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市井半丘墳


  戰場狼煙升起,不知何處升起古老的馬頭琴悠揚之聲,似是廣袤而可愛的草原一輪斜陽正憂傷地落下地平線,溫柔而無法阻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謝必安一把抽出長劍,那劍刃上帶出絲點點血跡,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忍而詭魅的弧線,與此同時,秦章儀的身軀蝴蝶般輕輕飄落,謝必安是虛透了的人,他亦似失了通身氣力,被揮舞長劍的余勁帶得跌倒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喘氣。

  兩方陣營決計難以想像,謝帥會決絕地以這種方式獨斷女帝性命,一個女子那般赤誠而冒天下大不韙的心,被他狠狠踩在腳下,似乎那是可有可無的物什。可他胸膛里那顆心,是為了大秦億兆黎民,若是苛責,又當何如?他們又要以什麼立場去批鬥他?

  謝必安終是顫抖著嘴唇,銜著絕望的眸光,對秦章儀緩緩道:「恕我武斷,陛下,您先走一步,微臣這就來。」

  「您要明白微臣此舉,是為了大秦;而你我的離開,會締造一個更好的大秦。」

  秦章儀艱難而急促地喘息,一雙捂在腹部的手被血染紅,她癱倒在地,低矮的視線只能看清謝必安垂在輪椅邊的紫雲靴,那雙無望的眼透出杜鵑啼血的不忿,她伸出手想去夠他的靴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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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壽昌沉聲對左右吩咐:「支起青紗帳,送女帝歸天。」

  雖蘭章女帝登基不過半旬,仍是大秦第八位皇帝。皇帝之死,不是誰都有資格看,能送她登入極樂世界的,不過身邊幾位內大臣。

  陸壽昌蹲下身子,對秦章儀低聲道「得罪」,便將她輕盈的身軀橫抱起來,走向支起的青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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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必安的輪椅也被邵珩鄧騫二位將軍推至青紗帳內,外人再不得窺見分毫。

  延平王妃以慘澹目光凝神直睇秦軍現下兵荒馬亂,語氣幽涼:「眼睜睜看著母國受辱,本宮還算是大秦的三公主嗎?」

  漠連面無表情,以冰凍三尺的語氣道:「王妃如今是長鴞的人。」

  秦青陽撫摸著馬兒,聞言苦笑一聲,輕聲道:「是啊,本宮是延平王的人。」

  她遲鈍地沒有察覺出,長鴞的人,延平王的人,這樣巧妙的話術中所蘊含的暗機。

  不過一盞茶功夫,就見謝必安抱著駕崩的蘭章女帝,一步一個腳印緩緩走出,她一襲輕紗龍袍被微風拂動,緊緊貼在謝必安暗紅色官袍上,似是女子柔情媚意的在情郎面前百轉千回。

  想起來時路上,山間姑娘們嘹亮清脆的山歌迴蕩山谷:「山間只見藤纏樹,世上哪見樹纏藤,青藤若是不纏樹,枉過一春又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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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個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秦青陽斜睨了一眼漠連,暗道奈何橋上等三年,不過是一場笑話。

  謝必安甫一走出,數百萬將士見女帝雙眼緊閉,面色灰白,是駕崩西去的模樣,便一齊單膝跪地,其中不乏嗚嗚哭泣聲。秦軍兵甲震動摩擦間的肅殺爭鳴亦是氣吞山河的氣度,謝必安的面色已然接近透明,他咬牙百般強忍著道:「女帝生前為大秦宵衣旰食,如今駕鶴西歸,她的屍身,也將造福於民。」

  說罷,徑直抬步走向長鴞大軍。

  戰火狼煙森然寂寂,灰綠大霧騰然瀰漫,長秦間是楚河漢界的分明和對峙,嚴陣以待間,有一紅衣將軍,抱著蝴蝶般輕盈的女帝,一步一步,走向對立的陣營。

  漠連見他終於艱難走近,才桀驁地翻身下馬,將女帝屍首傲慢接過。

  接過那一瞬,謝必安終是支撐不住,腿腳發酸跌倒在地不住大喘氣。

  漠連手成兩指在屍體脖頸間探了探,探不到一絲呼吸,便對延平王妃微一頷首。

  秦青陽凝神睨著他懷中新鮮的屍體,驀地想起一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水連天的中秋節,還是太監禁臠的蘭章公主派遣顧雲闊為送喜官隨行青陽公主送親長鴞,那種誅心,畢生難忘。

  她於馬上居高臨下睥睨道:「真是報應,神女江的枯竭,也不過一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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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如你們的蘭章女帝所言,世上事事,皆在人為。若等天收神女江,還不若自己動手來的輕省。」

  說罷,以一種施捨的態度,從袖中掏出解藥方子,扔在謝必安頭上,又掉在他潮濕冷滯的衣襟上。

  謝必安暗處將唇角咬破,口腔中驟然充斥的濃厚血腥味刺激他有幾分力氣,堪堪將解藥方子撈在手心,站起身回頭向整個大秦走去。

  漠連冷哼一聲,終是對他蕭瑟背影道:「秦國軍醫的草頭方子,不很濟事。幾乎是以壽元為代價換取時間。」

  謝必安充耳不聞,腳步不停走向秦兵。

  邵珩鄧騫急忙將人接過,謝必安支撐不住倒在邵珩懷中,幾乎沒了呼吸。

  他急忙吼道:「快!快!快去熬製解藥,興許還有救!」

  漠連將女帝屍身遞給下屬,斜睨一眼王妃,冷冷道:「回營。」

  --

  秦國兵營一片愁雲慘霧,主帥軍營,秦章儀凝神盯著床榻之上雙眸緊閉的謝必安看了許久,不耐問道:「他還不醒?那方子到底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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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醫長嘆一口氣:「謝帥交代過,拿到解藥方子務必用他先試藥,到底如何,我等亦不好說,一切,只等謝帥清醒罷。」

  紅河托著托盤走進,溫聲道:「折騰一天滴水未進,您先用些膳食罷。」

  秦章儀擺擺手,揉著額頭坐在木桌前:「藥方中的半邊蓮只在長鴞和長秦接壤處生長,國內的少極,難以供應軍民所需,這便是長鴞掣肘大秦那三千萬兩金的籌碼了。不能不給。」

  紅河未語,又聞進來的東隅道:「蘭頌將軍若知國難,當傾戈蘭舉國之力助大秦度過難關,陛下何必為銀兩擔憂,戈蘭國政初見氣色,怕是在此事上能救急大秦不少。」

  秦章儀何嘗想不到,只是心頭一樁事,終究難消。

  那屍身,是何鳶。

  當初何鳶身隕之時,她以敏銳的政治和軍事直覺猜到,這具屍體日後必然有大用,果不其然,在幾百公里開外的梟河邊,派上了用場。

  她可恨,亦可悲。短暫的二十年,前半生流浪漂泊,後半生受人矇騙,為他人做嫁衣,一顆悽惶的愛人之心,亦在權臣博弈與狼子野心中,被洪流沖至一隅,再不得被人窺見,唯有被視為仇敵的蘭章公主,以微帶悲憫的眸光,於一舉一動中,略微得以察覺,縱然她身隕一年之久,這種共鳴的心緒卻跨域時空,直擊年輕的女帝的心,帶出憐惜虧欠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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