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6:雙險


  「五兄且放心,這條路包在小弟身上了。」知道五茂擔心的,沒底的是什麼,說到這個,王迪自然是挺直了腰杆。

  「子均還是交個底,不然愚兄……」五茂也不是三歲孩子,隨便幾句話就被帶進溝里,要想忽悠我,怎麼也得拿點真章出來,說實話,要不是因為被你捏住了短處,早就轟出門去了,還會讓你在這裡勾勒藍圖?老子對畫出來的大餅是沒有興趣的。

  「五兄本來是要將這鴉片販運至成都的吧?」王迪明白這話的意思,要想將這南安首富,掌握著鴉片源頭技術(還有銅礦)的傢伙徹底捆上一條賊船,光靠威脅是沒有用的,在真金白銀擺在面前之前,計劃書,還是要做的詳細點(核心部分還是要掩藏好)。

  廢話,放眼周邊,也只有成都這座大都市是最有購買力的了,奢侈品不在這裡銷售,還能在哪裡?五茂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不為了運送到已經被鮮卑人控制的成都賺大錢,自己何必要冒著殺頭的危險和鍾邕他們合作?

  「往日的成都自然是有這種購買力,可是,眼下戰亂頻起,成都,再是商業繁華,人心惶惶,還會首選購買收藏鴉片這種東西?」

  也只有北方腹地的那些無所事事的世家子弟,遠離長江沿線,遠離西北和西南的中原腹地的世家子弟,才會有這個閒心思和購買力吧?

  「可是,不走成都,又如何進入北方?」五茂不信王迪還有什麼順暢的路徑。

  「都說了,不需要吾等直接進入北方,在三巴,就會有人接手。」

  「三巴?」五茂一愣:「聽聞最近那裡不是已經被劉諶殿下、東吳的鐘離牧、張悌等人接管了嗎?怎麼,子均,你和他們很熟?」

  

  「呃,這個自然,」王迪咳嗽一聲:「主要是和劉諶殿下有些往來,不然,此次為何會和羅襲將軍同行呢?」

  五茂恍然大悟,就知道這個小子不是一般的商人那麼簡單(當然,他也絕不會想到,這眼前的姜迪,其實就是王迪)。

  「如果五兄消息靈通的話,」王迪趁熱打鐵:「應該得知,眼下,劉諶殿下經那荊州牧王迪的牽線,與東吳的二位將軍展開了全方位的合作,又為了對付共同的敵人鮮卑,還放下成見,與占據了梓潼的諸葛緒、占據了漢中的胡烈達成了停戰協定,如此一來,這鴉片,不就可以是經殿下,進入梓潼與漢中,再經諸葛緒與胡烈,流入北方,如果這條道路不順,那麼,大可以經鍾離牧與張悌二位將軍的三巴,流入荊州,再經荊州輾轉進入江東,也不失為一條途徑啊。」

  嗯,雙保險,五茂聽了這話,吊著的心放回了肚子。

  經商,當然需要冒險精神,高利潤,更是伴隨著高風險,可是,這不代表他會拒絕給自己的未來多上點保險。

  「那愚兄都有哪些可以做的呢?還望子均明示。」

  這般說,便是代表五茂已經默認了和王迪的全面合作。既然要合作,就該談談分(利)工(益)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嘛。

  「五兄只需要坐鎮這南安便可,第一,打造出成色最好的五銖錢,萬不可偷工減料,定要以誠信為本,屆時,若是有人故意損毀也不足為懼,那些不處理過的減重的銅錢,是斷然不能在吾等的專賣局買到鴉片!」

  五茂點點頭,表示認可,私鑄銅錢,意味著暴利,暴利的話,作為本就不差錢的大商人,有追求的不差錢的大商人,自然不會這麼下作了(而且,看王迪這架勢,自己要是真的觸犯底線的話,也不會對自己客氣啊)。

  「第二,」王迪繼續說道:「便是這鴉片,五兄一定要死死看住,種植一定不要貪多,就限制在這南安的莊園之內,看住種子,不得流傳出去,而且,關鍵是這提煉技術一定要死死守住,必要時減少相關人員人數,將其轉到其他崗位上,切記不可給與自由,那已經跑出去的吳水,就交給小弟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回來。」

  「減少相關人員?」五茂不解:「如此一來倒是保密了,但是以後一旦生意做大,人數減少,產量無法提升又當如何是好?」

  「這鴉片吾等是要打造成奢侈品的,不以量取勝,」王迪解惑道:「產量太高,難免會造成貶值,就是要飢餓營銷啊,而且,這第一批工人數量減少後,還可以培養帶出一批新人徒弟。」

  「那人不又是多了?」五茂第一反應就是淘汰熟練工種,拉出一批廉價新人來降低成本,但這點工錢的減省真的是聊勝於無,還是攔不住機密外泄的可能,況且,五茂不覺得總是顯露出點大手筆的王迪,會在乎這點小錢。

  「到時候培養新徒的時候,傳授的就不是整套工序了,」王迪笑了:「按照工序,每人只傳授一道工序,等新徒均掌握熟練這一道之後,那麼,他們的師傅也可以退休了,實在是不好安排的話,高薪養起來便是。」

  「如此一來,再也不怕新人泄密了!」五茂恍然大悟,即便他們日後再像那吳水一樣跑了出去,又能如何呢?憑藉一人之力又搗鼓不出來,就算有人想把工人全忽悠走也不可能啊,當我這裡是擺設嗎?

  其實,王迪沒說明的是,這種流水線生產方式,不僅僅是為了技術保密,更在於能提高生產效率啊,雖然說物以稀為貴,可是,生產效率太低也不行不是?現在沒必要告訴你,到時候自己體會感受去吧!

  「種子、工序、人員,一定要控制好,」王迪最後叮囑道:「且不可讓任何人知曉。」

  「任何人?」五茂眉毛一揚。

  「沒錯,任何人,包括小弟在內,這些只有五兄一人掌握,然後……嫡傳。」王迪重複道。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五茂淡淡一笑。

  他不是單純的孩子,鴉片生意真的要做大了,還能沒有人惦記?到時候,呵呵,只怕危機更大吧。

  「五兄放心,」王迪保證道:「只要這鴉片生意,尤其是五銖錢,經了劉諶殿下之手,便可高枕無憂了,不論是霍家,還是羅家,都不會再染指了。」

  「之後呢?到時候劉諶殿下,還會僅僅滿足於經手?」五茂搖搖頭,覺得王迪,要麼是真單純,要麼是和劉諶穿一條褲子忽悠自己(這一種可能性更大)。

  「相信五兄也能看出來,小弟真正感興趣的不在於鴉片生意,」王迪又透露出一些實話:「鑄錢,才是關鍵,只要這五銖錢在天下流通開了,鴉片,從種子到技術,都掌握在兄長手中,將其盡皆毀掉失傳,還不容易?」

  其實他心裡想的是,這東西,就是為了加速門閥世家的滅亡而已,到時候,不怕你不舍的毀掉,就算你不舍的,我王迪,也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他消失!

  毒品,終究是毒品,什麼依賴,其實就是上癮了,不管如何定出高價,如何只允許在門閥世家流通,王迪相信,人是貪婪的,終究有一天,會流毒到各個階層之中,到時候,十九世紀的夢魘,就會提前上演,那,可不是他希望見到的了。

  「子均更在乎這五銖錢,愚兄還是看得出來的,」五茂搖搖頭,雖然他說不出什麼重建貨幣金融體系,但是,他也知道,壟斷貨幣鑄造權,這其中的利潤有多大:「現在劉諶殿下對此是能坐視不理,甚至還能扶持一把,可是以後呢?當殿下重整漢家天下後,這五銖錢流通天下的時候,還會容忍私人鑄幣?」

  鄧通為什麼悽慘收場啊?吳王劉濞為何能夠挑動七國之亂啊,還不是因為在鑄幣權上摸了老虎的屁股?

  「當然不能,」王迪並不否認這一點,露骨的問道:「但是,五兄覺得殿下能夠奪得天下,這一天會很近嗎?」

  「……」五茂當然不會相信劉諶三五年能就能大一統,但是,也不會傻了吧唧的大放悲觀論調,畢竟,已經被人抓住小尾巴了。

  「所以,五兄究竟在擔心什麼?」王迪雙手一攤:「即便那一天到來,相信吾等已經賺得盆滿缽滿,到時候,主動上交鑄幣權,換來朝廷上的一官半職,還不容易?」

  也對,聽了王迪這話,五茂釋然了,操心十幾年,幾十年,甚至很有可能實現不了的事情幹什麼,這不是杞人憂天嗎?關鍵是,自己能不能在這段時間裡,迅速的做大做強,強大到不會任人宰割,不會低聲下氣求於他人。

  命運,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裡踏實一點,哪怕這條道路很艱辛,很危險,但是,王迪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自己為什麼不去嘗試呢——再者說,五茂也明白,如果拒絕合作的話,王迪有一百種方法讓霍童和羅襲知道自己通敵賣國的事情,別說自己真的是屁股上不乾淨,即便是乾淨的,但是,只要被人惦記上自己的萬貫家財,罪名,隨時可以栽贓。

  所以,沒有太多的顧慮,五茂,很明智的選擇了和王迪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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