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同生共死
秦章儀心頭一跳,只冷冷開口:「謝大人深夜大駕光臨,可有事?」
謝必安不答,只面無表情,緩步走近。【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離近了才見他煞白臉上還帶著森森血跡,也灌了滿脖頸的血,在肌膚上凝成紅褐色的血痂,那血液染進玄金色衣袍里自然消逝不見,只留下一片更深的斑駁,十分顯眼。
秦章儀心頭一跳,含著漠然眸色上下掃他兩眼,便銜著森然話風揶揄道:「堂堂謝千歲竟然也有被人所傷之時嗎?」
謝必安在榻前一步處站定,凝神望著她許久,才直直道:「多謝公主關心體恤,只是臣未曾傷到,這些盡數是被俘虜的戈蘭王身上血跡。」
秦章儀像被冒犯似的,他話音尚且未落便趕著道:「哪個在關心你了,謝大人還真是慣常的自作多情,自以為是。」
說罷,這才緩了口氣,幽漫道:「這話,謝大人合該跟樊川長公主說,您就是殺了戈蘭王,五馬分屍了他,本宮一不為他殉情二不為他尋仇,您說與我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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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必安哼笑一聲,似是對她的混淆視聽已然洞察。
不過長臂一伸,捻起刻有繁複綺羅花的燭台,用手擋著小心翼翼靠近她的臉,細細端詳許久,這才輕聲道:「公主近日消瘦了些,怕是自立為國,宵衣旰食,為國事操勞所致。」
這句話說的輕緩,可暗藏危險,聽著似乎秋後算帳來的,秦章儀只別過臉,躲開暖黃燭光和燭光背後他那張似喜似悲,不陰不陽的臉。
謝必安這才將燭台一置,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他用寒冷徹骨的手背輕撫美人兒的臉龐,眸子在寒夜裡發出點點冽光,語氣卻似逗弄稚子般,溫和中帶著輕謔:「公主這些年長進了不少,以一己之力將陳帥辛苦打來的戈蘭盡數收入囊中,真是有本事。」
秦章儀一咬牙,只轉過頭來對他笑得熱切媚嬈:「千歲大人說什麼呢,作為大秦的蘭章公主,人家只是想多為大秦多掙些疆土罷了,日後戈蘭還是大秦的屬國,依舊年年納貢,歲歲稱臣。」
謝必安不理會她的花言巧語,依舊目光如炬深深凝望著她:「公主是厭棄了臣,不願和臣一處。」
他沒有虛與委蛇話中有話,而是將她原本的動機血淋淋的宣之於口,直截了當的道出本質,一語中的。秦章儀嘴角扯起的虛假的笑意掛不住了,便也由著它沉沉墜落,取而代之的,是用一種肯定而不容置疑的眼光直直睇著他。
二人就在這樣一個寒夜裡,對視良久。
許久,謝必安扶額,只盯著她的雙眼道:「公主樂意在戈蘭,便在吧。」話風輕繞,落在耳里,分明透著幾絲失落。
秦章儀不欲看他雙眼,便移開視線,這才發現,他不過穿著慣常的緋紅飛鶴官服,外加一件玄金色大氅,而今那大氅泅氤了一層汗水,堪堪濕透。她忽得想到,白日裡東隅所說的那句山高路遠。
那麼,從青唐兵營到臨夏王宮,又得累死多少匹青驄馬?
他額頭上還帶有點點汗水,面色透著煞白,想必一路縱馬也不輕省。如此略微深思,不覺心下惶惶然。
所以三百里奔襲,只為夜間見這一面嗎?
她抿抿唇,卻見他將大氅解下,只坐在榻前矮凳上,頗有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戈蘭有公主把關,臣也放心。」
「如今長鴞作亂,姚安戰事又起,加之咸陽城這一向少了主心骨,也不大安穩,六部之間互相扯皮,個個都不好對付。是以明日大軍便要啟程,離開青唐,返回咸陽宮,再奔東南沿海。」
秦章儀聞言,不由得挑挑娥眉,面上浮漾出幾分喜色,明日一別,可是真正的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雖說咸陽宮是回不去了,可再也沒有人像盯梢防賊似的,對自己處處監視,將自己的一舉一動都盡數收入眼底,轉頭就對別人吐個一乾二淨。
也再不會為了性命無憂和內外安穩,做戲自殘,背叛手足。她合該是開心的。
可望著這人燈光下一張煞白的臉,總覺得泛起陣陣不可名狀的心緒,那滋味不是歡愉和喜悅的,反而是酸楚的,還有幾分苦澀和悸動。若非要分辨清楚,那就是…不舍?
這兩字浮現在腦海那一刻,她當即慌了,心跳呼吸的節奏盡數紊亂,便攥緊身下錦被,冷冷盯著他道:「既是如此,那蘭章祝謝大人一帆風順,馬到成功,可深夜闖入太妃宮,又要干作甚?秦國奸細來我戈蘭打探敵情嗎?若是沒事,就請儘早離開,本宮可要早些安歇。」
謝必安失笑道:「不過是臨別之際想來見您一面,下次再見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秦章儀心頭一跳,卻別開眼嗤笑道:「那還真是多謝九千歲費心了,您今兒可是瞧見了,本宮吉祥著呢,那便走吧。」
謝必安凝神望她許久,似是剛想起什麼,這才含了幾分愚弄的笑意道:「近日軍務繁忙,倒是忘記告訴公主,為著您曾經給臣的許諾,十公主給您的那杯毒酒里,臣私心為您多放了一味東西。」
秦章儀心頭登時大跳,坐在蠶絲軟榻上卻分明感到身體搖晃,不大穩當,只死死盯著他,極力自持道:「什麼東西?」
謝必安忽得長臂一伸,撫著她披在肩頭的長髮,用沉著的幾乎不辨神色的眸子盯著她,語氣輕柔到了極致:「您還記得邵珩將軍說臣在興元打仗中毒嗎?那裡是一處苗疆古寨,也就是在那處,尋到一味蠱毒,名喚同生共死。在您元宵佳節飲下那杯酒開始,我倆的命,就綁在一起了。」
秦章儀心頭大駭,狠狠盯著他:「你說清楚。」
謝必安輕笑:「同生共死,顧名思義,臣若是死了,公主三日之內七竅流血而亡。公主若是駕鶴西遊,臣自然無法獨活。」
秦章儀當即血氣衝上心頭,一揚手只欲給他一巴掌,卻被他先發制人,擒著她纖細皓腕,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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