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7:生變


  當張悌還在孜孜不倦的大搞泥鰍運動的時候,得知了民間真實情況的王迪,準備做點什麼了。

  首先就是加強輿論宣傳,這一點,特工人員們很在行,至於張悌的黑材料,都不用收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但是,有時候這雪亮的眼睛也會被有心人蒙蔽上的。

  素材有了,關鍵之處就看如何再加工,這一點,雖然王迪沒有什麼太淵博的學識,可是,架不住是穿越過來的,教科書上沒少大書特書偉大的農民領袖,所以,對於後世那些風起雲湧的起義暴動套路還是比較了解的。

  老百姓最在乎的是什麼?土地啊,地權啊,但凡一個王朝的滅亡,不管成因如何複雜,不管是死於內憂還是外患,哪怕是被和平演變的西漢,都離不開一個關鍵詞:土地兼併嚴重,土地問題解決不好,基本上就崩盤了,而農民運動,如果土地政策只是一個口號的話,也長久不了。

  眼下,王迪並不想將農民暴動的態勢擴散的太厲害,所以,也就不想真的去解決土地問題(至少目前階段是不想的),只需要用最簡短有力的口號洗腦宣傳就可以了。

  哪些土地政策口號最是動人?

  嗯,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就不錯嘛(對不住了,洪教主),雖然都知道很難實現,可是,人啊,得有點夢想和奔頭不是?還有李闖王的均田免糧也不錯,足以鼓舞鬥志了。

  

  再說了,這張悌雖然之前也算是一個清官,可是,清官,很多時候清的只是自己而已,背後的家族可是有很多種隱形貪腐欺壓百姓手段的,怎麼說和你巨先也算是數面之緣,直接下黑手有點過意不去,但是,弄弄你後面的家族就沒問題了,誰讓那幫人屁股確實不乾淨呢?

  隨著張氏族人的黑材料不斷被曝出(倒是沒有弄虛作假,十之八九都是靠譜的),眼睛雪亮的人民群眾逐漸明白了,原來曾經印象中的清官,也不是什麼宣傳中的家無餘財啊,哼!更是虛偽,偽君子比真小人還要可惡!

  這一切,在一群農民挖泥鰍的時候「不小心」又(咦?為什麼要說又呢)挖出了一個一隻眼的石俑,只見得石俑的身後模模糊糊的刻著依稀可辨的「石俑一隻眼,挑動武陵百姓反」的字眼後,終於達到了一個小高潮,再和令人心神蕩漾的土地政策、編排張悌隱疾的各種段子結合起來後,廣大人民群眾對武陵太守的不滿,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張悌,仿佛坐在了一個火藥桶上,就差一個火星了。

  冤枉嗎?真的很冤枉。

  張悌一步步成了今天的模樣,基本上就是被居心叵測的王迪和引導的,這個過程中,張悌也的確對人民犯下了罪行,只是這罪行真到了要被群眾推翻的程度嗎?

  這一點點的懷疑,還沒有成形,便被剽竊大師王迪一句話扼殺在搖籃之中了。

  罄武陵郡之竹,書罪無窮;決沅江之波,流惡難盡。

  這就夠了,在憤怒難當的群眾面前,那一點反對之聲不足掛齒,正所謂「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即便有些明眼人察覺到了一絲不對,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操控一切,可是,眼下,民間,噴張悌已經成了一種政治正確的事情。

  誰讓你是個外來戶呢?誰讓你根基不深呢?在蠻夷部落人口占的比重很大的武陵,差的就是振臂一呼的人。

  而這,就不需要太多操心了,那些潛伏起來散播流言的探子,完全可以擔當起這樣的使命來。

  十月,充縣暴動。

  十月,漊中反。

  十月,舞陽叛。

  十一月,遷陵暴動。

  十一月,酉陽暴動。

  十一月,辰陽饑民反。

  十一月,沅陵亂民大規模暴動,占據城池。

  ……

  短短不過月余時間,整個武陵,北部、中部和南部地區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也就剩東部的核心統治區域,以郡治臨沅為軸心,加上附近的沅南和龍陽、吳壽一帶還算是穩定。

  驚恐震怒(這個叛亂的規模和頻率,都已經打破大吳國立國以來的記錄了,不生氣不羞愧那是不可能的)之餘,張悌一邊連忙派兵前去協助當地政府鎮壓,一邊也是疑竇叢生:如果說是對泥鰍事件不滿的話,這些造反的地方,情況都不嚴重啊,反倒是眼皮子底下的這幾個地方才叫真正的深受其害,怎麼卻沒事呢?

  於是,張悌又得向王迪求救了。

  這回可不是錢的事情了,也不是錢能解決的事情(其實還是沒錢),不過張悌有信心,王迪不會袖手旁觀。

  不管怎麼說,你也是堂堂荊州牧啊,這武陵被亂民搞得天翻地覆(如果知道這天翻地覆的背後就是王迪再搞鬼的話,不知會作何感想啊),對你而言,也是不好向陛下交代的。

  「巨先啊,」王迪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此事鬧得太大,單純靠武力鎮壓是不夠的。」

  「州牧大人這是何意?莫非還要剿撫並用不成?」張悌聽了這話,心裡直犯嘀咕:老子可沒有錢給他們。

  「巨先可曾想過,為何突然會爆發多地的大規模叛亂?」王迪拋出了一個關鍵所在。

  「這……屬下不知。」張悌聽了未免有些心虛,畢竟,他也知道,自己利慾薰心,抓泥鰍抓的太狠了,可是,要他承認這一點,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聽聞這些日來,巨先對泥鰍有一些特殊的癖好?搞得整個武陵都下去抓泥鰍了?」見張悌裝傻,王迪乾咳一聲,主動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張悌一邊羞愧一邊極力掩飾:「絕無此事,州牧大人勿聽他人謠傳,其實只是在臨沅附近動作比較大而已,而那些叛亂地區,也許只是有些動作,但絕沒有弄到如此怨氣衝天啊。」

  「那此事可就有些蹊蹺了,」王迪頷首道:「這背後,一定是另有他人圖謀些什麼。」

  「什麼人?!」張悌立刻警覺起來。

  「目前信息太少,很難馬上找到什麼蛛絲馬跡,」王迪一臉的坦然:「最大獲益者乃幕後黑手,不知道巨先是否認同這個觀點?」

  「最大獲益者乃是幕後黑手?」張悌反覆咀嚼這句話,終於琢磨了點味道出來:「州牧大人是說,武陵大亂的策劃人很有可能便是……」

  「不錯,或者說,都有誰希望這武陵亂的一塌糊塗。」

  其實只要稍微一想,張悌也應該知道,坐在他對面這位領導,絕對是嫌疑人之一。

  只是,一時半會還沒聯繫到他的身上,第一,桌子底下的齷齪手段和動機實在拿不上檯面,畢竟關係還很過得去,這要是直接懷疑了那有多尷尬;第二,這一條可是王迪自己提出來的,神態還是那麼的從容淡定,應該……是清白的吧。

  「莫非是那王頎?」在胡亂的用了一番排除法之後,張悌將頭號嫌疑鎖定在了這個壞了自己好事的傢伙身上。

  三巴與武陵接壤,武陵混亂一些,他好趁機渾水摸魚,這個理由,說得過去啊。

  莫非還有周處?

  這是張悌內心深處的一個答案,但是,沒說出來,有段時間沒來往了,生疏了不少,反而是經常往王迪這裡跑,在他的眼中,是不是一種背叛陛下的表現呢?而且萬一自己做買賣這些事被他從某些渠道得知,恨自己不帶他一起發財,這才暗中搞鬼?很有可能啊,有幾處叛亂的地方,也離周處這廝很近啊。

  這個思路一旦打開,張悌又不由得將周圍一圈人全都列入了黑名單。

  頭疼,真是頭疼,怎麼我張悌就遭人嫉恨到了這種的地步呢?

  「這王頎倒真是很有可能背後策劃了什麼,先前的糧草問題和酒企被奪,都有他的影子,再來這麼一下子也說得過去,」王迪當然不知道張悌心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不過,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內部出現了問題。」

  「內部出現了問題?」張悌有些納悶,有內奸?內奸不還是要和外面的敵對勢力配合?那不還是王頎搞的鬼嗎?

  「不錯,巨先,先前你也說了,這叛亂之地都並非,呃,並非某些事情的頻發地區,那麼,是不是可以這麼想,巨先並沒有驚動這些地區,但是,當地的官吏卻為了討好郡守大人,便強行加了這些負擔在民眾身上,以討歡心,甚至,還打著巨先的旗號做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終於逼得民眾揭竿而起,還把仇恨聚集在了巨先的身上啊。」

  對啊,張悌「恍然大悟」:昔者楚靈王好士細腰,故靈王之臣皆以一飯為節,脅息然後帶,扶牆然後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正是一群宵小之徒為了逢迎拍馬,做出此等下作之事,反倒讓自己來背黑鍋!

  「所以,巨先不妨這樣,民眾暴動不可單純以武力壓制,可以派部分兵馬前去圍剿(這個姿態屬於規定動作,還是要做的),同時,還宣稱只要放下武器歸順,保證既往不咎,同時,以防真是那王頎所謂,陳兵邊境。」

  「只是如此,那些暴民就真的會望風歸降了?」張悌表示懷疑。

  「當然不會,只不過巨先要對另一批人下手,來安撫這些暴民的情緒,說不定可以用最小的代價解決問題啊。」王迪意味深長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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