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8:身世


  姜維府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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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裡和鍾會議定的幾位領軍將領此時聚在一處,聆聽姜維的訓示。

  鍾會對姜維還是不錯的,歸降後,還可以住在原來的住所,還可以名義上統領原來的人馬,甚至還不會被刻意監視。

  此處住所,依舊是殘破不堪,正如同僚郤正所說:「姜伯約據上將之重,處群臣之右。宅舍弊薄,資財無餘,側室無妾媵之褻,後庭無聲樂之娛。衣服取供,輿馬取備,飲食節制,不奢不約,官給費用,隨手消盡;察其所以然者,非以激貪厲濁,抑情自割也。直謂如是為足,不在多求。」,所以,此刻圍坐的都是上流人物,卻沒有紙醉金迷,連一杯水酒都沒有,看看大家一臉淡定的樣子,就知道,平時,也是這個待遇。

  但是,沒有人在意這些,因為大家都是志同道合之輩。

  鍾會只知道陳袛與姜維的仇人黃皓互為表里,但也正是其掌權期間沒有在朝中對姜維的北伐有什麼阻撓,相反,還在後主和黃皓之間為姜維周旋,使其領軍在外還沒有被猜忌;只知道譙周作為益州的儒學大師,一直反對姜維的北伐,但是其門下弟子陳壽曾經給姜維當過主簿、羅憲也對漢室忠誠有加、三個兒子中有兩個是想在戰場之上建功立業。

  今夜,他們也是為了一個目的,一個理念,甘願為姜維驅使。

  「諸位,」見人已到齊後,姜維抱拳沉聲說道:「伯約愚鈍,至大漢遭遇亡國之痛,枉費丞相栽培,今還能甘願聽從調遣,實在是愧不敢當啊!」言罷,已是泣不成聲。

  「大將軍,」蔣斌也感動道:「為了復國之志得以實現,吾等甘願肝腦塗地!只是大將軍更加辛苦一些,還要與那鍾會虛以尾蛇,才是忍辱負重啊!」

  「就是,伯約,就不要說這些了,」張翼接話道:「此番重任交付於我,那廖元儉無法參與,還頗為不喜呢,都一把老骨頭了,死則死矣,有何懼哉?說吧,吾等究竟怎樣做?」

  「伯恭,為不讓鍾會起疑,」姜維情緒平穩了一下說道:「此番行動就由你全盤部署,不要流露出我的戰術意圖。」

  「這麼多年了,」張翼居然開起了玩笑:「大將軍還是第一次放權與我,難得啊。」

  「只是有兩條一定要注意,」話音未落,姜維補充道:「第一,只許敗不許勝、第二,要注意安全,既要敗的像一些,又不能像趙統將軍那樣令自己身犯險境。」

  「只許敗?果然還不是一個好差事,」張嶷苦笑:「還要敗的逼真一些?這個我倒是很擅長啊。」

  「沒辦法,」姜維也是很無奈:「此次行動完全是老夫臨時起意,將計就計,根本就無法和那些南中義軍進行聯繫,不然的話,趙統將軍也就不會慘死了,大漢的力量本就薄弱,人才本就凋零,我們不能再承受不必要的損失了。」

  「說到危險,」姜維又看向了譙熙:「此次談判的危險不亞於兩軍對壘,所以。。。。。。」

  「大將軍不必說了,」譙熙嚴肅的說道:「家父平日裡言論上沒少給各位添麻煩,此行在下就是補過去了,如若談成更好,談不成,這條性命就交代在那裡也是沒什麼遺憾的了。」

  如此,又是唏噓一番,見天色已晚,為避免鍾會起疑,姜維回首說道:「承祚,送送諸位大人吧。」

  「遵命。」只見姜維旁邊一位身材瘦削的三十餘歲的男子起身應諾,隨即,也不廢話,直接引著諸位大人往門外走去。

  「這個陳承祚,還是這麼惜字如金。」譙熙和譙賢相視一笑。

  這個陳承祚,正是姜維當年的主簿、譙周的高徒,未來《三國志》的作者,史學家陳壽!

  「都已經走了,出來吧。」待眾人出去後,獨坐大堂之上的姜維緩緩說道,隨即,身後屋內閃現出一位白髮老人,不是別人,正是糜武!

  「那件事調查的如何了?他當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是偽裝的?」姜維問道。

  「還未曾調查清楚,此事甚是蹊蹺,」糜武很恭敬的答道:「少將軍的行蹤本來是絕少有人知道的,北地王殿下也只是臨行前才知道,此事屬於高度機密,但是,卻有人先行一步將少將軍一家。。。。。。」看來一眼姜維的反應,糜武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好在殿下早到了一步,不然就連小公子也慘遭毒手了啊。據說是流民山賊見財起意,但是果真如此巧合嗎?恐怕是被人僱傭下了殺手的可能更大一些,但究竟是何人主謀,在下一直調查到現在都沒有一絲線索啊。」

  「那麼他當真是一點也不知道了?還是說只是一個長得極為神似之人出現在這成都?」姜維換了一個問題。

  「應該就是小公子本人,不光長得像,」糜武又道:「殿下也說過此事,二者對應得上,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他對於遇伏受傷之前的事一無所知,就連這十幾年的經歷也絕口不提,說是受傷失憶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叫。。。。。。王迪,將軍,小公子不是叫姜迪嗎?為何他聲稱自己叫王迪,名字還保留了,只是改了姓氏,似乎要可以隱瞞啊。」——此刻早已進入夢鄉的王迪,打死也想不到,自己稀里糊塗鑽進的身體竟然是屬於偶像姜維的孫兒的(作者語:姜維歷史上活了六十二歲,這個歲數抱孫子實在是太正常了)!

  「是啊,」姜維嘆了一口氣:「這也是老夫最奇怪的地方,我那兒媳就是姓王啊。」

  「不過看他這一路上的行蹤、生活習慣,等等,完全和之前的小公子不一樣,甚至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樣,就像。。。。。。就像奪舍一樣!」猶豫了半天,糜武還是蹦出了這個令他匪夷所思的詞彙。

  王迪以為自己遇到的事件是只有在網文小說裡面才會出現的穿越,還是只限於魂穿的那種,其實有關魂穿,在我國古代就已經有了相關傳說,只不過,名字叫奪舍,人死後魂魄占據別人的身體繼續活下去,《左傳·昭公七年》就寫到及子產適晉,趙景子問焉,曰:「伯有猶能為鬼乎?」子產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匹夫匹婦強死,其魂魄猶能馮依於人,以為淫厲,況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孫,子耳之子,敝邑之卿,從政三世矣。鄭雖無腆,抑諺曰『蕞爾國』,而三世執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馮厚矣。而強死,能為鬼,不亦宜乎?」(大概意思就是鄭國一個專權大臣死於非命,趙景子問這個人還能做鬼嗎?字產說能,普通男女不能善終,魂魄還能附在別人身上,何況這位還是一個檔次高了很多的上層人士)。為了這事,糜武也當真是煞費苦心,查了不少資料。

  「。。。。。。」姜維聽了糜武的一番「奇談怪論」,一陣無語(他是不信這些東西的):「老傢伙,越老越胡思亂想了,繼續調查,希望他還是我那個孫兒吧。」

  「遵命。」糜武說罷,就準備回去了。

  「委屈你了,」姜維還是忍不住說道:「你們糜家和傅家這麼多年來一直要承擔這麼大的罪名和罵名。」

  「這沒什麼,」糜武平淡的說道:「就仿佛將軍現在做的一樣,都是在忍辱負重,吾等的努力,不都是為了光復大漢的江山嗎?家父當年也是有著同樣的壯志!」

  「可是這個秘密是要永久掩埋下去,世世代代都不能揭開,如果不是諸葛武侯臨終時說起並留下證物,老夫真的是不敢相信啊。」

  「這就是糜家當年不甘於世世代代為商人,豁出去一切的代價吧,」糜武掙扎了一下說道:「不管怎麼樣,在下還是要感激將軍將此事告知的,不過將軍放心,在下無後,只要將軍不說,百年之後,此事就再也無人知曉了。屬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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