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3:了斷


  賈仁,冷冷的看著李特,完全沒有了往日裡的卑微和謙恭。見一箭中地,緩緩的放下了手。

  一旁的賈義,一模一樣的表情,還真不愧是雙胞胎兄弟啊。一樣的醜惡嘴臉。

  再看向兩側是軍士,李特的心涼了,和傷處一樣,仿佛因大量失血而迅速冷卻一般,如墜冰窟之中。

  他們的表情神態,和賈仁賈義一樣,不說這神態,難道自己被偷襲,作為忠義之士在,這個時候不應該是將這兩個小人拿下,亂刃分屍嗎?

  一夥的!一夥的!

  「可嘆!我李特以誠待人,這最後陪在身邊的人,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就是出賣恩主的卑鄙小人!」李特仰天嘆道。

  「非也,吾等這段時間征戰,對將軍可以說是只有敬佩,有此舉動,並非因出賣恩主而偷生,」賈仁打開天窗說亮話:「實在是奉了家主的命令行事啊。」

  家主?早有預謀?一直潛伏在我身邊見機行事的?李特狐疑的看向了還在馬身下掙扎的羅襲,以及不遠處的鄧朗和關彝。看著他們和自己一樣懵逼的表情,不禁恍然大悟,繼而慘笑道:「就知道你不會甘心,一定有什麼招數用來對付於我!只是沒想到,行事居然如此陰狠!留下這一批死士在我身邊!我固然對你不起,可又何曾如此下作!罷罷罷!若是你出此計策,有今日之敗,今日之死,也是咎由自取,活該我眾叛親離!」

  「將軍,又錯了,」賈義接過了話題:「其實今日之麥城,並沒有貪生怕死之輩,將軍以誠待人,下屬又怎麼能都是這等小人呢?那些散去的將士,其實並不是背叛將軍而去,而是被吾等……」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為何如此狠辣!」聽到這個結局,李特心中一痛,虧之前還誤會他們。

  「沒有辦法,真的是忠義之士啊,我兄弟二人將他們收押之後,念在一起出生入死,其實是給了一個選擇的機會的,要麼死,要麼背叛將軍,」賈義嘆了口氣:「這207人,無一人背叛,俱是慷慨赴死!」

  「說來,你們又何嘗不是慷慨赴死呢?」看透了生死,又得以安慰的李特,也變得淡然了許多,說道:「這一路南征北戰,無數次身陷險境,卻能一直隱忍到最後時刻,其實這過程中不是有無數機會將我置於死地嗎?為何不動手?」

  「是啊,無數次身陷險境,」賈義不禁感慨:「執行此次命令,出發時共465人,可眼下,只有我們這107人了,非是吾等不做,實在是家主不許,雖然這一路上一直在暗中泄露行蹤,隱瞞了竟陵一帶的真實情報,又千方百計將羅襲將軍等人引至麥城,可是,家主千叮萬囑,一定要令將軍活命。」

  「難怪在竟陵遭遇了困境,這段時間一直無法徹底擺脫吳軍包圍,原來是你們暗中搞鬼,不過,他倒是念了點兄弟情義。」李特冷笑。

  「如果將軍還能和家主毫無二心的話,有何至於到今天這個田地呢?」賈仁委婉的說道。

  「哼!」李特冷哼一聲:「休要再假惺惺說這番話,本將軍做出什麼選擇,自有一番道理,只是如此敗壞這大好局面,偏偏還要保一條性命,難道以為就一定按照這條安排好的道路走下去嗎?畢竟曾經是兄弟一場,不會這麼不了解本將軍吧?」

  「了解,」賈義搖搖頭,說道:「家主說了,凡事盡人力聽天命,家主還說,如實在是窮途末路,將軍又不願苟活於世,那便……」

  「那便如何?」

  「汝妻子吾養之。」

  「當真?」李特不信。

  「當真。」賈仁賈義信誓旦旦的說道。

  「如此也好,總比落到別人,哪怕是他親生父親手中也要好,母子二人都能得以保全!」李特卸下了心中最後一絲牽掛和憂慮,拖著一條上腿,向羅襲走來。

  「還要再戰嗎?」已經從馬身下抽身而出的羅襲問道。

  聽了半天,事情已經明白了八九分,他已經沒有再戰的欲望了,甚至,對李特的恨意也是煙消雲散。

  「再戰!再戰!不死不休!羅襲!拿起刀來!」李特大聲喊道,隨即,舉起了手中砍斷了馬腿後更顯得殘破的長刀,用盡最後的力氣向羅襲衝去。

  「噗!」

  「噹啷!」

  羅襲的長刀沒入了李特的胸膛。

  李特的長刀卻只是划過了羅襲的肋部,掉在了地上。

  「死……死在了你的手裡,不知道我那愛妻會作何感想啊,」李特氣若遊絲,卻還是惡趣味的說道:「若吾那孩兒長大之後,知道了今天這事,嘿嘿,咳咳……」

  「這件事早已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既然沒有選擇,索性,這一刀還是由我來完成好一些,」羅襲也看開了,低聲說道:「若你那孩兒長大,還是個男子的話,我會主動將今日這事全盤相告,到時候,若是要找我算帳的話,一定奉陪到底,這條命,任他拿去!」

  「也就是說……允許這個孩子出世了?咳咳。」李特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但是,仿佛看到了更大的光明。

  「不錯,而且都已經拖到了今時今日,還能怎樣!」此時的羅襲,將李特攬在懷中,仿佛是在和一個相識多年的老友在傾訴衷腸,而不是一個前不多時還恨不得將之五馬分屍的仇人。

  「如果是男……男孩的話,希望他能知道,他的父親是個英雄,他的父親,也希望他將來也是個英雄,名字,名字就叫做李雄吧,若是女孩……」

  「若是女孩,又當如何?」羅襲問道。

  「……」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武陵臨沅,一庭院深處,房門緊閉,王迪,在門口緊張的踱來踱去,哪怕當初深陷絕境,也沒有如此亂了分寸。

  隨即,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傳了出來。

  這時候,王迪也顧不得什麼忌諱,推門闖了進去。

  「公子稍安勿躁,先迴避一下,母子平安。」一旁大汗淋漓的產婆連忙起身阻攔。

  「由他吧,」塌上面色蒼白的羅氏女,命產婆下去後,低聲說道:「孩兒怎麼樣?」

  「很健康,和他很像,但是……更像你一些。」王迪看了嬰兒一樣,笑著對羅氏女說道。

  「他是不是真的回不來了?」羅氏女咬緊嘴唇,還是問了出來。

  「……」王迪不知道如何回答。這明明是你自己的選擇好吧。

  「他太自信了,」羅氏女閉上了眼睛,緩緩說道:「出征的時候豪情壯志,仿佛此行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以為一定會趕上孩兒出生,甚至……連名字都沒取。」

  「……」王迪,作為對這段歷史略知一二的穿越者,腦海中自然對名字是有個選項的,只不過變化太大,還能否像原時空一樣,就不好說了。

  「他的父親縱有此敗,縱然對不起你,」羅氏女自顧自說道:「但也是不枉當時英雄,希望他的孩兒,也能如此,就叫李雄,如何?」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