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群賢畢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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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不僅關乎各自所在府縣的榮譽感和歸屬感,也是自己顏面所在,絲毫馬虎不得,所以陳荻、傅壽璋等人愣是和淮海中學隊爭論了一路,過程無非就是把自己家鄉所有能拿得手的名人名勝、名優特產等全部捧出來曬一遍,再把對方所有捧出來的名人名勝、名優特產等全部黑一遍,僅此而已。
不過爭論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在施軒的監督催促下,淮海中學所有人把剩下的六杯水全都喝完了。接車的賽事工作人員看到淮海中學諸人一個個腹脹如鼓,走路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禁好奇地問道:「你們這是吃壞了肚子,還是昨晚沒睡好受了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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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通等人只能報以苦笑,根本不敢開口回答。因為他們生怕一開口說話,堵到嗓子眼的涼白開會忍不住噴薄而出。
就算他們極力忍耐,從火車站到賓館短短二十分鐘車程,也足足停車了七八次,大家不停留地輪番嘔吐、上洗手間,把接車工作人員唬得一愣一愣的:「你們怎麼一個個吐得那麼厲害,該不會都有了身子吧?瞧著不像啊
!」
江水源倒是偷閒把那本數學書看了十多二十頁,見著陳荻、傅壽璋後,笑眯眯地問道:「怎麼樣?有沒有把他們殺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施軒哼哼唧唧說道:「還說呢!『亂』戰一開始你這個主將就臨陣脫逃不知所蹤,害得我們幾個苦苦支撐,差點就全軍覆沒。好在他們不耐久戰,後來被我們駁斥得啞口無言,緊張得一分鐘能往廁所跑八趟,用屁滾『尿』流、潰不成軍來形容毫不為過!」
「什麼叫緊張得一分鐘能往廁所跑八趟?分明就是涼白開喝多了,好麼?」陳荻直接揭穿了施軒的謊言,「還有我剛才就想說你,你『逼』那幾個糙老爺們喝水也就算了,怎麼連人家『女』生都不放過?知不知道什麼叫憐香惜『玉』?還是說你準備在人家『女』生心目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什麼呀?我這叫男『女』平等、一視同仁!」施軒喊屈道,「陳社長,你是沒仔細觀察那個『女』生瞧我們江學弟的眼神,簡直恨不得把江學弟裝在眼裡、吞進肚裡,我一大男人看著都覺得『毛』骨悚然!」
「啊?這個小『浪』蹄子!當時就應該狠狠多灌她點水,讓好好長長記『性』!」
——所以說,『女』生之間的『交』情有時還比不上一張紙。( 千千小說網)
此次比賽場地安排在江南名校金陵大學的學術會堂,足見省里教育部『門』對比賽的重視,各府代表隊自然也住學校附近的賓館裡。陳荻、傅壽璋等人入住賓館後就很迫切地想到金陵大學校園裡走走,因為他們馬上就要進入高三,金陵大學是他們憧憬的目標之一,很想利用這次機會找到未來一年頑強拼搏的動力。江水源也想到金陵大學轉轉,此前他還沒進過大學裡,心裡頗為好奇。
誰知還沒收拾停當,一個穿著月白『色』竹布長衫的白淨少年手搖摺扇,敲響了房『門』:「你們是淮安府的吧?」
瞧著來人的打扮,江水源有種穿越到民國初年的感覺,當下拱了拱手:「我們是淮安府的,在下江水源,不知兄台是——」
「原來你就是那個會通背《全唐詩》的江水源?」
江水源不滿地瞪了施軒一眼:怎麼比賽還沒開始,你就把我的八卦消息傳得路人皆知?
施軒馬上喊冤道:「社長,這回可真不是我!你都瞧見的,從下火車開始我就一直跟在你身旁,哪有時間和其他府州的代表隊『交』流溝通?」他的意思是說:我倒是很想去傳,可惜沒時間去傳,結果被人捷足先登了!
江水源心思一轉,馬上想到這事兒如果不是出自施軒之口,那麼罪魁禍首肯定是徐州府的淮海中學沒跑,否則沒人知道自己會全文背誦《全唐詩》。看來淮海中學那幾個人被坑苦了,也變聰明了,知道自己對付不了江水源和淮安府中隊,準備用捧殺的方法引起所有參賽隊伍的公憤,然後坐山觀虎鬥。
來人上下打量江水源幾眼:「圓倒不圓,水不水就不知道了。在下是常州府立第一中學的董士卿,奉命來通知你們淮安府代表隊主將,今天晚上七點在賓館六樓會議室召開簪『花』會,請準時參加,不要遲到!」
江水源仿佛對董士卿的貶損沒有聽見:「士為知己,卿本佳人,董兄這名字倒是起得好
!只是不知道這簪『花』會是?」
董士卿乜了江水源一樣:「北宋四相簪『花』的典故知道不?」
江水源點點頭:「知道。此事見於沈括《夢溪筆談》、彭乘《墨客揮犀》、陳師道《後山叢談》等宋人筆記,據說慶曆年間韓琦出為揚州太守,某日後院金纏腰芍『藥』開了四朵,他就邀請時在揚州的王珪、王安石、陳昇之集會賞評,每人各簪一朵。其後三十年間,這四個人都先後官至宰相,是為『四相簪『花』』。然後呢?」
董士卿嘉許地看了江水源一眼:「六年前,全省國學論難選拔賽在揚州召開的時候,恰值揚州農學院培育出的新品種芍『藥』『金帶圍』首次盛開。此『花』與宋人筆記記載的金纏腰完全一致,即上下紅,中間黃蕊間之。於是各府主將在『花』下聚會暢談國學趣事,結果其中6人後來被金陵大學錄取,大有一千年前四相簪『花』的流風雅致。所以此後每年各府主將都會按期集會一次,一來是追摩前人,二來也是相互間難得的切磋集會。今年輪到我們常州府做東,故而由我來請你參會。」
原來這個簪『花』會的習俗開始於六年前。這些年來淮安府的參賽權一直牢牢把持在第一中學手裡,今年才勉強輪到淮安府中頭上,難怪劉欣盈和自己此前都不知道。
江水源微微頷首:「感謝盛情相邀,我們淮安府一定會準時參加!」
董士卿滿意地告辭而去。回到自己住處,就看見全隊所有人都集中在那裡,正在討論各自對其他參賽隊伍的觀感。主將成大器看到董士卿進來,笑著問道:「聽說一向是中下游弱隊的淮安府今年出了個能通背《全唐詩》的奇才,不知士卿你見到沒有?感覺如何?」
董士卿找了張椅子坐下:「那人我見了,他叫江水源,人倒是長得丰神俊朗、眉清目秀,不去當明星簡直是娛樂界一大損失。書也讀得蠻多,對於宋人筆記了如指掌,可以信手拈來。只可惜是兩腳書櫥,似乎不足為慮!」
「哦?為什麼這麼說?」成大器好奇地問道。
「真有你說得那麼帥?那我等會兒可要去看看。」『女』生的關注點和男生永遠有差異。
董士卿把剛才見面的情況大致複述了一遍:「我暗暗刺了他一句,誰知他卻恭維我說什麼士為知己、卿本佳人。《論語》中說得好:『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同樣道理,他連基本的言辭『交』鋒都無法應付,到了辯論場上豈不是同樣詞不達意、呆若木『雞』?」
其他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以前在比賽中也不是沒見過這種書呆子,背起書來滔滔不絕,很是嚇人;可一到比賽場上,說都不會話了。根本不足為慮。成大器卻臉『色』一變:「士卿,你大意了!他那句『士為知己』明顯是化用『士為知己者死』一句,暗藏一個『死』字;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句『卿本佳人』也不是什麼好話!」
「我來查查!」
每個參賽隊伍都帶了電腦,裡面裝有古籍資料庫軟體,可以方便查詢。他們很快在《晉書-陶侃傳》查到了「卿本佳人」的出處:「杜弢為益州吏,盜用庫錢,父死不奔喪。卿本佳人,何為隨之也?天下寧有白頭賊乎?」
成大器嘆息道:「瞧瞧,人家不僅把士卿給罵上了,連我也挨著吃了掛落兒!能夠隨意引用《晉書》,表面上讚譽有加,暗地裡傷人無形,而且屬對工整。這那是什麼書櫥,分明就是才高八斗啊!這回的簪『花』會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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