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1:深坑
張悌,終於還是來了,比王迪預料的還要更快一些,可見,事情,或者說財政狀況比想像的還要更加惡劣一些。
如此最好,也能省卻自己不少氣力。
「巨先,別來無恙啊。」心裡想著如何算計張悌,王迪嘴上卻依舊是抹了蜜一般,親熱地說道。
「不敢當,又來叨擾州牧大人了。」張悌卻沒給面子,打起了官腔。
看來是要興師問罪了。
「敢問此乃何物?」果然,正想間,張悌也沒有磨蹭,直接甩出了一盒水果撈,哼,一看就是特別定製款,比自己推出的那幾號都要大出不少,有備而來啊。
王迪也沒有打開,推到一邊,輕笑一聲:「巨先,臉色如此難看,想必這其中是有什麼誤會吧?」
「誤會?」張悌冷笑:「難道這名為水果撈之物,不是出自大人的手筆?」
「是啊,那又如何?」王迪很光棍的承認了。
「如何?承認就好,若不是大人在此時機推出這等物品,吾又怎會面臨窘境?」張悌沒想到王迪認的這麼痛快,一時間更加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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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窘境?巨先眼下有何難處?說來聽聽。」王迪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來,無辜的看著張悌。
「難處?!那庫存的美酒已然無人問津了!」
這一會光明磊落,一會裝傻充愣,當真令人惱怒啊。
「可是這美酒無人問津,和水果撈又有何關係?」王迪雙手一攤:「我賣我的水果甜品,巨先賣巨先的美酒,井水不犯河水啊!」
「這?!」王迪一句話把張悌噎在了那裡。
是啊,兩個領域的產品,打不起來啊,但是,但是……明明是都去買了你的新品種,美酒都被冷落了啊。
張悌當然不會想到王迪的這個坑挖的多麼陰險:表面看分屬於不同領域,其實,從大的層面來看,在這個時代,不管是價高的美酒,還是新奇的水果撈,都屬於奢侈品啊,更關鍵的是,隨著水果撈的熱度下降,肯定會有一部分資金重新回到酒市場來,但是,這個時間差足以將張悌置於死地了。
「巨先啊,小弟我弄出這水果撈,也是形勢所迫啊,」王迪當然不會說出真相,而是很沒有架子的摒棄官場身份,平易近人的說道:「當初為了幫助巨先從蜀中進貨掩護,購進了大量的生鮮水果,剛剛運進來就爛了不少,無奈之下,只好剔除腐爛的部分,將還有賣相的部分切塊後出售,又怕那樣的話賣不出去,所以就配以處理過的羊奶,本來只想著收回一部分成本就知足了,誰曾想受到如此之歡迎啊。」
「當真只是突發奇想而為之?」張悌半信半疑。
「當然。」王迪面不改色的說道。
「可是,如此精妙的組合、神奇的功效,怎麼可能是臨時編排出來的?」
「這些都只是商業噱頭而已,那木瓜的所謂效果其實都是找一些特殊人群襯托出來的,第一張牌打好了,後面的當然也是深信不疑了。」王迪難得的說了句實話——為了今天用其餘的謊言忽悠瘸張悌,這一句實話,哪怕泄露了商業機密,也是值得的。
「這……」張悌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王迪太實在了啊,如此機密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不怕自己泄露出去,其他的還能有假的嗎?還能是早有預謀玩死自己嗎?這打開方式不對啊。
在預想之中,王迪應該是玩命狡辯,死不認帳,然後,在自己大義凜然的指責之下理屈詞窮,滿面羞愧的忍下一切罪行,然後給自己擦屁股的嗎?
「巨先,眼下的難題是不是美酒全無銷路?」王迪也有點「不忍心」了:「其實這個問題也並非解決不了。」
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啊,這是看不下去了主動給自己擦屁股了?張悌先是一喜,隨即冷靜下來:淡定淡定,這其中也許有什麼陰謀詭計,他王迪沒少給人挖坑啊。
「換個地方賣不就得了?」王迪點破道:「眼下,這水果撈還主要圍繞著揚州市場展開,既然巨先認定了水果撈對美酒有衝擊,那麼,巨先又何必急於一時,非要在揚州這一處糾結?」
對啊!張悌茅塞頓開,這真是迷了心智,如此簡單的事情,怎麼就沒想到呢?忙不迭的問道:「子均可是有什麼好去處?」——這一興奮,又恢復了和王迪的親昵關係。
「問的如此突然,實在是沒什麼好的打算,只能說出來幾處看看了。」王迪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說道。
「說來看看。」張悌也顧不得那些了。
「賣向北邊如何?司馬氏,想必在北方世家大族那裡,此物定會大有市場吧?」王迪拋出了首選項。
「這……」張悌聽了這話,面露難色。
「巨先不要以為這是什麼資敵行為,」王迪解釋道:「以這種迷人心智之物蠱惑北方士族,不也是在為我吳國效命嗎?相信喝慣了北方酒的那些世家大族,對這些不太容易嘗到的江南特產很難拒絕吧?也可以為國家創造外匯啊。當年諸葛丞相不就是靠著將蜀錦遠銷外地才撐起了一國之財政?」
「還是算了吧,眼下雙方關係緊張,萬一這事情被宵小之輩利用揭發,對吾等都不是什麼好事啊,還是不要沾惹了他們吧。」張悌推辭。
當然,這只是一個順著王迪的話題往下說的藉口而已,張悌真實的想法是:往北邊販賣的話,路途遙遠,成本提升不說,難免還要經過周處、或者王迪、丁奉的轄區,這要是被他們察覺怎麼辦?被舉報倒是不可能,但是橫插一桿子,從中分潤一些好處,對自己而言可就不妙了。
雖然說咋在自己手裡,賠得更慘,但是,在張悌看來,但凡有的選擇的話,都不會將這一條路列為首選。
「既然如此的話,」王迪自然猜得到張悌的小心思,卻也不說破,做出一副十分苦惱的模樣思索了一下,說道:「那就只有走王頎這一條路了。」
「王頎?再賣回去?」張悌一愣,有點心虛:在他的眼皮底子下偷偷買了不少戰略物資,現在可好,將戰略物資加工為奢侈品再賣回去,再宰他一筆?
「不錯,既然巨先認定和北方司馬氏關係太僵,眼下,和這王頎還算是和睦吧?」王迪很自然地說道。
「但是,這三巴,消費得起嗎?」張悌有些為難。
剩下的存量還有不少呢,這麼大點窮地方,撐不住場子吧?
「這就無需吾等操心了,巨先,」王迪語重心長的說道:「只需賣給當地的商人就可以了,市場上的事情,還是交給市場去解決吧,他們倒手轉賣到哪裡,是蜀中,還是北邊,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也對。」張悌點頭,只要不和王頎發生直接對話,屬於純粹的、正常的兩地商業貿易行為就可以了,哎,自己扮演的角色太過深入,難以自拔了。
「只是這樣一來,巨先,為了儘快出貨,回籠資金,就只能降低價格,少賺一些了,」王迪打斷了張悌的思路,說道:「畢竟,之前是直接賣給消費者的,現在,等於要處理給三巴地區的零售商,如果價格還是定的現在這樣高,恐怕還是面臨無人問津、無人接盤的尷尬境地啊。」
「要、要低多少?」張悌咽咽口水,肉疼的說道。
「那就要看和當地的商人談成什麼樣子了,還是那句話,市場上的事情,還是交給市場去解決吧,」王迪說道:「這裡先說一聲,也是要讓巨先做好一個心理準備。」
「也罷!能出手就行!」張悌做了決定!
「巨先有魄力!如果想將這損失彌補回來,也不是沒有辦法,就看有沒有勇氣了。」王迪一笑。
「什麼辦法?」張悌問道。有了目標和希望,勇氣也隨之出現。
「巨先應該還有一大批糧草在當地沒有搬運回來吧?」
「……正是。」
「如此最好,不要往回運了,直接將酒廠裡面的技術工人統統派過去,就地取材購買原材料,就地生產,就地銷售!這一切核心技術都是我江東的,但是,原料成本、運費成本都省掉了,還可以打著江東特產的旗號銷售掉,足可以抵消掉那部分差價了,只是,這樣一來,就有點風險,千萬不能被那王頎的人發現,這制酒的地點一定要十分之隱秘,千萬不能讓其他人等知曉啊。」王迪最後語重心長的說道。
「……此事還是有些危險,算了吧,還是保險起見,折點成本賣與他們吧。」猶豫了一會,張悌說道。
「如此也好,小心為上。」王迪笑笑,沒有繼續勸說。
主要的事情談完了,張悌又扯了點有的沒的,這才告辭而去。
「巨先,拿走啊。」見那盒巨無霸水果撈還乖乖的躺在桌案上,王迪提醒道。
「就留給子均吧,一來一去,怕是失了鮮味。」
本來就看這水果撈來氣,今日聽聞多是商業噱頭,張悌自然更加提不起興趣來。
「大人,那張悌可是走了?」過了好一會,羅氏女從屋內款款而出。
「走了,有一會了。」王迪一臉輕鬆的說道。
「哎,看這樣子,可是將他坑的好苦?」羅氏女對張悌有些同情。
「也不算什麼,權當是原計劃行事吧,雖然中間也費了一些周折。」
「這是何物?那張悌送來的?」羅氏女看著桌子上的巨無霸說道。
「哪裡,那廝空手而來,一毛不拔,這是我為姐姐特別定製的水果撈。」王迪諂媚的笑道,毫無愧色的將張悌的一番「心血」據為己有。
「哦?那妾身可要好好品嘗一番了。」羅氏女一番甜意湧上心頭,略有一點羞澀的將蓋子掀開,定睛一看,隨即冷下來面孔。
「姐姐不喜歡?」王迪有點不好的預感。
「子均什麼時候如此貪心不足了?」羅氏女挺了挺豐滿的身段,一把將盒子「放」在案頭。
只見盒中滿滿的……木瓜,在少量的羊奶中,都蕩漾不起來了,除了木瓜,連個葡萄籽都沒有。
……
張悌,你個老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