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女流辜歡


  「哎呦真是…」

  討論群五六37四三陸七伍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畫橋不期然與人相撞,下意識拿捏著調情的軟語嬌嗔。【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待看清來人,不由掩唇驚呼道:「沈公子,怎的會是您?許久不見,您近日可好?」

  秦章儀甫一對上畫橋濃妝艷抹的嬌美面龐,自覺剛出虎穴,又入狼窩。自己竟誤打誤撞,闖進了逸仙齋,正是一年前那被當成酒樓的煙花風月場所。

  她僵硬得轉過身,與謝必安面面相覷。不禁腹誹納悶,金陵的男女老少記性和眼力真是好的出奇,整一年未至金陵,那小販將自己一眼認出也就罷了,彼時在花魁畫橋面前,還是一襲男裝打扮,這她都能一眼認出,真不愧是頭牌的瘦馬。

  謝必安另一隻手負於身後,是好整以暇的模樣。

  畫橋見秦章儀一身皎白女子衣裙,又與一男子比肩攜手,瞪大了一雙提溜兒圓的貓眼:「您,您是女子?」

  秦章儀背於身後的一雙手不自覺掰著謝必安修長手指玩,聞言冷滯道:「此話說來…」

  沈修文此時與陸壽昌列布跟了上來,三人齊齊仰頭看了一眼「逸仙齋」的匾額,再見花樓紅袖招,環肥燕瘦,鶯鶯燕燕。馥郁的女子脂粉香沖鼻而來,內里皆是煙花女子和逍遙恩客,腳步自然停在店外,不願走進。

  卻見陛下和千歲竟在裡面,忖度一番,三人一咬牙,還是跟了進去。

  才小心翼翼地踏足進來,秦章儀鳳眸一亮,指著沈修文道:「姑娘,這位才是沈修文,您怕是記錯了人。」

  說罷,對還一臉不知所措的沈修文道:「沈老師,真是咄咄奇事。這位姑娘竟將你我二人混淆,這豈非貽笑大方。」

  本書~首發:塔讀*小@說-App&——免<費無GG,還能*@跟書友們一<起互動^。

  說罷偷笑一瞬,拉著謝必安就飛出逸仙齋,列布與陸壽昌也是黑心的,十分有眼力見的跟著出去了。

  沈修文還未反應過來,原地就只剩他和畫橋二人,畫橋亦有幾分迷糊:「公子是咸陽人士?去年可曾造訪金陵?」

  沈修文不必猜便知,去年蘭章公主是借用自己身份私來青樓,只好忍下心頭無奈,對畫橋一拱手:「姑娘見諒,在下是沈修文。不過家中已有妻有子,不便尋歡…」

  話音未落,只聽外面傳來一陣尖銳巨大的吵嚷聲和馬嘶聲,四下賓朋姑娘紛紛探出頭去,沈修文亦尋聲望去。

  透過透明茜紗窗極目向外瞧去,大街上一身穿官袍,頂戴花翎的年輕男人騎在高頭大馬上,對被馬撞翻在地的老婦人不耐地「嘖」道:「不長眼的老娼婦,敢衝撞本官馬駕!」

  許是那婦人的兒子和兒媳,急匆匆趕來扶著被撞得不輕的老婦人,對那馬上的年輕男人連連磕頭道:「官老爺饒命,官老爺饒命…」

  那男子不耐煩地一揚馬鞭,似是趕髒東西似的:「真晦氣!滾滾滾!」說罷縱馬踢翻他們扁擔上挑的兩筐大鴨梨,揚長而去。

  路上空餘狼狽撿滾落的梨子的三個單薄身影。

  沈修文深吸一口氣,不由得將眉頭蹙成「川」字。又聞一尺遠之處的彩燈之下,膀大腰圓的恩客摟著姑娘道:「余進又仗勢欺人了,分明是他養的那畜生不長眼撞了人,反倒要別人先給他賠禮道歉。」

  別的恩客附和道:「可說呢,這個月不知是第幾起了,可人家是什麼身份,別說平頭百姓,就是府尹大人今日在此,也不得不給他幾分面子。」

  身份證-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也有人和聲道:「念著新登基的女帝鑾駕約摸近幾日經過金陵,余進這幾日可是收斂許多了,若是往日,那老太太早就被馬鞭抽的求爺爺告奶奶了,家屬能領個全屍回去算是余大爺大恩大德了。」

  畫橋看了半晌便也收回目光,輕嘆一聲:「朝廷下一步必然對選官制度進行改革,余進雖跋扈囂張,但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沈修文罕見的來了興趣,秉著文人的修養,他並不看她,只垂眸問道:「姑娘何以見得?」

  畫橋亦不在意,她笑吟吟開口道:「咸陽的九千歲在下一盤大棋。從去年抬舉了寒門狀元郎開始,就是意整改選官標準和制度,加上轟動朝野的恩科進士作弊一案,工部禮部刑部三部扯皮扯到如今,還沒半點眉目,便知朝廷動怒,是要有大動靜了。」

  沈修文想起壓在自己案桌下一份份被駁回的起草文案,深感頭痛:「姑娘不妨猜測一番,朝廷接下來到底有什麼新動靜。」

  --

  列布在前開路,好容易找到一家不大起眼的小茶館。甫一進去,只聞竹椅清香,依次擺開的古樸木桌上,擺著精巧的江南茶點,翠柳嫣紅。裝潢清雅,有修竹從小軒窗透進來在金絲楠木桌上投下斑駁碎金的陰影,台上面容流麗輕窈的江南女子身著絲綢長裙,抱著木琵琶坐於高三角凳上,細細唱著吳儂軟語,仔細聽來是《蘇三起解》《五女拜壽》的名段,直教人身子酥了一半。

  夜間涼風徐來,時間似乎在小茶館停駐,化為古樸陳舊的花茶香。靜謐安好。

  秦章儀背靠麒麟壽字紋圈椅,以手中貴妃醉酒的團扇半遮住一張青白美人面,澹然笑道:「當真柔情似水,與江南女子相較,咸陽宮出來的女子,也被襯的生生剽悍了許多。」

  紅河為陸壽昌斟滿茶,不由笑道:「天威浩蕩,這才是帝王花的氣度呢。」

  原文&來~自於塔讀小~說App,&~更多免費*好書請下載塔~讀-小說App。

  秦章儀絮絮一笑,還未開口,只見一身著灰白色長衫的男人緩步走進,似是讀書人的模樣,他摘著身上披風,與同行男子寒暄:「師父,您可曾聽聞余進適才縱馬洪城大街,又傷了百姓。這幫做官的王八蛋,仗勢欺人,個個都不是人!」

  秦章儀耳朵稍動,移開花團錦簇的團扇,對謝必安一挑遠山蒼黛的青眉。

  謝必安微微離了椅背,垂眸為她面前的葵口杯斟滿白毫銀針的清茶,重又合了摺扇。

  那師父扶著膝蓋緩緩坐下:「可不是。余進是二駙馬的門人,在公主駙馬面前得了臉面,背後勢力可不容小覷,他那官威,大著呢。」

  「猖獗至此,朝廷也不管管,就放任那豎子在此地為非作歹?」

  「張兄未免過分天真。他敢如此放誕,不就是朝廷默許,這些做官的,與朝廷是一條心。余進就是朝廷鷹犬,政府走狗。咱們平頭百姓的死活,又有誰管呢?此等亂象,不止是咱們金陵一處,秦國上上下下,怕皆是如此。放眼望去,都是官大欺民的畜生。」

  一壁說著,旁邊桌一老者從寬大椅背里轉出頭,不贊同的搖搖頭:「二位先生不必如此灰心,朝廷已然有了新動向。首輔大臣陸壽昌與下屬淵文館聯袂,已然著手整頓官場了,二駙馬此類氏族門閥也囂張不了多久,余進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被打落。」

  「誰說的!」忽有一女子清麗卻鏗鏘的聲線突兀傳來,尋聲望去,卻見是衣衫襤褸的小乞丐,靠在牆角,一隻腿曲起搭在椅子上,正剝花生米往嘴巴里扔,一副流里流氣的模樣,只是從瘦小身形和聲線窺見是個女子。

  「要我說,你們把朝廷想的太好。」

  「幾千年的科舉是讓咱平頭老百姓有機會登科入仕,可朝廷成分也不單純。」

  塔讀~小說App,完&全開源<免^費的網文小^說網站

  「就說靠祖上萌陰,世襲罔替的列布將軍,還不是廢物點心半吊子一個,去年打仗打輸了理都。」

  秦章儀揶揄地向列布看去,列布黑臉一紅,雙手托杯,無聲道:「慚愧慚愧」。

  又聽那女子侃侃而談道:「還有靠軍功爵制封賞的蘭家兩位將軍,那可是當今蘭章女帝的兩位親舅舅!蘭大將軍還不是軍功過高被昭帝尋了個由頭砍了頭,還連累為他上書的南鄭十君子也被坑埋,蘭二將軍現如今鑽進戈蘭不願歸秦,誰知道哪年哪月不會就突然南下攻秦了呢。」

  那讀書人是很瞧不上她的粗鄙做派,說話間亦是毫不掩飾的不屑:「你懂什麼,謝千歲去年間處置了蕭氏一族,又選舉布衣狀元陸壽昌,已然是為天下學子爭公道了。」

  「可說是呢。」與他同行的男子亦和聲道:「加之年中的恩科進士倪慎作弊一案,雖暴露出不少弊病,朝廷亦及時認知,及時糾錯,你這小小女子,說話未免難聽。」

  那女子不見羞赧,髒兮兮的面上更見鄙夷:「那位謝千歲,倒是把百姓巴結得緊。」

  「照我說,謝千歲在此事中,既是施惠者,亦是受惠者。施捨恩惠巴結天下讀書人,天下讀書人反過來感念他的恩德,又變相承認他的宦官身份,更利於他一手把控朝政!」愈說愈激昂,她將面前葵口杯重重置於桌上,手臂伸展著一擺:「你們這幫酸腐文人就是當局者迷。科舉,不過是籠絡集權的工具罷了,朝廷需要什麼人,它就擇取什麼人,這就是經世致用的奧妙。」

  「至於那些君子和而不同,君子周而不比,君子如何如何的大道理,不過是空中樓閣,水中幻影,都是假的罷了。」

  此話一出,不止那兩位讀書人,便是適才的老先生,幾人面露難堪,是被駁倒後失了面子的不豫,半晌,只舉杯飲茶,墜墜不語。

  秦章儀冰涼而審視的眸光在那女子通身打量一眼,便以團扇掩唇,湊近謝必安低聲道:「精彩,亦有道理。合該在稷下學社辯駁個幾天幾夜,那才酣暢淋漓。」

  塔讀小<說,無GG在線免^費閱讀!

  謝必安知她內里所想,一陣見血道:「她有句話說的極對,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以女子之身跳脫出科舉制的囹圄桎梏,便可知,權謀就是權謀,不是智慧,不必被如此推崇。」

  秦章儀繼續咬耳朵道:「是以陸壽昌與沈修文這兩人,竟還沒一小小女子看的清楚。」

  那女子還嫌說的不夠暢快,端起茶壺高高斟滿茶杯牛飲一口後,以衣袖一抹唇,又道:「都說恩科進士作弊一案是暴露出不少弊病,朝廷亦痛定思痛著手整改,你們可曾想過,為何進士要作弊,背後動機,在座的,誰能洞察,站出來我瞧瞧!」

  陸壽昌本被一小小女子說的面上羞赧,聞言便欲與她駁論一番,還未站起身,謝必安卻以眼神制止了他。

  陸壽昌不解,一打摺扇,掩唇問道:「千歲為何…」

  見秦章儀側耳,是若有所思的沉思模樣。謝必安用手中摺扇輕拍他的肩膀:「陛下或許暗想,若非女兒身份禁錮,或許那女子會是下一個陸壽昌。」

  陸壽昌睜大眼眸,謝必安對他微一頷首,他便也若有所思的緩緩坐下。

  那女子見周遭無人應戰,便嗤笑著伸出手指:「在我看來,原因有三。」

  她還未言語,就聽角落一男子刻薄道:「在你看來?你又是誰?這般狂放,敢問閣下何處高就?」

  身份證-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在場的似是從被她唬住的氛圍中拉回來,清醒後紛紛問道:「閣下尊姓大名,哪一行得意?」

  秦章儀正是洗耳恭聽的架勢,被人打斷便沒了好臉色,小夏子見夫人不滿,亦對外吼道:「你們要聽就好好聽,管人家那麼多作甚?」

  那女子站起身,竹椅向後一推,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嘔啞之聲:「說就說,咱乾的,又不是見不得人的買賣!」

  「你們聽好了,姑奶奶名叫辜歡,現年十九。」說到此處,她的聲音微弱些許:「是青樓清越坊里,給人跑堂打雜的。」

  此語一出,滿堂鬨笑。

  「不過是個打雜的黃毛丫頭,知道什麼經世致用的大道理,不過滿嘴胡唚罷了,你還不趕快回去跑堂去,省的東家找不到人解僱了你,到時候吃飯的傢伙也丟了,你總不能靠著格物致知克己復禮的大道理吃飯去!」說罷又是滿堂鬨笑聲。

  秦章儀面色愈加難堪,謝必安端坐桌前,對小夏子微一揚首。

  小夏子會意,登時起身,快步跑到辜歡面前,舉起一錠金子高聲道:「各位爺,你可瞧好了!我們家主子,用一兩黃金買姑娘這三大由頭,諸位若有想聽的,大可留下來一同聽聽,算是我家主子請各位的。」

  滿堂鬨笑聲如水融於水般霎時湮滅,取而代之的,是低聲譁然。

  小茶館開在大街一角,買賣不大,生意很是一般。能在這兒喝茶聽曲兒取樂的,多數是支攤與人代筆寫信,算卦的,少數是讀書官場鬱郁不得志的文人騷客,一天難賺幾個子兒。

  塔讀小~。>說—*—免費*無廣>告無*>彈窗,還>-*能跟書~友們一起互>@動。

  而今竟有冤大頭能為一赤膊雞子似的小女子的滿口狂言,願意出一錠金子,一屋大男人不服氣至極。

  那種嫉妒,惡狠狠的,亦是自上往下的。

  辜歡聞言,亦不與小夏子客氣,奪過他手上黃金塞進胸脯里,這才開口道:「你們主子要買姑奶奶三個原因,好,姑奶奶賣了!」

  小夏子驚於這姑娘言辭之粗鄙,一口一個姑奶奶的,惶惶然往主子那邊瞧了一眼,膽都嚇的顫三顫:「姑娘,慎言,慎言啊。」

  辜歡以乾瘦的胳膊頂開他:「一邊去!」

  「嘿,各位爺,且聽著啊。」她擼起本就沒幾塊布的衣袖,一腿曲在竹椅上。

  「科甲考試,是以諸子百家千年思想精華為綱選拔人才,天下讀書人若通過,則登科入仕,與帝王一同掌管天下人,天下事。」

  「其一,登科後的誘惑實在太大,文人紛紛為此心焦狂躁不已。掌管天下事初心即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生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可這誘惑讓科舉失了治世之心,多的,是急功近利之心,文人們只想做官擺布百姓,不想繼絕學開太平。」

  「其二,文人們滿嘴學的是聖賢書大道理,一旦通過這些聖賢書大道理登科入仕,掌管國脈,便開始治水救災,修渠調停錢糧,管束賦稅,這等脫離難以對接,豈不是大問題?」

  「這一點那位九千歲很聰明,早已想到。您各位不若回想片刻,派遣布衣狀元陸壽昌蘇杭治水之時,身邊跟了多少為他提建議出主意的老臣,顯然是考慮到了這一點。」

  讀者身份證-伍陸彡74彡陸7伍

  秦章儀對謝必安眨眨眼,以玩笑的語氣說了一句:「其實她有機會成為陸壽昌之流,與之為伍掌控大秦國脈,偏生女兒身死死禁錮住了。」篳趣閣

  謝必安窺見她內里的沉重,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攬住她的纖腰:「陛下不必傷懷,能進入廬山之中的女子,幾百年也不過蘭章女帝一人。慢慢來罷。」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