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不認帳
登州城,節度使府邸。【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李從燕看著叩拜在地的鎮撫司指揮使白濟汛和北鎮撫司指揮同知沈濂,說道:「我的確是說過要攪動洛陽的局勢,希望能夠讓李從珂後院起火,無暇顧及咱們登州鎮。也給予鎮撫司便宜行事的權力,所以出了什麼事情,只要不是違背登州鎮利益和民族大義,我都不會追究的,包括這次洛陽城的事情!」
白濟汛和沈濂聞言稍稍鬆了一口氣,二人急忙行禮謝過。
不過白濟汛還是說道:「此事主上即便不予追究,但終究是我鎮撫司謀劃失當,這才造成二十多名洛陽百姓喪命,屬下回去一定要整頓一番,杜絕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沈濂也說道:「主上仁德,對於百姓向來仁義為先,如今我等辦事不利,讓二十多名洛陽百姓喪命,屬下等人自當受罰,責無旁貸!」
「好了!」
李從燕上前將二人拉了起來,說道:「我在乎百姓,但是也同樣在乎你們!這件事情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你們和我都是普通人,即便才能比尋常百姓出眾,但是終歸是人,只要是人就無法掌控所有的事!」
「死了二十多名百姓,此事固然令人惋惜,但是如今天下動盪,咱們要沉下心來發展壯大,如此才能為天下百姓請命,才能讓天下百姓不再直面死亡、直面苦難,今日的悲劇才不會重演!」
白濟汛和沈濂聞言感動不已,再次拜倒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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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李從珂在勤政殿內大發雷霆,自己還沒籌集到足夠的錢糧,洛陽城內的兵馬還沒有被安撫下去,就發生了羽林衛士兵被洛陽百姓圍毆致死的事情,這無異於火上澆油,稍有不慎便會發生嘯營,甚至是兵諫!
節度使出身的李從珂對這樣的事情非常熟悉,正因為熟悉才更加忌憚,此時對著洛陽兵馬指揮使楊國權大聲怒吼道:「立即封鎖洛陽城,全城排查可疑之人,三天內必須找出兇手,朕要給全軍將士一個交代!」
楊國權心中畏懼,急忙叉手領旨。
接著李從珂又對皇城兵馬指揮使尹暉大聲說道:「你立即趕到羽林衛營中,盡力安撫營中將士,朕不希望看到任何異動!」
「喏!」
說完,李從珂揮了揮手打發二人離開,隨後便疲憊的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睛大口喘著氣,顯然是被氣到了。
一旁的馮道見狀猶豫了一下,而後叉手說道:「啟奏聖人,臣剛剛核算了一下左藏和各道貢獻,以及宮中捐獻的財物……」
李從珂睜開眼,用沙啞的聲音問道:「左藏和各道貢獻,宮中捐獻都有多少?」
馮道叉手說道:「啟奏聖人,左藏中所有舊物以及各道的貢獻之物已經全部登記造冊,臣帶人全部折算成錢財。宮中太后、太妃、妃嬪也將各自所用的器皿、服飾、簪環全部拿了出來,臣也全部作價折合成了錢財。這些財物加在一起,臣算了算,有二十萬貫。」
「什麼!」
李從珂聞言猛地站了起來,眉頭緊鎖的說道:「才只有二十萬貫?」
二十萬貫平均發給五萬大軍,每人只有四貫而已,要知道當初李從珂可是向這些驕兵悍將許諾每人至少一百貫的賞賜!
「是的,只有二十萬貫,而且有許多都是首飾等財物,一時半會兒無法變賣,臣也需要時間來換成錢財,所以……」
李從珂的臉色更加難看,冷聲說道:「所以這二十萬貫也是帳面上的數字,實際上現在連二十萬貫都沒有,是嗎?」
馮道被李從珂這麼一質問,已經開始冒汗了,急忙叉手說道:「是、是的,時間緊迫,各方捐獻的錢財也有限,臣已經盡力了,還請聖人息怒!」
李從珂看著馮道心中惱怒,不過僅存的一絲理智還是讓自己壓住了火氣,畢竟現在朝中事務繁雜,又要處理日常的政務,又要籌集錢財來犒軍,李從珂還需要馮道這樣的干臣來維持局面。
李從珂深呼一口氣,說道:「這批財物要儘快換成錢財,十日之內朕就要看到二十萬貫放在戶部的府庫內,不得有誤,也不得拖延!」
馮道聞言不由得嘴角發苦,不過眼下已經逼到這裡了,也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當夜,李從珂被「錢財」二字搞得心煩意亂,既沒心思處理政務,也沒心思去找宮中的妃嬪,於是便在大隊宮女宦官的陪同下,在宮中四處閒逛,想要散一散心。
就在此時,李從珂看到不遠處的政務房燈火通明,便問隨行的宦官道:「今晚是何人在值夜?」
「啟稟聖人,是樞密院大學士李專美。」
聽到李專美這個名字,李從珂心中便火氣直冒,馮道手下主要負責四處斂財的,便是這個李專美。以至於李從珂一聽到李專美三個字,便覺得心情煩躁,胸口的怒意不自覺的向上翻湧。
於是李從珂氣沖沖的大步走了過去,一把推開了政務房的房門,正在仔細處理事務的李專美頓時被嚇了一跳,眼見是李從珂進來了,急忙行禮見駕。
李從珂看著正在恪盡職守的李專美,心中的火氣頓時消散了不少,可還是語氣不善的責備道:「朕聽聞你是有大才之人,這才讓你協助馮相聚斂財富。可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朕的府庫依然空空如也,既然你不能為朕謀劃完成這件事,朕留著你還有什麼用處?」
李專美聞言心中一顫,當即謝罪說道:「聖人息怒,臣雖然恪盡職守,但是心思卻很蠢笨,有負於聖人的託付。」
李從珂看著叩拜在地的李專美,長嘆一聲,說道:「起來吧。朕也是急於解決眼下的困局,你也不要太過在意。」
「喏!」
李專美起身之後,叉手說道:「啟奏聖人,臣雖然沒有為朝廷積累到足夠的錢財,可是這幾天以來,臣也對賞賜大軍之事思索再三,心中有不少話語想要向聖人進言,還請聖人准許!」
此時李從珂已經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朝廷要想在短時間內籌集到足夠犒賞五萬大軍的錢糧,是非常不現實的事情。所以李從珂已經開始思索著,自己是不是要做好應對最壞局面的準備了?
李從珂看了看李專美,然後說道:「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喏!」
李專美叉手說道:「啟奏聖人,臣這幾天仔細思考過,自我朝長興年間以來,朝廷對洛陽及京畿左近各部兵馬的賞賜非常頻繁,各部士兵因此而驕縱,朝廷稍有封賞不及時,或者封賞較少,這些驕兵悍將便心生不滿,甚至是以下犯上威脅朝廷。此後,朝廷又興建李從厚的陵墓,邊境上也多有衝突戰事,朝廷的財帑儲藏便加枯竭了。如此局面,朝廷即使有無盡之財物,也無法滿足驕卒之心,因此,聖人在國家危困之時才能夠拱手而得天下!」
李從珂點了點頭,認為李專美還是能說出一些真知灼見的,便說道:「有道理,繼續!」
「喏!」
得到了李從珂的肯定,李專美越說越起勁,就連聲音也更大聲了:「臣認為朝廷社稷的存亡,並不專靠厚賞,同樣在於修治法度,在於建立朝廷綱紀!聖人如果不改革前朝覆滅的弊政,臣擔心此番聚斂錢財之事只能是困擾百姓,那些驕兵悍將的貪慾永遠得不到滿足,而朝廷的存亡會變得難以預料啊!」
李從珂不由得動容了一些,也許自己這段時間以來有些執著了,當初自己的確是給這些兵馬許諾了,可是自己已經給了他們高官厚祿,難道這些還不夠,非要自己履行當初的犒賞稱諾,而置朝廷的安危於不顧?
想到這裡,李從珂對李專美的言論更加認同,聽著也更加仔細。
只見李專美繼續說道:「現在朝廷的財力只有這些了,臣以為聖人不應該再去糾結之前那些不合時宜的稱諾,而是應該根據戶部府庫的實際情況,拿出一筆錢糧一次性的平均分給各部士兵。世事演變無償,況且聖人已經給各部將領封賞了官職,讓這些兵卒落腳在洛陽城中,享受這繁華的市井,獲得萬民的敬仰,這些難道不比區區錢財更加重要?聖人又何必非履行當初所許諾的不可呢!臣以為這些驕兵悍將如果真的為朝廷考慮,真的效忠於聖人,就一定能夠體諒聖人的難處!」
李從珂猛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這麼多天以來,直到今日朕才聽到了一番真知灼見,直到今日朕才想通了破局之策!愛卿真乃國之干城,有愛卿在此,朕心甚慰!」
李從珂當即賞賜給李專美五百貫,然後便火速趕回勤政殿。
「立即召馮道入宮議事!」
隨行的宦官好死不死的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獻媚,滿臉心疼的說道:「哎呦聖人啊,現在都快到半夜了,聖人還是先回寢宮休息吧,再忙也不能累壞了聖人的龍體啊,這可是國本,萬萬……」
「啪!」
這個宦官還沒說完,李從珂便憤怒的一巴掌拍了過來,蒲扇一般的手掌橫掃過去,頓時將那宦官抽飛了出去,幾顆牙齒都被打飛。
此時再看那宦官已經是鼻青臉腫、滿臉鮮血,臉上除了血跡之外,還有恐懼和不解。
「混帳東西!」
李從珂怒罵道:「朕要做什麼,還輪不著你一個腌臢潑才指手畫腳!」
說完,李從珂便對隨行的羽林衛士兵吼道:「將這個東西拉出去斬首!朕倒要看看,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朕的面前聒噪!」
「啊!聖人饒命啊!」
那宦官滿口鮮血的叫嚷著,含糊不清的向李從珂求饒,可是李從珂已經大步走向了勤政殿,幾個如狼似虎的羽林衛士兵拉起宦官就走,如同拉著一條死狗一般,直奔宮外斬首。
勤政殿內,李從珂發泄過後心情好了許多,坐在龍椅上等了一會兒,馮道便匆匆趕來,行禮過後,李從珂直接說道:「朕準備大幅削減各部賞賜,馮相以為如何?」
馮道聞言頓時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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