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1:存異


  「租界?」聽了王迪嘴中久違冒出來的「新詞」,雙方都停止了爭辯。

  終於不吵了,王迪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在腦中飛快旋轉,琢磨著怎麼去忽悠雙方。

  租界,對於國人來說,實在是近代史上憋屈的一頁,給大中華打下了一個深深的揮之不去的殖民地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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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目前這個階段,對於從未聽過租界一詞的劉諶和張悌等人來說,卻也正好讓自己混在中間上下其手,在滿足雙方的底線同時,從中撈點什麼為己所用。

  政治嘛,無非就是妥協談判,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但是,王迪隨即便發現雙方臉色有都有點不太好看,一問,這才明白,誤會了,這個詞間接的觸及到了兩國一個歷史上很尷尬的問題:荊州。

  當年,周瑜死後,接班的「鴿派」魯肅勸說孫權將東吳占據的部分荊州「借」給劉備,好讓劉備站穩腳跟,與東吳一起抵禦曹操。孫權是很信得過魯肅的(赤壁之戰魯肅力主抗曹),一時沒轉過彎來,就把荊州的南郡「借」給了劉備。魯肅呢,也不是什麼慈善家,還是希望劉備能夠強大一些,真正成為個有點分量的盟友,聯手抗曹,穩定江東,畢竟,光靠著赤壁之戰後面撿漏蹭經驗的盟友,用處不大,所以,就把南郡「借」了出去,注意,所謂的借荊州,其實就是借了個南郡,而不是全部荊州。

  不過,劉備這廝饑渴難耐,發展太快,不僅表劉琦為荊州刺史,占據政治制高點,還南征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長沙太守韓玄、桂陽太守趙范、零陵太守劉度皆降。後來更是占據了整個益州。

  盟友是個菜逼的話會影響自己對抗曹操,但是,盟友發展太快的話,對自己反而也是個威脅,所以,後來雙方兵戈相對,但是因為麻杆打狼兩頭怕,所以,最後和平收尾,以湘水為界重新劃分了荊州:長沙、江夏、桂陽三郡以東屬於孫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於劉備,兩家各占三郡。

  在劉備看來,這事就算是擺平了,當初借我一個,我還了你三個,里外里你還賺了一個。

  但是,在孫權看來,這只是權宜之計,老子借你的南郡可沒還啊。

  其實,還是因為被人家占據了上游,心裡不踏實。

  這才有了後來的一系列騷操作。

  荊州之失,是蜀漢方面的痛,而借荊州,則是東吳方面不爽的外交事件之一。

  之所以臉色難看,是因為雙方都誤以為王迪口中的「界」是「借」,想起了前朝往事而已,聽完王迪的解釋之後,尤其是強調租界是有時間限制的,這個時間,是十年還是多少,可以談,到期之後也可以續約也可以終止,就看到時候大家合作的愉快與否了,雙方,尤其是劉諶的臉色,才正常了一些。

  劉諶所不能接受的是什麼?當然是喪權辱國的割讓領土行為,至少這個時期,我們漢人還是很有骨氣的,犯我強漢雖遠必誅,話說什麼時候開始一步步墮落的呢?呃,好像就是司馬氏開了一個惡劣的先河啊。

  而租界的存在,至少,在國家主權的角度上,確保了領土主權還是屬於光復之後的大漢。

  聽了這話,劉諶表面看還是無動於衷,心裡卻是鬆了口氣:嗯,王迪這小子,還是很夠意思的嘛,沒有忘了自己當年的「全力栽培(話說……有嗎)」,現在,還知道向著自己,不錯。

  別看剛才立場強硬,但是,那只是為了爭個面子,劉諶,還是不願意關係惡化的,倒不是非要靠著這個外援真能幫助什麼,吳蜀「合作」了這麼多年來,一直是貌合神離,多次北伐,一點默契都沒有,但是,不幫忙也別添亂不是?這要是沒談攏沒安撫好,關鍵時刻再在後面來一下子怎麼辦?有前科的啊。也好,正愁著呢,王迪就遞了個梯子過來,雖然說並不明白其中有什麼含義,至少,保證自己沒賣地給祖宗丟人就行。

  劉諶這頭舒服了,那邊的張悌和鍾離牧卻把臉拉下來:什麼?地盤還是劉諶的?那我們忙活還有什麼意思?

  於是,王迪在給這頭做調停,仔細回憶了一下教科書裡面殘存的一點概念,做了一番修正後,嘗試著表達出來:好處嘛其實也是很多的,比如,鍾離牧和張悌,都可以在租界投資操辦一些企業,或從事貿易活動,此外也可以建立一些附屬設施,比如酒肆之類的。

  簡而言之,在王迪這裡打造的「租界」只是最純粹的租界,只是涉及到經濟貿易層面,絕對不會幹涉到復國之後的大漢對這些區域行駛主權——租界在名義上其領土仍屬出租國,並且自身不具備治外法權的屬性。但歷史上的租界使用國均是藉由本國通過不平等條約取得公民領事裁判權。租界行政自治權限制了租讓國在其區域內行使行政權,部分租界甚至還有立法權限;租界的領土主權所有國將租界視為外國領土,不敢輕易干涉租界內部事務,更別提軍隊、警察開駐,因此難以對租界內的行為進行司法活動,要從租界引渡犯罪的非租界使用國公民一般就會很困難。因為嚴重侵犯了一個國家的領土主權的完整,是一種變相的殖民統治區,所以,也嚴重的侵犯了一個國家的司法的主權。

  說到底,還是國家實力的影響所致。

  而在本時空,在吳蜀的雙邊關係中,三巴地區成為租界的示範區,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王迪是有這個信心的,畢竟只有自己能解釋明白,更關鍵的是,只有維持一個最正常的租界身份,自己才能從中攫取好處,否則的話,就真的是為張悌和鍾離牧做嫁衣了。

  在王迪看來,把這個地區搞成這樣,對於張悌等人來說已經是好處多多,想想之前為什麼被自己玩弄,被金錢逼到了絕境?不還是因為已經死掉的王頎大搞經濟封鎖,只能背地裡搞走私活動,最後崩潰的?現在,通過租界的形式,可以把這一切都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完成,自然是皆大歡喜了。

  「子均的意思是,在這三巴地區,吾等可以暢通無阻的大搞貿易,卻不需要上繳林林總總、多五牛毛的賦稅,不會被隨意的嚴查剋扣?」張悌不愧是被王迪牽著鼻子做了幾筆坑爹的買賣,腦子長了一些,琢磨一番後問道。

  「不錯。」王迪點頭,這樣搞,不光荊州方面有好處,劉諶也不吃虧,畢竟,可以迅速拉動地區經濟繁榮嘛。

  「然後,除了流動性的商業貿易之外,吾等還可以在三巴地區大肆修建一些設施作為不動產去經營?」張悌又回憶了一下王迪之前給自己零零碎碎上的幾門課程,嘗試著用王迪慣用詞彙梳理自己的思維問道。

  「這個自然。」王迪很開心,之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挖了那麼多的大坑,終於還是培養出了一個有些經濟常識的人,所以說,吃虧是福嘛,而且,還很熱心的補充道:「正所謂,有恆產者有恆心嘛。」

  終於,王迪說了一句大家都能聽懂的話,這是孟子提出的為私有財產辯護的理論。《孟子·滕文公上》曰:「民之為道也,有恆產者有恆心,無恆產者無恆心,苟無恆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孟子·梁惠王上》曰:「無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恆產,因無恆心。苟無恆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也就是說,人們擁有一定數量的私有財產,是鞏固社會秩序,保持社會安寧的必要條件——雖然說王迪並不知道這句話是孟子說的,雖然二者的意思並不完全一樣,孟子這段「恆產「論後面就是「井田「制言論,是井田制下的「恆產「論,並沒超出農業經濟範疇。但,總算是前所未有溝通順暢的一次了。

  只是,王迪還是有些低估了人的貪慾,低估了人對某些知識的變態理解程度和過度的腦補。

  在張悌的概念里,這個所謂的「恆產」,不就是自己的產業嘛,那麼,既然是自己的產業,搞什麼不行?為什麼一定要是經貿方面的產業?比如,像王迪那般搞物流運輸的企業也可以啊,物流運輸什麼最重要?當然是安保最重要了,所以,直接把那些軍人出身的傢伙塞進這些安保公司豈不美哉?

  話說,以這種方式暗度陳倉,將軍事力量滲透進三巴地區似乎也是不錯的辦法啊,嗯,回去之後仔細琢磨一下,看看還沒有類似的手段可以操作一下!到時候安保公司運作好了,再把這些設施搞成軍事要塞!到時候,你們這幫蜀人呢,就算是發現了,也晚了!

  一想到這一層,張悌竭力保持淡定的同時,忍不住在心中給自己點了個贊。

  他卻是不知道,自己這個腦洞大開的想法,其實就是把王迪的溫和版「租界」完全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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