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秦桓安


  秦章儀眉心狠狠一跳,咬牙笑道:「擇日不如撞日,如今政體安穩,實在不需骨肉分離,合該讓他們父子團聚,也是給二皇兄寬心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說罷對小夏子吩咐道:「去蘭亭宮請二殿下過來。」

  小夏子在外諾諾答應一聲,正欲離開,又聞她道:「等會兒。」

  「陛下還有何吩咐?」

  秦章儀深吸了一口氣:「多帶些人手,他若是不來,就將他…綁著來。」

  

  小夏子面露唏噓,一刻不敢停,轉身帶著人手直奔蘭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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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章儀轉過身捏捏小糰子的鼻子,對他眨眨眼:「姑姑姑丈也算是好容易做件人事了。」

  小糰子聽不懂,仰頭看向謝必安,玩弄著小手指囁嚅道:「大…姑丈。」

  謝必安為他撫平回字紋對襟短衫,聲線平溫:「不必害怕,一會兒有坐輪椅的男子過來,你要喚他父親,可記下了?」

  小奶糰子傻傻點頭:「桓安聽姑丈的。」

  秦章儀這才對外吩咐道:「東隅,進來為朕梳妝。」

  秋月皎潔高懸,雖是夜晚,仍是拂牆花影動的明媚氣象。

  秦章儀並未盛裝打扮,只著一身妝鍛百花曳地裙,七分乾的長發只用竹段青玉簪束起,將將梳妝完畢,就聽小夏子在外復命:「陛下,主子,二皇子被奴才們…綁了來。」

  秦章儀看向菱花鏡中,美人兒晶亮眸色幾不可聞暗了暗,她站起身對謝必安一揚尖俏的下巴,恝然道:「你瞧朕有先見之明吧,早就猜到若是朕請,二皇兄定然不來,非得用硬手段才能讓他過來呢。」

  謝必安以幽涼眸色睇著她,只牽著秦桓安的手將他引至外間,對外吩咐一聲:「請二殿下進來罷。」

  他忽得感覺手指被攥緊了,低頭一看,卻撞進小糰子一雙不安的小獸似的雙眸,謝必安心尖一墜,忽得懂得,即便是不到三歲的稚子,卻已通人事,即便不知是怎樣的縱橫捭闔和權力收縱,他卻以孩子天然的的敏銳洞察力察覺背後涌動的暗流,所以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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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眼神,許多年前,在一位小公主眼睛裡也看到過,他心頭髮緊,回握住秦桓安的小手,那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別害怕,有姑丈在。」

  二皇子秦桓知被貼身婢女推進聽政殿之時,女帝,九千歲已然站在外間正中央候他了,當他瘦得皮包骨的身形撞進眾人視線之時,秦章儀手上不自覺抓緊了袖口,面露緊色。

  正是當打之年的皇子,少了往日的清榮峻茂和通身淡然的文人風骨,髮絲間黑白交加,往日裡挺直的脊背如今只見佝僂,一身灰白衣衫套在身上空落落的,若不知這是秦昭帝生前最疼愛的皇子,只當是哪裡來的落魄流人,只見狼狽和頹靡。

  謝必安對小人兒一頷首,小人兒會意,當即飛過去撲到二皇子懷中,甜蜜蜜喚了一聲:「父親!」

  秦桓知被駭了一大跳,揚起雙手呈投降狀,不敢觸碰懷中小人兒,慌亂中,他抬起一張蒼白的臉看向面前的謝必安和秦章儀,眸色中儘是茫然無助和求救。

  秦章儀對他絮絮笑道:「哥哥,你細瞧瞧,他長得很像他母親。」

  秦桓知似是被天雷自天靈劈頭蓋臉打下,整個人定在了原地,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

  他終於機械僵硬地低頭,看向懷中小人兒,遲疑著伸出一雙青筋暴起的大手,似是想撫摸小人兒圓滾滾的腦袋,只是,那隻手抖了又抖,終究不敢觸碰。

  他顫抖著嘴唇,以可憐巴巴的眼神乞求地問道:「這,是不是夢?」

  秦章儀對他頷首,輕聲道:「諸多事情是我夫妻二人對不起皇兄,但願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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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糰子揚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看向秦桓知,見他忽得淚流滿面,顫抖著嘴唇半晌不語,又轉身看向並肩的秦章儀和謝必安,囁嚅道:「姑姑姑丈,父親這是怎麼了?」

  秦章儀對他道:「你父親心裡歡喜,你讓他抱抱。」

  小糰子「哦」了一聲,順著秦桓知的腿爬上輪椅,跪在他腿上,用一雙小手為他擦拭面龐淚水。

  秦桓知許是終於相信這不是夢,這才一把摟過奶糰子,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口中不停呢喃道:「芷菱,芷菱…」

  芷菱,陳芷菱,是秦昭帝的陳美人,也是皇二子桓知的愛人。

  二人年少相愛,卻在政治洪流中被衝散一雙緊緊交握的手,那樣的如蘭君子,寧願不顧倫理綱常和禮義廉恥,冒天下之大不韙,在父親殯天后與庶母狎昵通姦,暗結珠胎。

  到如今,沒有人能說清楚,深宮悠長復悠長,森森紅牆綠瓦中,誰首先沉淪放縱,誰引誘誰沉溺墮落,過程似乎不再重要,結局是二人相愛的。

  正如多年前的一位公主和風華正茂的執金吾。

  這樣骨肉相擁相認的場面,秦章儀越看越眼花,迷濛中,一雙殘影幻化成多年前的昭帝和蘭章公主,也幻化成今日下午抱著璇哥兒的謝必安,她心頭一酸,忽得想到,若非造化弄人,謝必安,也會是個好父親。

  其他的缺憾,身為女帝都能一一補足給他,可唯獨子女緣分,此生如何是求不來的,是以,今日在眾人面前,她又怎敢絲毫表露一分一毫對孩子的歡喜,即便不是出於母性的對稚子的疼惜,只是小姨對親侄兒的疼愛,又怎敢泄露一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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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想著,她閉了閉眼,輕聲問道:「二皇兄下一步如何行事?」

  秦桓知親了親小糰子的額頭,對二人頷首道:「皇兄並非胡攪蠻纏是非不分之輩,只是實在無能。當知若非你二人相助,這孩子,無論如何,在權力紛爭中都難以存活,我該謝你們。」

  「如今,二皇子秦桓知求蘭章女帝一個恩旨,懇求女帝和千歲放鰥夫和年少失獨的孩兒出宮,天下之大,何處都是家。」

  「唯獨咸陽宮,不是。」

  謝必安負手直視著他:「二殿下可想好了?天下之大,何處都是家,此句話還有一層意思,何處都不是家。此後的漂泊,你腿腳不便,可能忍受?」

  秦桓知以無限柔情的眸光看向秦桓安,笑得甜蜜:「我還有寫行書的本事,走到哪裡左右是餓不死的。比起王子皇孫,平頭百姓活得坦然許多,不必日日提心弔膽,況且我本是悖逆倫理綱常的有罪之人,如何在皇室行走。」

  秦章儀凝神望他許久,終是開口問道:「皇兄執意要走?明眼人都知,你的腿疾有蹊蹺,難道你就不想查明真相昭雪後再離開?」

  秦桓知苦笑一聲,捂住奶糰子的耳朵:「父皇因腿疾一直對我心存歉疚,我偏生與他最寵愛的陳美人…這是上天的懲罰,一雙腿的懲罰,不輕,也不重,我該受著。」

  秦章儀緩緩搖頭:「那不止是一雙腿。」

  「那是奪嫡的機會,甚至是奉先殿那個寶座,是本該璀璨奪目的一生,是被盡數摧毀的人生,這樣,你都不怨恨,不想找出幕後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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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桓知堅定而緩慢地搖頭:「能離開,是最好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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