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胡旋舞


  長樂殿修建的極早,同樣也占地極廣,最適合這樣大型的宴會。【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雕廊畫棟的寬闊殿宇,光滑整潔的青石板地面,精雕細琢的白玉雕杆,一切都顯出皇室的奢華以及宏偉。

  大殿正中擺著三張描龍雕鳳的金椅,面北朝南,一看就知道是為帝後還有太后準備的。只不過此刻那三張金椅都是空空如也,顯然這三位天底下身份最為高貴的主人並不會這麼早到。

  不過下首為嬪妃,近支親貴,誥命夫人們所設的宴桌倒是坐了七七八八。除皇后外的五妃已來了四人,她們的位置皆排在皇后那張團鳳金椅的下首。

  只是五張椅子還有最後一張還空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如今在宮中最炙手可熱的儷妃還未露面。

  宮女們端著各色珍饈美味穿梭其中,客人們有那親近相熟的,便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閒話家常。再配上不遠處湖心亭內隱隱傳出的絲竹管樂之聲,整個長樂殿倒是熱鬧非常。

  淑妃蔣如藍今日打扮的雍容華美,一身玫紅色繡著並蒂蓮的軟煙羅月華裙,高高的飛仙髻上滿是珠翠明檔,襯的她越發耀眼奪目。

  她端起面前一盞甜香的桂花釀慢慢抿了一口,坐在她身側的蔣夫人凝目瞧著下首那張依然空著的椅子,忽而笑著低語道:「素聞咱們這位極為受寵的儷妃娘娘乃是出自商戶之家,行事頗為率性,看來傳言非虛。瞧瞧,這四妃早已到齊,偏偏就她姍姍來遲,這也太沒有禮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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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聞言一笑。她放下手裡的水晶杯,掏出錦帕略按了按嘴角,語帶譏諷的說道:「她如今聖眷優渥,太后是菩薩心腸,咱們的皇后娘娘更是以賢德揚名天下,怎麼會為這樣的小事責怪於她。」

  「更何況」說到這裡,她那雙美目在對面紛紛就坐的近支親貴中環視了一圈。嘴邊譏諷的意味越發濃厚:「這中秋佳節本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咱們可以在這裡敘天倫之樂。可惜她的母家兄長,嫂嫂已於月前動身回了江南,如今這滿長安城裡尋不出一個至親來。只怕她此刻正在逍遙閣中觸景傷情呢!皇上對她只有滿心的憐惜。哪裡還會怪罪她的無禮。」說話間她略一蹙眉,面上露出一抹嫌惡。

  蔣夫人微微一笑,極輕,極輕的說道:「娘娘不必憂心。任她如今再得意,可惜外無得力的母家撐腰。內無一子半女傍身,再好的容顏也有衰敗的一天。眼見三年一度的選秀即將到來,她終究會被更新鮮更動人的新人所取代。只有為皇家延綿子嗣才是真正經久不衰的帝寵。」

  這些道理淑妃如何不明白,可惜女人終究還是女人。心裡這道坎始終是過不去,於是淑妃只默默不語。

  蔣夫人心下微微一嘆,立刻轉移了話題:「如雪這幾個月在府里已經把那胡旋舞練至出神入化。想必此番定會得到睿親王的青睞。」

  淑妃聞言,面上的陰霾終於散去一些。她伸出手拉著陪坐在側,卻一直默默無聞的蔣如雪,愛憐的低聲說道:「如雪生的姿容無雙,琴棋書畫又樣樣皆通,本就是太后心中最為合適的睿親王妃人選之一。待會各府女眷獻藝,必是以撫琴吟詩,潑墨作畫居多。如雪這胡旋舞定會驚艷全場,在這些貴女間拔得頭籌。」

  原來睿親王那萬分艱難的親事已經成為太后的一記心病,再加上此前睿親王在外尋找玄遠真人時,曾經有一段時間深入崇山峻岭之中,與外界斷了聯繫。此事更加深深刺激了太后,讓她下定決心,把這次的中秋家宴暗中定性為選妃大會,一定要把睿親王的婚事用最快的時間敲定,絕對不會允許他再打馬虎眼下去。

  年前淑妃就沒少在太后面前提及自家這個貌可傾城,性情溫婉的妹子,太后還一時興起召見過蔣如雪一次。要不是後來陰差陽錯出了那檔子烏龍事件,睿親王和蔣如雪的親事幾乎就要成了。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睿親王回來,那件烏龍事情也已經被大多數人所遺忘。眼見最後的機會就在眼前,淑妃與整個蔣府為此事已經暗中籌謀了許久又豈會放過。於是躲在家中用功許久的蔣如雪背負著蔣家人的希望,終於準備閃亮登場了。

  淑妃以為一切皆在掌握,殊不知眼前微紅著臉頰低眉淺笑的妹子,心中卻有著自己的盤算。

  見蔣如雪低頭不語,淑妃只當她是害羞,只微微一笑也沒放在心上。她轉首又與蔣夫人低語幾句後,忽而皺眉說道:「初晴那丫頭是怎麼回事,只不過換雙舞鞋,哪裡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蔣夫人聞言也掃了四周一眼,就見宴席的座位基本已經坐滿,只怕帝後即刻就到,於是她有些憂心的說道:「那丫頭第一次進宮,可別是亂走迷了路,萬一衝撞了哪位貴人可就不好了。」

  淑妃眼中露出一絲不耐,便吩咐了身邊的宮女前去尋找。誰知蔣初晴還未找來,皇后扶著太后已經翩然而至。眾人起身行禮後,皇后,太后坐上了主位。此刻,依然空空如也的蟠龍赤金椅顯得格外的惹眼。

  淑妃不由下意識的掃了一眼下首同樣空空如也的空位,嫣紅的嘴角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容。她嘴角的笑容還未隱退,耳邊響起了太監那特有的尖利聲音:「皇上駕到」

  一干宮女太監簇擁著朱顯已經出現在大殿門口。殿內眾人除了太后外,皆再次起身俯首齊齊拜倒,三呼萬歲後,殿內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皇上,快放我下來。」一個略顯稚嫩的女聲驚慌的響起,這個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那麼突兀。

  就聽朱顯略帶笑意的說道:「剛才膽子還挺大的,這回怎麼變成兔子了?行了,你們都起來吧!」雖然眾人都感到心頭詫異,還是聽話的站起了身子。剛好看見一個穿著月白色繡粉色櫻花百褶裙的嬌小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朱顯的懷中跳了下來,她手裡還提著一盞描繪著八仙過海圖案的走馬燈。

  女子嬌艷的面容略顯稚嫩,蘋果般的臉頰帶著一抹嫣紅,頭上梳著雙環髻,一股青春洋溢的氣息撲面而來。

  許是她右腳受了傷,從朱顯的懷中跳出來的時候,只敢用左腳著地。因為站立不穩一直在原地蹦蹦跳的試圖穩住重心。瞧著可不像一隻從月宮翩然而下的玉兔精嘛!

  瞧清楚那女子的面容後。淑妃嘴角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她與同樣驚詫的蔣夫人對視了一眼,忙上前喝道:「初晴。不得無禮,還不快向皇上,皇后,太后請罪。」

  蔣初晴微微縮了一下肩膀。顯然對這個身份顯赫的長姐心存畏懼。她慢慢的放下右腳想要行禮,也不知是不是扯到了傷處。就見她忽然一咧嘴,眼圈都差點紅了。

  朱顯哈哈一笑,隨意的一揮手,說道:「行了行了。她剛剛從樹上摔下來扭傷了腳,哪裡還行得禮,你就不要責怪於她了。」

  蔣初晴大喜。一臉嬌憨,脆生生的說道:「謝過皇上。」

  朱顯哈哈一笑。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和她多做言語,便徑直走到屬於他的那張蟠龍赤金椅上坐了下來。淑妃身後立刻出來兩個宮女把站立不穩的蔣初晴扶到了蔣夫人身邊坐下。

  在舉杯敬酒後,立刻有十多位女子魚貫而出,開始翩翩起舞,湖面上再度傳出絲竹管樂的聲音,宴會上立刻熱鬧起來。。

  郭皇后居高臨下的注視著眼前這一幕,她的嘴角一直噙著得體的微笑,漆黑的眼眸中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芒。不知為什麼,這樣的微笑卻讓淑妃莫名的覺得心中一寒。她暗中一咬銀牙,掐著蔣初晴的手臂鐵青著臉低聲問道:「究竟發生了何事,快些與我說清楚。」

  蔣初晴見她面色不善,便縮了縮脖子,舉著手裡的走馬燈怯怯的說道:「我,我,只不過見這掛在樹上的走馬燈很漂亮,就想爬上去摘下來。誰知有一大群人剛好從下面經過。本來我想躲在樹上等那些人過去以後再出來。誰知我攀附的那根樹枝恰好斷了,於是連人帶燈籠摔在了皇上的面前,還把腳給扭傷了。」

  淑妃目光微寒,顯然不信她的話。蔣初晴似乎覺得自己說的不夠詳細,她又繼續細細的小聲說道:「只不過那時我不知道他是皇上,又怕母親會著急尋找,心中又急又怕。於是便揪著他的袍子不准他走,耍賴說是他害我跌下來的,必須由他負責帶我尋到母親。他也沒有反駁,便抱著我過來了。我也是見你們朝他行禮,才知道他就是皇上。」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她蘋果般的臉頰越發顯得紅潤動人。

  淑妃聞言不由勃然大怒,她壓低了聲音怒喝道:「不是有宮女跟著你嗎,她怎麼會讓你去爬樹?還敢揪著皇上不放,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

  蔣初晴委屈一縮脖子,小聲囁嚅道:「我也不知道,那個宮女姐姐走到半路忽然說肚子痛要上茅廁。我等了半天也不見她出來,又怕母親等久了會著急,就想憑著記憶找回來。誰知這皇宮裡的路都差不多,走著走著我就迷路了。」

  「你這個惹事精!」淑妃此刻生吃了蔣初晴的心都有。她知道蔣初晴絕對沒有把實話全說出來,不過不管實情是什麼,蔣初晴的確已經成功的引起了當今皇上的注意。

  淑妃就算沒有抬眼,也感受到了四周無數道或好奇,或憤怒,或輕蔑,或譏諷的目光投到自己這邊。不用猜她也知道,這些人一定都以為如今儷妃聖眷正濃,她是想要獻上自己的庶妹來重獲聖心。

  淑妃此刻滿心委屈,她到目前為止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這次帶蔣初晴進宮,也是蔣如雪要求的。因為那胡旋舞需要兩人一起合作,這蔣初晴是她必不可少的舞伴。

  如今可好,蔣初晴扭傷了腳,非但不能再配合蔣如雪跳胡旋舞,還被朱顯親自抱回長樂殿。莫名讓她背上一個獻媚邀寵的名聲,她一張俏臉漲的通紅,心中如同吞了蒼蠅般的噁心。

  蔣初晴聞言眼圈一紅,她拉著蔣夫人的衣角,委屈的說道:「母親,你要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蔣夫人此刻真想一巴掌拍死她,可見淑妃面露怒容,根本就沒有發覺皇上已經皺著眉頭往這邊瞧了好幾眼。蔣夫人心中突突一跳,忙悄悄拉著淑妃說道:「有什麼話等散了宴會再說!」淑妃一愣,這才漸漸收斂了面上的怒容。

  蔣初晴一臉惶恐的縮在一邊,低眉順眼的似乎再不敢言語。卻不知她這番做作全落在了對面朱毅和郭承嗣的眼中。郭承嗣詫異的說道:「我記得她的性子似乎不是這樣的?」

  蔣初晴的出現,顯然勾起了朱毅某些不好的回憶,他一番白眼說道:「就見過一次而已,難道你知道她是什麼性子?好端端的,管她作甚?來,喝酒!」

  郭承嗣知道他是為了今晚逃不掉的選妃一事心中不快,於是也把那絲疑惑丟到了一邊,陪著朱毅,朱斐開始左一杯右一杯的暢飲起來。

  開宴沒多久,在太后半開玩笑的提議下,各府里的適齡小姐開始各種才藝表演。果然就像蔣夫人預測的那樣,多是以撫琴吟詩,潑墨作畫這等體現氣質高貴,優雅的表演居多。

  曲雖好,畫雖妙,可見得多了,總是缺少了新意。相較之下,蔣如雪精心準備的這隻動作輕盈、急速旋轉、節奏鮮明的胡旋舞,就格外引人矚目。

  沒有了蔣初晴的配合,蔣如雪穿著色彩艷麗的半臂窄袖胡服獨自上場了。在鼓樂聲中急速起舞時,就象雪花在空中飄搖,象蓬草迎風飛舞,連飛奔的良駒都覺得比她緩慢,連急速的旋風也顯得遜色不少。她左旋右旋不知疲倦,千圈萬周轉個不停。

  她轉得那麼快,周圍爆發的喝彩聲和驚嘆聲不絕於耳。就連高坐上首的三人都看花了眼,還笑容滿面的為蔣如雪鼓掌叫好。

  可惜不管她跳得再好,蔣夫人和淑妃都知道,先前朱顯抱著蔣初晴進來的那一幕,已經徹底讓太后打消了讓蔣如雪做睿親王妃的念頭。

  因為朱顯明顯已經對蔣初晴產生了興趣,如果此時再讓蔣如雪成為睿親王妃,那蔣府的三位小姐豈不是全成為了皇室婦人,那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如今蔣如雪跳得越好,只會讓她們的心中越發忿忿不平。

  鼓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蔣如雪也旋轉的越來越快,觀眾驚嘆著幾乎分不清她的臉和背。就在這時,蔣如雪腳下一絆,纖細的身子在一陣驚呼聲中,如乳燕投林般直直的朝著一臉錯愕的郭承嗣懷中撲了過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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