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邀月


  到了夜晚,威力無窮的日頭已經隱落,那如彎弓般的玄月掛上了天空,氣溫慢慢降下來不少,沒有那麼熱的讓人頭昏腦漲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外出納涼的人漸漸多了,那尤其是那運河的兩岸越發熱鬧起來,不管是有錢還是沒錢都可以去那裡享受潮濕的河風吹拂,是一個消暑的好去處。

  無數條花船停靠在岸邊,船上有許多衣裳輕薄的女子,嬉笑著招攬客人。不時還有烏黑狹窄的漁船在這些花船中間來回穿梭著,有穿著粗布花衣,戴著斗笠的漁娘們向沿岸的行人或者是花船上的姑娘們,兜售她們的漁獲,或者是新鮮蓮蓬,菱角,鹽煮花生等吃食。

  岸邊則有許多挑擔子的貨郎,畫糖人的老叟,扛著糖葫蘆的小販,挎著竹籃的繡娘與那些絡繹不絕的遊客們摩肩接踵的擠在一起。當然,其中也少不了那些衣衫襤褸,端著破碗伸手乞討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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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眾多的花船中,其中有一艘倒是有些奇特。它的氛圍顯然與其他那些鶯聲燕語,脂香撲鼻,人聲鼎沸的花船截然不同。

  就見那船頭高高的桅杆上掛著一串紅燈籠,燈籠下擺著一張幾和幾張塌,榻上坐著的居然是兩個錦衣華服的年紀男子,而在他們身邊還圍著幾個身穿勁裝,腰佩大刀的侍衛,當然他們也全是男人。

  本該春意無邊,雲髻霧鬟環繞的花船,卻叫一群男兒給占據了。讓岸上那些尋花問柳之徒,無不暗暗扼腕嘆息。

  坐在左塌上的是郭承嗣,他換下了那身惹眼的紫色錦袍,穿上一件淺綠色竹紋長袍。手裡依然搖著一把灑金紙扇。立體的五官,蜜色的肌膚,讓他看上去依然俊朗如日。卻少了幾分威勢逼人,多了些平易近人。

  右塌上的鐘紫苑身上依然是那件湖色長袍,雖然料子沒有郭承嗣身上那件好,可她清冷的氣質,俊秀引人的外貌。居然比那郭承嗣毫不遜色。

  這倆人的組合。只惹得附近花船上的女子嬉笑注目,那些漁船也頻頻在他們身邊打轉。而倆人誰都沒有關注外面的熱鬧,他們就這麼面對面的坐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氣氛顯得有些怪異。

  呆了半響,鍾紫苑忽然乾巴巴的提議道:「枯坐無味。我瞧著那些漁船上新采的菱角和蓮蓬倒好,咱們不如也買些來嘗嘗。」

  郭承嗣笑眯眯的一拍巴掌。讚許道:「你這個主意極好,來人,去把漁船上所有的蓮蓬和菱角都買來。」

  「是。」有人有氣無力的答應了一聲,喚來了其中一條漁船過來買東西。那漁船上所有的菱角和蓮蓬很快就堆在了他們面前。那漁娘懷中揣著銀角子,千恩萬謝的離去。

  郭承嗣笑眯眯的說道:「吃吧,這些夠了嗎?要不要再去買些來?」

  「夠了。夠了」鍾紫苑嘴角直抽抽,暗暗腹誹道:您老當是在餵豬呢?。

  鍾紫苑原本只是隨意說說。可現在東西堆在面前了,她倒是來了幾分興致。於是她在那堆湖鮮中,揀出一個煮熟後外皮呈黑色,看起來很像山羊角,還散發著一股清香的菱角。只不過它的體型看起來有些小,並不是十分飽滿,終究是沒到季節就採摘的緣故。

  菱角拿到了手中,她卻開始犯難了。平時吃這個都是豆蔻把菱角煮熟以後,拿小刀劈開了,剝出裡面白中帶紫的果肉,再呈到她面前來。

  如今雖然沒有小刀,大刀卻有不少。她抬眸環視了一圈,身後那幾個便衣衙役皆腰挎大刀。只不過鍾紫苑也不敢開口去找人借那大刀來劈這小小的菱角。因為她怕自己開了口,那些凶神惡煞般的大漢會想用那大刀來劈自己腦袋。

  難道要用自己潔白如貝的牙齒來咬?眾目睽睽之下,那形象也太難看了些。就在她滿心躊躇的盯著手中的菱角,卻沒有辦法的時候。郭承嗣卻伸出大手接了過來,他只用三根手指輕輕一捏,那原本堅硬黑粗的菱角外殼立刻裂開了一條縫,露出了裡面那元寶般可愛的果肉。

  「你這手功夫倒是不錯。」鍾紫苑眼睛一亮,毫不吝嗇的讚賞道。她立刻接過他手裡的菱角,輕輕鬆鬆的剝開外皮,剝出果肉扔進嘴裡。嗯,粉粉的,香香的,還有淡淡的甜味,果然好吃。

  鍾紫苑立刻又在那堆菱角里找出一個外皮為綠色,頗為飽滿的四角生菱角,遞到郭承嗣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滿懷期待的看著他。

  郭承嗣一笑,接過來又是輕輕一捏。很快那嫩生生的,乳白色的果肉便露了出來。鍾紫苑心滿意足的吃了。嗯,甜絲絲的,脆生生的,也非常好吃。

  她腹中本就有些飢餓,便高高興興的從那堆菱角中選出特別飽滿的,遞到郭承嗣面前。郭承嗣也不多話,只耐心的一個一個幫她把菱角殼給捏開。

  他的舉動讓周圍的那些衙役都看直了眼,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家大人,這樣有耐心的伺候人。也許是他們的目光太過灼熱,忽然郭承嗣抬眸閃電般的掃了他們一樣,他眼中還帶著警告的意味。那些衙役立刻收回了目光,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看河面就是沒人敢再去看郭大人的笑話。

  鍾紫苑卻毫無所覺,她就像歡樂的松鼠般啃著這些白生生的果肉,直到她面前的菱角殼堆成了一座小山。郭承嗣這才住了手,說道:「行了吧!再吃下去,恐怕就會不消化了。」

  鍾紫苑撫著小肚子,滿意的說道:「我也吃飽了,就是有些口渴。」

  「無妨,這裡有些酸梅漿,可以消食的。」

  當鍾紫苑捧著那杯紫紅的酸梅漿小口飲著時,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不是來遊船河的。於是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不解的問道:「咱們究竟什麼時候過去?」

  郭承嗣從桌上揀出一個蓮蓬,慢慢的剝出裡面滾圓雪白的蓮肉,放在嘴裡吃著。他眯著眼睛,微微一笑,說道:「急什麼,自然是到最後。才輪到咱們登場。」

  岸上走來一夥大漢。為首的是一個如鐵塔般的漢子。他皮膚黝黑,眉毛濃粗,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繡蝙蝠團紋勁裝。正是和鍾紫苑還有郭承嗣他們打過交道的蒲炎。如今再沒有人叫他蒲老二或者是二當家。他是新上任的漕幫舵主,人人都稱呼他一聲蒲舵主。

  他邊走邊蹙著眉峰問道:「究竟是約在哪一條船上?」

  他身後有一個中年漢子立刻回答道:「說是約在崔大家的邀月上。」可放眼看去,河面上那些燈火輝煌的花船密集如雲,到處都是絲竹和歡樂之聲。中間又隱隱夾雜著勸酒,划拳。唱曲的聲音。當真是歌舞昇平,一片繁華。

  可要從這些花船中找出某一艘來,又談何容易。因為這些花船並不是靜止不動的,花船偶爾會為了某些客人的要求駛到河面上輕輕飄蕩。

  「那就擦亮你們的招子。把那什麼鬼邀月給找出來。」蒲炎頗為頭疼的吆喝道。

  這些年洽談生意都是由上任舵主孫遠負責,孫遠和他的心腹們都是極會享樂之人,所以選擇談生意的地點都是在這些花街柳巷。隨著孫遠以及他的勢力倒台。新替換上來的蒲炎,卻還沒有完全適應。這一段時間忙的他是焦頭爛額。

  就在這群大男人焦頭爛額的尋找那邀月時,一個衣裳襤褸,大概十三四歲的乞兒,拿著一隻破碗怯怯的伸到蒲炎的面前:「大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蒲炎正滿心的不耐煩,他大眼一瞪,那乞兒嚇得渾身一哆嗦,正想把破碗收回來。他卻隨口吩咐道:「你們誰身上有銅板的,賞他幾個。」

  「嘩啦」一聲響,有人往他那破碗裡扔了三個銅板。那乞兒原想著不挨打就算好的,沒想到真會有錢收。他忙連連鞠躬道:「謝謝大爺,謝謝大爺。」要知道三個銅錢雖然不多,卻可以買幾個白面饅頭了,

  蒲炎咧開嘴,露出那森森白牙,說道:「小兔崽子,得了賞錢就快些讓開,別擋你爺爺的路。」小乞兒知道他其實是面噁心善之人,心中倒是不害怕了,他把那銅錢抓在手裡飛快的跑走了。

  蒲炎笑著搖搖頭:「小兔崽子,跑得倒快。」眾人哈哈一笑,很快就把這個小插曲丟到了腦後。

  又走了一段路,有人指著前面一膄花船驚喜的叫道:「瞧,那不是邀月嗎?」果然,一艘特彆氣派,有兩層高的畫舫上,掛著兩盞書寫著邀月二字的大紅燈籠。隱隱還可以看見花船上來來往往穿梭不停的妙齡少女。

  蒲炎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暗罵一句:「自娘賊的,可真會選地方。」

  這夥人一靠近那艘畫舫,就見一個塗脂抹粉,風韻猶存的老-鴇揮舞著手帕,捏著嗓子嬌滴滴的問道:「來者可是漕幫的蒲舵主?」

  有人立刻上前一步回答道:「正是咱們蒲舵主。」

  「快,快放踏板。」那老-鴇立刻揮舞著手絹指揮船夫放下踏板。蒲炎一伙人終於沿著那踏板登上了畫舫。

  他們剛一上船,就有船夫把踏板收了回來,緊接著畫舫開始緩緩的往河中心移動。蒲炎的手下驚奇的問道:「媽媽怎麼把踏板給收了,難道今晚上不做生意了?」

  老-鴇拿帕子捂著嘴咯咯的笑起來,還不忘挪揄道:「瞧這位小哥說的,以前孫舵主在咱們邀月上談生意時,可都是包船的。難道到了蒲舵主這,就改規矩了不成?奴家可記得,以前孫舵主就說了,漕幫可不缺這百把倆銀子。」

  「混蛋。」蒲炎暗罵一句,他黑著臉。在老-鴇的帶領下,大步往艙內走去。果然一路上,除了船工和那些花枝招展的妓人外,他們沒有碰到一個客人。

  那老-鴇把蒲炎一伙人帶到了一間艙房門口,然後媚笑著說道:「蒲舵主,客人都在裡面等候多時了。」她一把推開了那間艙房的大門,隨著蒲炎一伙人的到來,裡面原本的彈唱聲,說話聲立刻戛然而止。

  這間艙房很大,中間還搭著一個台子,上面有一個穿著石榴長裙的年輕女子,她蔥削般纖細的十指輕按在琴弦上,頭卻微微側著,好奇的打量著進來的蒲炎一伙人。她有一張吹彈可破的瓜子臉,一雙斜斜上挑,顧盼生輝的桃花眼。她神情嫵媚,腰身格外纖細。坐在那裡,被那河風一吹,居然有種飄飄若仙的感覺。

  圍在那台子邊有十來張黃花梨的高背椅子,椅子旁邊都放著擱了茶點水果,點了香爐的高几。有五六個穿著錦袍的,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也一起抬眼看著突然闖進的蒲炎一伙人。

  一個身穿褐色錦袍,看上去笑呵呵的,就跟白麵團似的圓臉胖子率先站起身,對著蒲炎一拱手,說道:「閣下可是新任的漕幫蒲舵主?」

  「正是在下。」蒲炎也回了一禮,說道:「閣下可是龍老闆?」

  「正是,正是。」龍老闆笑呵呵的應了,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著台上那個紅衣女子介紹道:「蒲舵主,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姑娘就是這艘畫舫的主人崔大家。」崔大家如弱風扶柳般對著蒲炎盈盈一福。蒲炎略微頷首,算是回禮。

  龍老闆微微一笑,又繼續介紹道:「這位是宋老闆,這位是蔣老闆,這位是李老闆」他尤其指著其中一位長髮披肩,腳踏木屐,身披月白色錦袍,長得比崔大家還要嫵媚動人的年輕公子說道:「這位,你可一定要好好認識,他可是蜀王世子。」

  蜀王世子朱斐,搖著手裡的摺扇,眨著他那迷死人不償命的瀲灩鳳眸,微笑著說道:「蒲舵主,別來無恙啊!」他身後站著的,正是依舊穿著錦袍,頭束玉冠的雪姬和玉姬。

  說起來,漕幫能揪出孫遠這個殺害老幫主的兇手,朱斐可謂功不可沒。可是他縱容婢女在大庭廣眾之下折辱當時的漕幫舵主,致使漕幫大大丟了顏面,讓蒲炎心中感到非常不喜。於是他淡淡的說道:「我竟不知蜀王世子與我們漕幫也有生意上的來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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