得再沒有比這更絕望的了。氣悶之下又想砸東西,卻又想起他說摔東西是不濟事的,這便是又添了一層堵。真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裡堵的緊卻絲毫無法發泄出來。

  她欲問今日馬文軒一行人如何行事,也欲問鬧市縱火一案可有眉目,誰知這樣的機會都沒有了,只叫來小夏子一一細細問過。

  從那以後的十日裡,謝必安竟再沒有來過凌煙閣一次。

  秦昭帝五十三年八月二十六日

  這一日,為期十天的連陰雨將將過去,雨過天晴,氣溫回升,陽光明媚。

  秦章儀差人在屋外飛檐下放置一把黃木醉翁椅,正躺在上面養神曬太陽,小女使沏了一壺六安瓜片放在青玉案上後,在秦章儀耳邊不經意道:「今兒一早,千歲爺要去視察漕運河道,知道何姑娘的父親便是管理河道設施的吏官,想來對此地熟悉,便帶著她,兩個人一早兒便同乘坐馬車出門了。」

  秦章儀一愣,轉而換了個更舒服的躺姿才懶懶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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