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8:養蠱
王迪突然發現,因緣際會之下,在深處北井縣的幾大或明或暗的勢力之間,自己扮演了一個十分微妙的角色。
首先,羅憲通過兒子羅襲,對初來此地的劉諶進行滲透,目前看隱蔽的不錯,尚未暴露,再加上侄子羅尚和「歸隱山林」的永安地區的真正大佬閻宇早已開展合作,至少,在戰力上形成了對劉諶的絕對壓制,估計只是出於道義或者利益、不明勢力蜑人等諸多因素考慮,才還沒有下手,而王迪呢,則是可恥的扮演了一個臥底的角色,幫著賨人在這一地區加強勢力。
其次,北地王劉諶,在大漢滅亡之際,作困獸之鬥,仰仗著早就滲透進軍中的蜑人勢力,準備在這裡和早就盤踞於此的蜑人部落開展合作,依靠鹽礦資源,迅速恢復壯大自身。而王迪,暫時獲得了信任,至少暫時沒有性命危機。
最後,根據穿越者的知識掌握,未來不久,隨著成都兵亂的爆發,吳國大軍也即將壓境而來,不過,現在已經開始和歷史原貌有了較大的偏差,那麼吳國屆時還會不會像以往一樣無功而返就不好說了,至少,當他們從多方勢力角逐的亂象中發現鹽礦資源的信息,還能否忍住誘惑按計劃撤走就真的看他們的心態和心情了,按照最保守的推測,即便可能拿不下永安,但是占領北井縣一帶還是有可能的,畢竟羅憲的實力雖然可以碾壓劉諶,可對比其他人,也就是夠自保而已,除非司馬氏能夠第一時間強勢介入,否則絕無能力將吳狗驅逐出去(原時空中,羅憲深知,孤城無援難以堅守,所以他一方面保城繕甲,並以節義激勵將士的士氣;另一方面,他也派人往司馬昭處求援,而援軍之所以遲遲未來,是司馬昭得到羅憲求救後,認為成都剛經歷鄧艾、鍾會、姜維叛亂,已自顧不暇,所以,便改派荊州刺史胡烈率軍攻打吳屬的荊州重鎮西陵,陸抗在腹地受脅之下,這才不得不退兵,永安之圍解除)。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提供最快更新
至於吳國傾盡全力進攻怎麼辦,對於這一點,王迪也不擔心,到時候,吳蜀兩國的世仇,也會讓他們放下成見一致對外的,首先,投降弱者吳國再去對抗強大的魏國實在是掉價的事情,再者,兩國表面上是同盟,其實暗中一直是齷齪不斷,當年,諸葛亮死後,蜀漢忽然增加了永安的兵力,孫權知道後,便質問蜀國使者宗預:「我們是盟友,你們為什麼要在邊境增加兵力呢?」宗預的回答十分坦白:「臣以為東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守,皆事勢宜然,俱不足以相問也。」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蜀漢在東部白帝增兵,與東吳在西部巴丘增兵是同一個道理,形勢發展的結果,不必多問。
不管是劉諶,還是王迪,吳國暫且放在一邊,要想生存下去,時間很緊迫,形勢很危急,而在多方勢力的背後,都離不開兩大部落的存在:賨人和蜑人。
「等等!」想到這裡。王迪突然覺有些不對:「你是說劉諶的背後已經有蜑人站隊了?」
「對啊,有什麼問題?這又不是我們的推測,而是事實,明擺著的。」李特很奇怪王迪為什麼還要糾結這個問題不放。
「那麼,賨人和蜑人的競爭是不是已經開始顯露了?」
「不是開始顯露,早就開始了,要幾十年就已經開始了,只不過之前都為大漢效力,在朝中為官的代表們還維持著表面的和平,但是底下的部落之間就沒有這麼客氣了,至少圍繞著此處資源的爭奪,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了,只不過之前好幾次都歸於失敗,所以,這次採取了這麼迂迴的辦法。」李特糾正道。
「這就是了!」王迪一拍大腿,激動地說道:「既然如此,那麼,劉諶一定也會知道你們兩大部落之間的矛盾,而他又獲得了蜑人的支持,自然也不會偏袒你們,那麼又為何要鼓勵我把你們賨人吸收到這裡來?」
「劉諶主動提到了我們?給賨人到這裡來提供方便?為何不早說?」李特也反應過來了,隨即埋怨道。
「你又沒早說這裡面的亂七八糟的關係,不然我早就應該發現不對了。」王迪撇撇嘴。
「我們已經暴露了。」沉默了片刻,屋內四人不得不得出了這個結論。
「算了,你們二人還是先回自己的住所吧,」想到這裡,李特就催促李庠和李流道:「總聚在一塊兒,難免會引人猜疑,畢竟不是同屬於一支隊伍,剩下事宜,吾二人再慢慢商量,這幾日就先不要過來了。」
這就是一個「寢室」的好處,密謀點什麼也不用擔心被人懷疑。
是的,因為「地廣人稀」,所以眼下居住條件十分不錯,再加上地位升遷,上級便給了王迪一室兩人居住的待遇,比前世曾經經歷過的苦逼北漂地下室群租生涯改善了很多了,當然,如果有網絡的話就更好了。
「我們已經暴露了,那你呢?」待李庠和李流走後,李特擔心的問道,他以為自己這幫人只是被當作一般的難民和流民看待,沒想到這才幾天就被打上了賨人的標籤。
「最壞結果就是我也暴露了,劉諶在那裡放長線釣大魚,但是,目前來看可能不大,」王迪想了想,分析道:「而且,暴露出來的信息,至多也是針對兩個部落之間歷史上繼承下來的爭鬥,隱藏在背後的真正危險人物,不論閻宇、羅憲還是羅尚,甚至羅襲,都沒有被劉諶發現身份,所以,即便我也暴露了,只要這些人物沒有被串聯起來,大家暫時也就沒有危險。」
「是想穩住我們,將計就計把更多的賨人騙進來一口吃掉?他有那個實力嗎?」李特懷疑。
「走一步算一步吧,」這也是王迪奇怪的地方:「雖然說太安靜了也不太好,但是,至少這意味著目前是安全的,所以,休息吧。」
熄燈後,大咧咧的李特立即切換到沒心沒肺模式,鼾聲如雷,而王迪卻睡不著了。
剛才怕挨打,沒敢說是自己無意中多嘴泄露了賨人的身份,這要是被他們知道了還不把自己撕了?好在談話時只有自己和劉諶兩個人,自己不說,劉諶刻意隱瞞(主動曝光是不可能,劉諶又不傻)一下也就沒事了。
伴隨著李特的鼾聲,夜幕下的城廂鎮讓王迪感到了窒息,這裡,好似一個密閉的容器,劉諶、羅憲、閻宇、賨人、蜑人……就像一隻只毒蟲,雖然都是按兵不動,沒有看到對方,但是無疑都感到了對方的存在,一旦任何一方率先有所動作,整個局面也會有所波動,隨時會切換到你死我活的狀態,至於結局,就像養蠱一樣。
傳說中養蠱的方法,那些爬蟲在缸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強大的吃弱小的,最後只剩下一個。那麼最後這裡也只有一個勝利者?話說我會成為那個幸運兒嗎?
想到這裡,想到這不是一場可以隨時可以讀檔的單機遊戲,而是一場殘酷的殺戮,優勝劣汰,王迪,忽然間覺得這個「遊戲」有點不太好玩了,變數太多,目前所接觸到的人物和事件都是在原本的歷史中看不到的,早已經遠遠超脫了自己的把控。
歷史上細節本來就是這樣,還是說已經因為某些不可描述原因發生改變?
王迪,突然想到了山上遇到的那個神秘蒙面青年,從言行舉止來看,他對於閻宇來說(也意味著對羅憲而言),地位很重要,但是迄今為止這個人還無法和自己的資料庫那些關鍵人物匹配成功,到底是歷史上哪一號人物呢?最奇怪的就是這人為什麼要蒙著臉?但凡蒙臉,要麼是被毀容,要麼是隱藏身份,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如果是前者還好說,如果要是刻意隱藏身份那就可怕了,向誰隱瞞身份?是自己嗎?怕被自己認出來?也不對,我們肯定是不認識的,那就沒有必要帶個面具隱藏起來了吧,向閻宇隱藏?也不對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為何閻宇等人還能對他信任有加?
越想越是頭疼,王迪拼命搖頭,想將這人從腦海中驅散出去,乖乖,再這麼想下去,要麼有陰影,要麼會愛上對方啊!魂淡。
睡覺!不想了!就算是細節無法把握,只要大的歷史走向不發生偏差,我就還有優勢!不管是正常套路的羅憲,還是本該死掉的劉諶,他們都不會是影響歷史的決定人物,什麼賨人,什麼蜑人!我特麼就都沒聽過!再怎麼蹦噠最後不還是被同化,要麼成為今天的某個民族,要麼就是乾脆消失於歷史長河之中?
反覆暗示了自己幾次後,倦意襲來,王迪也沉沉睡去。
以至於連李特半響之後偷偷起身,躡手躡腳的起床出房都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