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寒熱


  我在蘇諾的時候可從沒見過乞丐。【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艾格娜語氣有些惱怒,但是隔著頭盔,沐依然看不清她的表情。

  商人也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道「是哈勞斯的傑作吧,應該是被清洗的王權派貴族。」

  「王權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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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伊斯特瑞奇國王的支持者。」沐解釋道,「哈勞斯即位以後,乾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將他們掃出貴族的圈子。那些除了勾心鬥角之外什麼都不會的貴族們流落街頭以後發現,別說維持貴族的榮光了,他們甚至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所以,第一年冬天,餓死,凍死的貴族不計其數。在蘇諾的還好些,克拉格斯伯爵會暗中資助一點,起碼讓他們不至於餓死。」

  沐聽到了一聲重重的嘆息。

  很快,車隊從那乞丐身邊經過,突然,艾格娜霍地一下就要從車上跳下去,沐眼疾手快,將她摁了回去。

  「你幹什麼,不要命了!」

  「他是洛華達叔叔,無論作為騎士還是作為晚輩,我必須去幫他!」

  「冷靜,小姐!」沐死死地將艾格娜摁在座位上,繼續說「我現在已經大概猜到一些你的身份了,艾格娜。好了,聽著,無論如何,坐好,不要動,現在的你,救不了他。」

  艾格娜挺了一陣,還是放鬆下來,癱在馬車的座椅上,默默失神。

  商人看騎士冷靜了下來,微微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我知道你以前是貴族,而且很可能和王室有些瓜葛。但是,現在掌握著斯瓦迪亞的是哈勞斯,在他面前,你沒有半點兒機會。」

  「可是,我不能。。。」

  「你現在自身難保,還想著救別人?省省吧。」沐低聲道,「看那邊那個牆角,站著的像是等人的傢伙,對,就是眼睛四處瞟的那個,很可能就是哈勞斯的密探,準備將所有的王權派一網打盡。所以,你如果不想變得和你的洛華達叔叔一樣,就老老實實地在我的商隊裡待著,別露出破綻。只要你別做的太過分,就算哈勞斯有所懷疑,也不敢輕舉妄動。」

  艾格娜輕輕點點頭,以示感激,只是,她看上去依然很消沉。

  女騎士雖然有些小性子,但並不是不講理的人,默默地接過鑰匙以後,飛快地跑上二樓。好在所有人都被妖嬈的舞娘所吸引,並沒有人注意這個角落的小小騷動。

  艾格娜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連頭盔都沒摘,就頹然地倒在床上。她考慮過進入斯瓦迪亞之後會遇到什麼,刺客的刺殺,通緝令懸賞,間諜的試探甚至紅衫鐵騎的衝鋒,可是,這一切都沒發生,她真正看見的比她想像的更加可怕!看見親友如同爛泥一般墮落,自己卻連伸出手都做不到,這讓謹守著騎士五德的艾格娜十分難受。

  她感到溫潤的水珠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划過,滴到冰冷的頭盔上。或許,自己的內心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堅強,艾格娜對自己說道。

  扣扣,房間的木門被敲響,然後傳來了商人的聲音,「休息了嗎,艾格娜?」

  騎士趕緊從床上爬起來,為她的老闆打開了門。門外的沐抬了抬手裡的托盤,對她說「我給你弄了點吃的。」

  托盤裡的食物不算複雜,兩塊麵包,一碟烤肉,還有一碗蔬菜湯。

  艾格娜剛想開口,就被沐打斷,「無論如何,這些必須吃完。不知道哪位騎士說的,『飢餓是大敵啊』!」

  艾格娜不由得輕輕笑了出來,這是她在路上和獨眼龍搶麵包時說的話。

  「來,把頭盔摘了,吃點東西。」沐將托盤放在桌子上,而艾格娜也順從地摘下了頭盔。商人這才發現,自己的騎士眼圈微紅,明顯剛剛才哭過。

  果然,哪怕外表再堅毅,內心還是一名柔弱的女子啊。沐在心裡如此感嘆道。

  艾格娜用勺子舀了一勺湯,輕輕吹了吹,然後送入口中,一種熟悉的味道在她口中綻開,讓她心情一陣激動,然後又低落下來,兩行眼淚再次不由自主地划過臉頰。

  沐嘆了口氣,問道「還在傷心麼?」

  艾格娜搖搖頭,抹去眼淚,回答說「這是加力安爺爺煮的湯,為了增加我的勇氣,每次都會在湯里多放一點百里香,沒想到他還保持著這個習慣。」

  「嗯,這裡的廚師原來都是宮廷御廚,並不奇怪。」沐回答道。

  「可是,其他人變了好多。」艾格娜的語氣十分傷感,「洛華達叔叔原來是個胖胖的,和善的老頭子,他對我說過作為一名貴族,哪怕被砍下頭顱也要保持體面。可是現在,我真的很難相信那個髒兮兮的乞丐就是一直很注意體面的洛華達叔叔。還有莎娜姐,和我一起長大的姐妹里,就數她最為清冷,整天沉醉在各種詩集之中,不苟言笑,也不對任何男人有好臉色,甚至被騎士們稱為冰霜女神。我從來沒有想過,她竟然會露出那種表情,做出這麼。。。羞人的動作。。。」

  「生活會改變一個人,」沐感嘆道「從身到心,徹底地改變。」然後,看了看帕拉汶的方向,「至少,他們還活著,不是嗎。」

  「是啊,能從哈勞斯手裡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艾格娜也感嘆道「也不知道我認識的人里,有多少還活在世上。」

  商人沉默了,騎士也沉默著。

  突然,騎士再次開口道「你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猜到一些,尤其是經過剛才的談話。」沐回答,「首先,你來自蘇諾,言行舉止看來絕對是貴族子弟,其次,你佩劍上的紋章是優曇花,這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騎士團,優曇騎士團的標誌。如果這柄劍是真的,說明你身世不俗。再加上你能認識那麼多貴族,而且還吃過御廚做的菜餚,說明你在宮廷中長大。原本我以為你大概是伊斯特瑞奇國王的私生女,不過想想還是不大可能。私生子這種不光彩的存在沒有人會把他們養在宮廷里,沒有弄死他們,而是把他們丟棄在平民中,已經算是仁慈了。所以,我認為你應該是某位廷臣的女兒,還是和國王關係非常親近的那種,兩年前被清洗的時候僥倖逃了出來。」沐頓了頓,繼續說「不知道我說的可對?」

  「你為什麼不覺得我會是艾索娜公主?」艾格娜好奇地問道。

  「別傻了,」沐笑了笑「王室里出來的人怎麼會像你一樣蠢。」

  嚓,艾格娜的佩劍拔出了一半。

  「好吧,好吧,我錯了。」沐趕緊擺擺手,「我參加過艾索娜公主的葬禮,還親手為她獻過花。」

  「好吧。」艾格娜重新把劍插入劍鞘,「你猜的也差不多,不過既然你已經猜到了,為什麼還留下我,不覺得我是個大麻煩麼?」

  「富貴險中求,女士。」沐笑了笑,「你應該聽說過那位落魄貴

  族的故事吧。」

  艾格娜點點頭「可是,現在是哈勞斯當權。」

  「所以,我更要留下你。」沐笑的更加燦爛,「按哈勞斯這德性,搞不好哪天就掛在戰場上了。而最妙的是他現在膝下並無子嗣,那時候,和王室更為親近的王權派出國王的可能性更大。而王權派復興,意味著你依然有可能回去當一個女爵什麼的,然後對於一直保護了你的我,總得表示點什麼吧,比如某些壟斷經營許可就很不錯,要不然,我想你的騎士之心絕對不會安寧。我說的對嗎?」

  艾格娜笑了笑,「你就不想當我的封臣?」

  「那還是算了,」沐聳聳肩,「我覺得只有公爵以上的位置對我來說才不虧,可是封公是國王的特權,我不覺得一個廷臣的女兒能做到。」

  「那也說不定哦。」艾格娜學著沐聳聳肩,然後繼續說「你就不怕哈勞斯找你麻煩?」

  「我不覺得哈勞斯會為了一個失勢廷臣的後代和我翻臉。」沐一臉無所謂,「不過,能隱瞞到底絕對會省掉很多麻煩。所以,我還是希望你儘量不要暴露。」

  艾格娜點了點頭。

  。。。。。。

  與此同時,帕拉汶。

  「吟遊詩人尼扎,偉大的哈勞斯國王賜予你在御前演奏的權利,請勿讓他失望。」

  「是的,陛下。」尼扎屈膝,伸腿,彎腰,一手撫胸,一手平舉,這是宮廷小丑用來請賞的禮節,「請問您要聽什麼?」

  「陛下希望你演奏最近常在酒館演出的那首小調。」

  「是的,陛下。」尼扎站起身,再次吟誦起長船上的戰鬥。

  一曲畢,尼扎再次行禮,等待國王發落。

  「那麼,詩人,你真的在劍柄上看見了優曇花?」王座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不是那個屬官,那只能是那位在斯瓦迪亞至高無上的男人。

  「陛下,小人不知道什麼優曇花,但那位女騎士的劍柄上的確是花型紋章。不過,讓我搭便車的沐老闆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沉默了片刻,只聽到屬官再次喊道「陛下有令,帶詩人下去休息!」

  兩名士兵走了上來,對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詩人離開,大殿再次恢復寧靜。

  很快,國王的聲音再次響起「沐的商隊還在帕拉汶嗎?」

  「不,」一名廷臣趕忙回答「他們很早之前就走了,現在應該已經到達蘇諾。」

  「蘇諾,哼,」國王冷哼一聲,「那個老傢伙的地盤啊。。。大商人沐,真麻煩。」

  過了一會兒,他又自言自語道,「雖然你從來沒有讓我看順眼過,我的小公主,不過你挑男人的眼光還真不錯。」

  艾格娜在溫暖的床鋪上悠悠醒轉,窗外的陽光已然燦爛無比。她嘆了口氣,自從接受騎士訓練以來,她這是第一次睡過頭。

  穿好鎧甲,戴上頭盔,飛快地跑下樓梯,正好看到沐一個人坐在無人的餐廳中寫寫畫畫。她微微皺皺眉,走了過去,「今天不走麼?」

  「不,」沐頭也不抬地回答,「今天晚上有一個商人聚會,我不想錯過。」

  「你就不怕哈勞斯找你麻煩?」

  「當然不,」沐揉揉眼睛,伸了個懶腰「這裡可是王權派的大本營,整個斯瓦迪亞對你來說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他可以在城外堵你,你總不能在這裡定居吧。」

  「只要哈勞斯願意再和全大陸干一架的話。」沐篤定地回答。

  「你憑什麼這麼認為?」

  「哼哼,不要小看我的能量啊。」沐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而且,就算他發現我們在蘇諾,為了不落下把柄,他也只能出動自己的軍隊。而從帕拉汶過來,消耗的時間可不少。那時候,我們早就逃之夭夭了。」

  艾格娜嘆了口氣,轉身準備回房間。

  「我說,艾格娜,你不會打算在房間裡待一天吧。」沐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是的,怎麼了嗎?」

  「你覺得一個旅者成天待在旅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很正常嗎?」

  艾格娜頓了一下,「那你說怎麼辦?」

  「出門逛逛,買點小紀念品,在幾個景點轉轉,或者去喝點小酒聽點小曲兒。」沐用鵝毛筆撓撓額頭,「總之,像一個正常地進了城的流浪騎士一樣,只要別引起密探的注意就好。」

  艾格娜點點頭,拿了一塊麻布包起佩劍,走出酒館。

  就在她踏出大門的前一刻,沐的聲音再次響起,「對了,無論如何,公主陵你得走一趟,哪怕在外面轉轉也行。據說那裡是每個騎士來到蘇諾必去的地方。」

  蘇諾的街頭雖然還是那麼繁華,少了首都名頭對蘇諾的平民來說,貌似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影響,依然按照自己的生活軌跡按部就班地走著。只是,在街上尋找自己將要效忠主人的流浪騎士少了許多,也不會有貴婦人衝著穿著破爛鎧甲的自己指指點點,他們要麼去帕拉汶投奔更有盼頭的主子了,要麼顧忌住帕拉汶那位手下的密探,不敢踏出房門一步。

  接頭小販們簡易的烤爐里,新出爐的點心依然是那麼香甜,艾格娜咽了咽口水,只是為了保險,她依然不敢摘下頭盔。不過就算如此,她還是給自己的佩劍買了一罐妃奧妮絲劍油和幾個據說是以騎士的斷劍改制而來的小掛飾。

  走過了這條街道,就要靠近城堡區了,一般情況下,這些地方都是嚴格戒嚴的,而這裡,人群反而越來越擁擠。不過女騎士並不在意這些,周圍的商販再次吸引了她。賣食物,賣飾品的小販統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家賣花的攤位,而且貨架上都是清一色的妃奧妮絲,看的艾格娜心動不已。

  她挑了最水靈,最新鮮,也是開的最燦爛的花束,正在掏袋子付錢的時候,賣花的老闆笑了,這是一位年邁的婆婆,笑的很和藹,而且,精神氣兒非常好。

  「這位客人,您也是來祭奠艾索娜公主的吧。」

  聽到熟悉的名字,艾格娜愣了一下,然後趕忙裝作肯定地回答「是的,您怎麼看出來的?」

  「這可不是什麼困難的事。」老婆婆並沒有發現客人的不自然,指著前面的人群道「你看,那裡面好多穿著鎧甲的人,應該都是各地前來弔唁的騎士,您不是頭一個嘍。」

  「他們可能是傭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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