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群賢畢集 (五)


  韓國仁咬著牙一口氣喝完杯中茶水,霍然站起身來:「下面由我出題。【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最新章節訪問: 。我的題目很簡單,『『毛』延壽』,就是那個故意把王昭君畫丑的漢代畫師,下聯應該很好對吧?比如唐代詩人『王昌齡』什麼的,簡直信手拈來。想來在座諸位有更妥帖的答案,下面就請大家各傾潘江陸海!」

  說實話,下聯確實很好對,——如果韓國仁不說出「王昌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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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一提到「『毛』延壽」,大家自然而然就會想到「王昌齡」這個的對的對,貼切的對句)。就算大家都想到一塊兒有得一半分數的危險,至少歷史上還有「張昌齡」、「何昌齡」之類的人名供眾人選擇,不愁拿不到高分。誰知韓國仁那孫子居然先報出一個「王昌齡」來,你再換個姓來回答就成了照葫蘆畫瓢,自然得不到評委的青睞。

  韓國仁的回答看似畫蛇添足,卻光明正大地堵死了大家的出路,簡直是癩蛤蟆爬腳面——不咬人,膈應人!在座所有人都一臉吃屎的表情望著韓國仁,恨不得每人都≌▼哈,過去啐他一臉芝麻『花』。韓國仁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笑嘻嘻地搖著摺扇,看著大家抓耳撓腮地想答案。

  又是一分鐘。

  這回輪到喬知之點評。他板著臉慢條斯理說道:「淮安府『董增齡』可得8分,嗯,字確實太醜,簡直不堪入目!徐州府『周永年』可得6分,常州府『屈同仙』、太倉州『楊思玄』可得3分,其餘府州均為0分。可有異議?」

  其他人或低頭沉思、或埋頭喝水、或羞愧無地,都不敢質疑,唯獨韓國仁舉手問道:「學生才疏學淺,只知道唐代詩人屈同仙、楊思玄,清代學者周永年,卻不知淮安府的『董增齡』出自何處?」

  喬知之轉頭望向江水源:「你該如何回答?」

  江水源撓撓頭:「說起來我也不太知道『董增齡』的具體字號、籍貫及生卒年,只知道《清史稿-藝文志》中收錄了他的《國語正義》二十一卷

  。而《清史稿-藝文志》的體例是『仿明史為志,凡所著錄,斷自清代』,想來他應該是清代學者吧?」

  喬知之嘉許地點點頭:「不錯、不錯,小友對《清史稿-藝文志》很熟,在青少年一代中非常難得!老夫也是讀高郵二王的著述,見過王引之寫的《董增齡序》才知道有這麼個人的。沒想到竟然殊途同歸。看來你把時間都『花』在看書上了,字寫得拙劣點也可以理解。嗯,那就改為9分吧!」

  「……」韓國仁再次『弄』巧成拙,頹然坐回椅子上,再無剛才的風雅自賞,滿臉都籠罩著『陰』鷙之氣。

  周元通瞧了韓國仁一眼,低聲說道:「恭喜江老弟連下兩城!不過韓國仁那孫子確實不是東西,一肚子壞水不說,吃相還那麼難看,我早就看他有點不順眼。要不等會兒咱哥倆連手,好好灌他兩杯涼白開,讓他現出原形,怎麼樣?」

  江水源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好奇地上下審視周元通幾圈:「沒想到啊沒想到!沒想到周兄在對聯一道上居然有如此造詣,簡直讓小弟拜服。難怪賽前那麼意氣風發,主動提出要灌涼白開,原來是早有預謀啊!要不是小弟最近一年下過點苦功,今天就別想著站著走出這間會議室了!」

  周元通不好意思地說道:「我說你信不?我從小就對對聯特感興趣,一天到晚就想著這句怎麼對、那句怎麼對,跟瘋魔了一樣。也正因為如此,我才逐漸喜歡上國學,因為浩瀚的國學典籍為對聯提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素材,令我『欲』罷不能。我現在依然積習難改,每次看書遇到新奇的句子、奇怪的人名,第一反應就是能不能拿來做上聯或做下聯,然後想著怎麼去對。誰知這樣反倒讓我對各類知識掌握的非常牢固,一來二去,也就成為了國學辯論的主將,還到了這裡參加比賽。你說神奇不?」

  「……這樣也行?」江水源目瞪口呆。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其他人終於像吃『藥』一樣把杯中涼水喝完,一個個臉『色』都難看得嚇人,而蘇州府代表潘調鼎尤其覺得氣忿不平。

  要知道自明清以來,蘇州一直以才子聞名全國。蘇州人最喜歡列舉的一組數據就是清代開科112次,取狀元114名其中有兩科是分滿、漢榜,即一科內有2名狀元),其中蘇省狀元49名;而在蘇省49名狀元中,蘇州府又獨占25人,占全省比例一半還多!

  就是這樣鍾靈毓秀、人文薈萃的蘇州府,在江南人主導的比賽中,第一局居然只得了1分,第二局更慘,直接掛了個鈴鐺,被人硬生生灌了一杯涼白開。

  是可忍,孰不可忍?

  潘調鼎原本還想著同氣連理,打算手下留情,給松江、常州、鎮江、太倉等兄弟府州留條活路。現在形勢如此嚴峻,他決定直接放出究極大殺器,管他們什麼同氣連理、兄弟情深,統統有殺錯、沒放過

  。

  他揮毫在紙上寫下三個大字,然後用帶著吳音的普通話糯糯地解釋道:「我給出的上聯是『西『門』豹』,對,沒錯,就是那位把巫婆扔進河裡面的縣令。為了證明我不是故意刁難大家,可以先給出一個下聯供大家參考:『東方虬』。此人是唐代小有名氣的詩人,曾自詡百年之後名字可與『西『門』豹』作對,所以今天正好拿過一用。諸位是不是有更好的答案?在下洗耳恭聽!」

  儘管會議室內寂靜無聲,但江水源分明聽見全場幾乎所有人的喉結都艱難地吞咽了幾下,然後心裡異口同聲爆出一句響亮的「『操』」!江水源也想罵人,不過腦袋裡馬上想起一個人名,為了避免被別人捷足先登,趕緊寫好『交』到服務員手裡,這才『抽』空轉過頭看周元通有沒有答好。

  周元通臉『色』首次變得非常凝重,快到一分鐘的時候才勉強寫了個答案『交』到服務員手裡。『交』完便咬牙切齒地對江水源說道:「江老弟,這個蘇州府的潘調鼎更孫子,等會兒也別放過,一定要狠狠灌他兩杯!記住一定要為我報仇啊,這回我恐怕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上午的8杯水至少還有一半存在肚裡,現在我看到水就想吐,估計連半杯都喝不下去。」

  江水源問道:「你的答案是什麼?」

  「『東郭逡』。也不知兩位評委會不會法外施恩。」周元通邊『揉』肚子,邊望著桌子上滿滿一大杯水暗暗發愁,「你呢?」

  「『南宮牛』,『春』秋時期宋國將領南宮萬的弟弟,《史記-宋微子世家》里有記載。」

  周元通先是一愣,然後用力拍了自己腦『門』一下:「瞧我這豬腦袋,居然忘了這個人,該打!不過還是要恭喜江老弟,這一局你拿個8分以上是穩穩的。開場到現在才進行三輪,你就甩了大家十多二十分,看來那六個紫砂壺已經有一個姓江了!」

  「還有一個姓周肯定沒跑!」

  周元通一邊『揉』肚子一邊苦笑道:「如果上午沒跟江老弟玩那局遊戲,那應該確實沒跑。現在嘛,就要看我肚子答不答應了!」

  這時季遜宣布道:「第三輪結果是,淮安府的『南宮牛』得9分,徐州府的『東郭逡』、常州府的『東郭牙』得1分,其餘人得0分。我知道肯定會有人嘀咕,憑什麼他的『東郭逡』能得1分,我的『南宮适』就只能得0分?

  「確實,從詞『性』上來說『逡』、『適』都是動詞,而且意思相近;『東郭』、『南宮』兩個又都是複姓,兩者差不多一樣,為什麼得分有差異呢?原因很簡單,『東郭逡』是兔子的名字,其中隱含著『兔』,與上聯的『豹』相對,所以能得這1分。還有疑義麼?」

  「沒有……」眾人參差不齊地回答道。

  因為僥倖逃過一劫,周元通大喜過望,盯著韓國仁大叫道:「既然沒有異議,那就喝水吧!」

  來參加簪『花』會之前大家都剛剛吃過飯,誰也沒想到要留點肚子裝涼白開。開場到現在不過十多分鐘,像海州、通州、海『門』廳等代表已經灌了兩大杯水下去,現在望著第三杯水都面『露』難『色』。權衡良久,海『門』廳的小姑娘覺得接下來肯定還有第四、第五杯水,就算現在撐得了一時,等會兒也撐不了全場,很乾脆地選擇放棄:「我退出!」

  這是活動開始以來第一個選擇退出的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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