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婚(一)


  六月十六日,兗州城。【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這一天的黃昏時分,李從燕在吳從漢、李魏、李任、王祖河、白濟汛、種樺甲等人的簇擁下,從泰寧鎮節度使衙門走了出來,聚集在大門外的街巷上。

  此番薛明山為了討好李從燕,將李從燕大婚的許多事務都攬了過來,還特意將自己的節度使衙門讓給李從燕當做臨時居所。

  此時官吏和世家依然遵循著大唐於黃昏時分迎親的習俗,雖然偶爾也有在白天的情況。

  對此李從燕也有所了解,之所以選在黃昏迎親,與古代掠奪婚的風俗遺留有關。從婚字結構中也可看出端倪:婚字中的昏其實便是指傍晚時分,絕對不是因為女子昏了頭才結婚這種後來的玩笑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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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李從燕一身大紅喜袍,喜袍的樣式乃是登州鎮特有的飛魚服,配上喜慶的大紅色,更顯光彩照人,讓大街上圍觀的軍民人等讚嘆不已。

  吳從漢、李魏等一眾登州鎮幕府的官吏、將領也是如此,都穿上了飛魚服,此時聚攏在李從燕的身邊,更突顯了李從燕的威武。

  唐代婚禮裝束乃是男性衣紅,女性衣青。有人可能會疑惑為什麼新婦不是穿紅的?道理很簡單:因為到了明代才有了鳳冠霞帔的婚禮樣式,自此才開始流行新婦穿紅衣服的習俗。至少,在唐代就覺得紅男綠女的搭配是對的。

  李從燕看了看天色,笑著喊道:「出發啦!」

  吳從漢等人歡呼著簇擁李從燕登車,然後眾人紛紛上馬,將李從燕乘坐的馬車護衛在中間。在馬車後面,還有從騎兵營精心挑選出來的三百鐵騎將士,此時全都身穿大紅飛魚服,外罩明光鎧,人人都手持長槊,非常威武。

  其實在迎親這個環節之前,李從燕應該還有一個祭祖的環節,將婚事敬告祖先,祭祖完畢再與儐相前往迎娶。而新婦則是在男方到達之前在娘家完成祭祖儀式。一般而言,若是士大夫的婚禮,儐相多是有名望的人或高門華族擔任,以凸顯男方家的聲勢威望。

  可是李從燕卻故意取消了這個緩解,自己可不想在這個喜慶的時候,給李克用這樣的沙陀人磕頭上香。而吳從漢、李魏等一眾人等都是李從燕的絕對心腹,對此並無異議。

  薛明山雖然感到有些不妥,但是此時一切以李從燕為主,只要李從燕高興,想如何便如何吧。

  在迎親隊伍中,除了李從燕的一眾部下之外,薛明山也一身華服策馬隨行,與李魏、吳從漢等人一起策馬跟在馬車旁邊。

  另外還有登州鎮、泰寧鎮各地的世家人等,這些人聽說李從燕要娶親了,紛紛跑來獻殷勤,不但紛紛送了大禮,而且還爭搶著加入到李從燕的迎親隊伍之中,跟在大隊人馬的後面,似乎也是榮耀非常。

  泰寧鎮節度使衙門距離甄家府邸並不遠,李從燕率領迎親隊伍很快就到達門外。

  此時甄家的一眾女眷已經堵在大門外,薛明山的夫人等女眷也在其中,李從燕需要先受這些女方親友們一番戲弄刁難才能過關。當然了,像是民間那種口頭調笑、杖打之類的肯定不會發生,畢竟李從燕是什麼身份,這些女眷膽子再大也不敢隨意造次。

  李從燕走下馬車,吳從漢、李魏、薛明山等人也紛紛下馬聚攏了過來,見此陣仗,李從燕大笑著吩咐種樺甲分發彩錢,一眾女眷紛紛爭搶,甄家大門口頓時喧囂熱鬧不止。

  「李帥吟詩一首便可進去!」

  薛明山的夫人笑著喊道,周圍的一眾女眷當即附和起來。

  李從燕笑著說道:「我乃是武人,吟詩一首也是殺伐之氣,恐怕與今日的氣氛不相符啊。」

  一旁的薛明山站出來解圍,說道:「我看無妨!今日大喜,乃是李帥最大,不管是什麼詩,都會被兗州百姓傳頌!」

  「對!李帥來一首!」

  「李帥吟詩一首!」

  眼見眾人紛紛起鬨,李從燕便清了清嗓子,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那我便吟一首《漢終軍》吧!」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

  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

  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

  況乃國危若累卵,羽檄爭馳無少停。

  棄我昔時筆,著我戰時矜。

  一呼同袍逾十萬,高唱戰歌齊從軍。

  齊從軍,淨胡塵,誓掃胡騎不顧身。

  忍情輕斷思家念,慷慨捧出報國心。

  盎然含笑赴沙場,大旗招展日無光。

  氣吹太白入盎月,力挽長矢射天狼。

  門楣生輝笑白髮,閭裏歡騰驕紅顏。

  尚留餘威懲不義,四海同沐大漢~風!」

  李從燕將後世抗倭時期的軍歌稍加改動,當場吟唱出來,頓時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李魏、吳從漢等人自不必說,聽得熱血沸騰,特別是那句:豈讓儒冠誤此生,更是說出了武人的熱血和豪情。

  薛明山聽得有些發愣,這樣的詩句怎會是一鎮節度使作出來的?在薛明山的印象里,恐怕只有大唐時期的各路詩壇聖手才會吧!

  此時人群之中早有人記錄下了李從燕吟唱的這首《漢終軍》,然後便開始爭相傳唱,一時成為兗州城的一樁佳話。

  李從燕順利進入甄家府邸,來到了廳堂,卻發現甄寧夕並不在這裡。

  「人呢?」

  李從燕正疑惑的時候,甄管事身穿喜服走了過來,叉手說道:「啟稟李帥,新婦正在梳妝打扮,請稍後。」

  這也是此時迎親的一個風俗,新婦子在完妝後故意遲遲不出,此時男方眾人就要齊聲催促新婦出來,以示熱鬧喜慶。

  此時不用李從燕吩咐,吳從漢、李魏、李任、王祖河、種樺甲、白濟汛等眾人紛紛開始歡呼起來,眾人齊聲喊道:「新婦出來咯!」

  緊接著,府邸內的一眾賓客也開始歡呼,場面甚是熱鬧。

  甄管事笑著說道:「新婦羞澀,還請李帥作詩相邀!」

  此時興起以詩催新婦之俗,催妝詩通常由新郎自己作或儐相代賦。簡單說,就是不會寫詩也不用怕娶不到老婆,因為還有打手可以幫忙。當然也可以吟誦現成的迎親詩。

  李從燕早有準備,當即吟誦《下女夫詩》:「「及榮華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治……」

  一首《下女夫詩》吟誦完畢,甄寧夕便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一襲青色婚服在身,將原本就國色天香的甄寧夕襯托得更加艷麗,頓時就吸引了在場所有賓客的目光,眾人紛紛驚呼讚嘆起來。

  甄管事見甄寧夕出來了,雙眼也是微微發紅,暗道了一聲先家主顯靈保佑之類的話。

  接著,甄管事便高唱道:「新人坐鞍!」

  坐鞍是唐代親迎禮受胡俗影響的特點之一。請出新婦後,廳堂上會用坐帳將夫婦二人隔開,並讓新婦面南背北坐在夫婿的馬鞍上。

  此時坐帳已經準備好,種樺甲將李從燕的馬鞍放好,李從燕便上去攙扶甄寧夕坐好,自己則是又退了出來。

  接下來又是大雁登場了,按照司儀的指引,李從燕取大雁隔帳丟入,甄家人抓住大雁後,會用絲線縛口,使其無聲。這隻大雁會在儀式結束後,再由李從燕贖回放生。

  儀式完成後,李從燕當眾吟誦去障詩,緊接著一對童男童女出面,去除坐帳讓見面,直到這時李從燕才有機會仔細打量甄寧夕的面容。

  看著傾國傾城的甄寧夕,李從燕已經找不到任何言語來描述,笑著看了許久,甚至連接下來的儀式都忘了。

  甄寧夕隔著蓋頭看不到李從燕的表情,可是低頭看著李從燕那始終沒有動彈的雙腳,也能猜出一二,便低聲說道:「郎君驚醒些!」

  李從燕這才回過神來,笑了笑,示意旁邊的司儀繼續。

  按照習俗,在新婦離家前,父母會臨別訓誡,然後用一障面物遮住新婦的臉,用意是不讓外人看見新婦的面貌和避邪之因。

  障面物就和後來的紅蓋頭意思差不多,只不過唐代障面物的顏色、種類不一,有冪離、帷帽等,而一般統稱蓋巾或蓋頭。

  此時甄寧夕的父母都已經過世,府中除了旁支便沒有甄寧夕的長輩,所以這個緩解就省略掉了。由甄寧夕再次叩拜自己父親的牌位,然後由甄管事將一把團扇交給了甄寧夕,作為障面物。

  一切妥當之後,李從燕便牽著甄寧夕手中的紅絲綢做成的紅花,二人一同走出甄家府邸,甄寧夕先獨自乘上迎親的馬車,同時李從燕翻身上馬,騎馬繞車三圈,然後再一併前往泰寧鎮節度使衙門。

  這個儀式最早在《禮記.昏義》中的說法,是指新郎駕婦車之輪三圈,然後御者替之,但到了唐代就變成騎馬繞車三圈的方式。

  李從燕策馬來到隊伍的最前面,有六名鐵騎將士在前開路,大隊人馬準備出發之際,甄家的一眾女眷在薛明山夫人的帶領下,紛紛嬉笑著攔住了馬車和隊伍。這便是此時障車的習俗。

  女方親友會擋住車子不讓新婦動身,最初是用來表示對新婦的惜別,但後來就演變成無賴、地方官勒索錢財的藉口,甚至出現綁架新婦要錢的誇張行徑,所以此儀式曾多次被禁止。

  唐代詩風盛行,是故障車也出現了障車文這樣的產物。障車文多出自文人之手,韻文中嵌有對詞,雖是文人產物卻通俗易懂,是很具平民性的作品。

  所以李從燕少不了又是一陣背誦,恍惚間甚至回到了小時候在學校背誦課文的場景,不由得心中一陣好笑。

  一篇障車文背誦之後,甄家一眾女眷紛紛讓開道路,李從燕笑著叉手示意,然後大手一揮下令返回。

  吳從漢、李魏、李任、薛明山等眾人紛紛上馬,有說有笑的隨車返回泰寧鎮節度使衙門。沿途圍觀百姓紛紛恭賀,種樺甲帶著數十名鐵騎將士在隊伍兩旁分發喜錢和糕點,圍觀百姓紛紛爭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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