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7:破綻


  三日之後。

  面目全非的鄧忠,死狀有些不堪入目(衣衫不整,腦袋沒了不說,褲子都沒提上)的鄧忠,以一個十分光彩的理由(野外執行任務時,恰逢遭遇危險的山野村民,挺身而出,不幸遭賊人暗害,身亡)風光下葬的三日之後。

  鄧艾,依然還沒有從喪子之痛的頹廢狀態中緩過來。

  他寧肯死掉的是自己,寧肯夢想的皇圖霸業夢碎,也想換回兒子一條命來。

  但是,那又能怎樣呢?哪怕現在自己立刻氣絕身亡,哪怕已經將孫宏軒三人碎屍萬段(這三位可憐的商人死狀可以說是恐怖萬分,如果王迪親眼見到,一定會以為五代才正式出爐的凌遲被鄧艾提前開發出來了,每個人活活挨了兩千多刀啊,後來李流在說這件事的時候,重點強調了活活兩個字,最後一刀下去,三人才咽氣),鄧忠,都回不來了,不管名頭多麼的響亮,都是以那種鬱悶、骯髒的方式,死在了這幾個宵小之輩的手裡。

  鄧艾,只感覺一腔怒火無處宣洩,一身戾氣無處施展。

  你能沖誰發泄呢?事實證明,陸凱,真的是無辜的啊,真的是不知情啊。

  所以,只能將這三個倒霉蛋分屍了。

  「太尉,」正想念間,李流從外面走了進來:「節哀,注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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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頭子,狀態很不對啊,得給他找點事情做,得讓他重新找回自己,哎,這件事,只能我好人做到底了。

  「太尉,其實眼下我們應該針對吳國方面做點什麼了,比如……興師問罪。」李流緩緩說道。

  「興師問罪?」鄧艾苦笑:「陸敬風何罪之有?此事與他並無干係啊。」

  「沒有干係?」李流冷聲說道:「鄧忠將軍是不是遭人毒手?」

  「已經調查清楚了,那三人也認了,系個人所為,遭毒手,也與吳軍無關啊。」

  「遭誰毒手其實並不重要,何況,太尉就斷定那三人不是吳軍的死間?」李流蠱惑道。

  是不是吳軍的死間,老夫這一點還是可以斷定的。

  但是,鄧艾的這句話並沒有說出口,壓在了心底,反覆琢磨著李流的前半句話。

  遭誰毒手其實並不重要……

  悲痛,只是迷了鄧艾的心智,卻沒有刷低鄧艾的智商,這句話再好理解不過了,甚至,不用李流說,也能想得到。

  重要嗎?一點都不重要,占據道義的制高點,將鄧忠被害的黑鍋甩在陸凱一方,多簡單的事情。

  曹操以父之名屠戮徐州,曹嵩真的死在陶謙的設計之中重要嗎?不重要。

  在鄧艾所不熟知的後世,李世民以被兄長欺壓,性命不保之名發動玄武門之變,李建成究竟做過什麼,重要嗎?很顯然,也不重要。

  努爾哈赤以七大恨起兵造了明王朝的反,是不是真的有那麼的聲淚俱下,重要嗎?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做什麼,而眼前這件事情,究竟能不能拿來利用得上,才是最重要的。

  鄧忠的慘死,分量已經夠了。

  可是,即便李流已經赤裸裸的明示了,鄧艾,依舊沒有邁出這一步。

  雖然已經縱橫疆場多年,可是,疆場和官場,還是差了點檔次,鄧艾,即便有著這樣那樣的欲望和野心,手段也是不是老辣狠毒,但是,心態上,還是差那麼一些,和曹操、司馬懿之類的狠人比起來,就是個低配版或者高仿版而已,這一步邁出去。總是禁不住要捫心自問:難道事情真的到了要死去的兒子都要利用的程度嗎?如此說來,忠兒的死,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我的悲傷,有多少真情實感在內呢?

  這居然還殘存著的一絲溫情和廉恥,令鄧艾,面對李流的言論,遲疑不決。

  不對啊,子均不是說只要暗示到這種程度,鄧艾老兒就要就坡下驢了嗎?難道他也有揣測人心失誤的時候?話說到這個份上,見鄧艾還是沒有太大的反應,李流有些進退兩難。

  「玄通一味的要鼓動老夫與那陸敬風決一死戰,究竟意欲何為?」鄧艾冷不丁的問道。

  「太尉這是什麼意思?」李流一驚。

  「什麼意思?」鄧艾仿佛抓住了一絲破綻,追問道:「你與王子均在吳國那邊均有一些產業和牽掛、前景,為何要與之不惜一戰?究竟是要借老夫之手除之而後快,還是想引老夫入局,最後從中漁利?」

  王迪和李流還是有點低估了鄧艾,雖然大方向沒什麼問題,卻操之過急,令之起了疑心。

  「太尉!」李流有點急切,只能自由發揮(王迪後面就沒有交代過,鄧艾已經不按套路出牌了):「當真不知我兄弟二人的心思?」

  「什麼心思?」

  「復仇!兄長李特之仇不共戴天!」

  「李特?」鄧艾一撇嘴:「笑話,那李特可是主動挑釁東吳,最後也是死在了羅襲的手中,與那陸凱何干?」

  「子均說了,此事沒有這麼簡單,背後其實是有人在操控!」李流口不擇言的說道。

  「什麼意思?」鄧艾做賊心虛,心中一緊,隨即一想:你是要尋仇陸凱,那就是沒發現老夫背後的動作,慌什麼!

  「什麼意思?」李流眼珠一轉,大放厥詞:「子均已經分析過了,那陸凱與吳主孫皓面和心不和,而吳主又一直想將荊州大權收歸手中,我兄弟又與子均一道聽命於陸凱,於是就被其視為眼中釘了,試問為何不直接對我等下手?還不是因為有一個手中掌握軍權的兄長李特在外為援,一時間投鼠忌器,所以,要先剪除吾等的羽翼和依靠,賣了個破綻,引得兄長主動入侵,君不見,兄長肆虐之處,都已經蔓延至揚州境內,但是,那陸凱的實力可有實質損害?並沒有!所以,吾等氣不過,一定要報仇雪恨,只可恨手中無兵。只能藉助別人之力了,而太尉……」

  說到這裡,李流很知趣的閉了嘴,再說的話,就有利用鄧忠之死的意思了,豈不是要戳人家的傷疤?

  「倒也說得通。」鄧艾點頭,你們兄弟真要這樣想也不錯,至少老夫也就摘得乾淨了,不過又是犯難道:「不過不是老夫不幫,實在是師出無名,忠兒之死固然痛惜,但確實和陸凱無干啊。」

  「誰說沒有干係?」見鄧艾強調了「確實」二字,李流鬆了口氣,王迪的推測是沒有問題的,任你這個糟老頭子再是欲拒還迎,不還是露出了破綻?

  你就是想對陸凱下手,只是苦於理由不充分而已,準確的說,是苦於說服自己的理由不充分。

  有破綻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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