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護衛
是夜,兩個老奸巨猾的傢伙又坐在了一起,舉著酒杯,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青綠色的酒液緩緩地泛著氣泡,在壁爐金紅的火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不過,兩人並沒有任何交流,只是默默地喝著酒,一杯接著一杯。
終於,還是沐先開口了。
「話說,我們這麼做,真的對嗎?」
羅蘭德波耶喝了口酒,只是搖搖頭,不知道是想表示否認還是表示不確定。
商人也不管他表意不明的動作,繼續說,「在我看來,艾瑪女士也算是一名好女人,最起碼她也是愛著你兒子的,只不過,在那個時候,做了一個普通人都會做的選擇。這樣苛責會不會不太好?哪怕默許她做你兒子的情人也行啊。」
老波耶嘆了口氣,「沐先生,你遠離貴族的圈子太久了,貴族之間的齷齪事兒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一口氣將杯中酒喝乾,繼續說「作為貴族的妻子,她肯定會掌握很多我們家族的秘密,哪怕是情人,從某種意義上也能掌握馬穆恩的動向不是麼?這對馬穆恩,對家族來說是致命的。貴族不敢向貴族動手,不僅是顧及那貴族的家族勢力,更是擔心會被所有貴族一致針對。這是長久以來,大陸間貴族間秘而不宣的約定。你應該也知道,貴族成為俘虜之後不能被殺死,可以交付贖金來換取自由,這也是約定之一。」
沐點點頭
「但是,她是平民啊,哪怕和我兒子結婚了,依然改變不了她的平民身份。」老波耶給自己的杯子倒滿酒,狠狠地喝了一口「貴族不能對貴族動手,但對平民,那就無所顧忌了。肯定有不少人會想著綁架她,拷打她,收買她。所以,我必須保證她對我兒子的愛要超越金錢,超越生命。然而,她做不到。」
「可是,現在你兒子怕是恨死你了吧。」沐指了指天花板,擔心地說「回來以後,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沐,我是這裡的領主,更是家族的族長。」老波耶的聲音有些黯然「我必須將家族放在第一位。」他喝了口酒,繼續說「我這個年紀,死了都不算夭折,怕是也沒機會再生個兒子了。所以,庫勞說到底只能是馬穆恩的。我又何嘗不知失去戀人的痛苦?我可是眼睜睜地看著我妻子死在我面前!但我必須得為家族的未來考慮啊。」
哪怕被萬軍追殺也能面不改色的漢子就這樣醉著酒,趴在酒桌上痛哭,不知道是想起了過世的妻子,還是擔憂孩子的未來。
能把麥酒這種低度酒喝的酩酊大醉,這波耶也是人才,商人微醺,看著眼前的一切還是由衷地感嘆,「唉,美好的愛情只會出現在小說中啊。」翌晨,當沐帶著商隊離開庫勞的時候,沒有人相送。哦不,也不能這麼說,羅蘭德波耶家的老管家還是充滿歉意地在城門口等著沐他們一行人。
「我家主人昨晚宿醉未醒,而小主人。。。嗨。」他微微鞠躬,「所以,暫由老夫來給諸位送行。」
「不打緊,」沐笑了笑,「遇上這種事兒,我們也很同情。」
老管家再次鞠了一躬,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和一根用麻布包裹的條狀物,「這是從庫吉特那邊來的信,昨晚您休息以後才送到城堡,我就自作主張先幫您收下了。」
「哈,那太感謝了。」沐笑著點點頭,接過信封和條狀物「那麼,替我向羅蘭德波耶問好。」
老管家欠欠身,目送沐的商隊離去。
離開了城市,商隊再次開進了維吉亞的霜原。沐望了望四周,確認周圍的夥計還有賞金獵人們都有在認真警戒之後,終於掏出了信封,至於那個條狀物,他一摸就知道是什麼東西。
正當他準備拆信的時候,艾格娜的聲音傳了出來。
「沐,我感覺我做錯了。」
「什麼做錯了?」沐頭把手伸進大衣,摸索著隨身攜帶的小刀。
「我後悔建議馬穆恩找你出主意。」艾格娜淡淡地說「你出賣了他。」
「有嗎?」沐倒是毫無感覺。
「有,你把他的事兒告訴了羅蘭德波耶不是麼?」
「我可沒有,羅蘭德波耶就坐在掛毯後面,親耳聽到的。」
「你!」艾格娜氣急,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安啦,」沐擺擺手,「你有什麼後悔的,嗯?你向他介紹了我,我也的確給他出了可行的主意,這一點連羅蘭德波耶都承認了,公平買賣,童叟無欺。哦,不對,我壓根沒收報酬,最後還是我虧了啊。」
「可是,你。。。」
「嗨,難道我向羅蘭德隱瞞這件事兒他就不會去找那個女人的麻煩了麼?」沐一邊說,一邊繼續摸索著小刀,接著,又將昨晚喝酒的談話向艾格娜說了一遍。艾格娜聞言,也陷入了沉默。
「起碼,這是我能做到最好的結局了。。。」沐在大衣中狠狠掏了掏,終於將那把小刀弄了出來「而且,在這個該死的世道里,平民參合進貴族的事情里,沒出人命就謝天謝地了。」
艾格娜皺皺眉,「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麼?」
「也不是沒有,但代價太大了。」沐拿起刀,在信封上劃拉一下,「比如說,我可以以我的名義給某個貴族送一大筆錢,然後讓他收艾瑪為義女。」
「那你為什麼不這樣做?」
「因為代價太高了。」沐抖抖信封,從裡面抽出信紙「錢什麼的都好說,但這個人情我消費不起,更何況維吉亞人信不信這個也兩說,到時候公媳之間會不會發生衝突,導致家族分裂更說不準。比起去冒險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兒,不如選擇最簡單,最穩妥的方案。而且,與其擔心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考慮考慮到時候馬穆恩若是即位,我怎麼繼續從他那裡弄到便宜的鐵。」沐喋喋不休,而艾格娜則再次陷入沉默,他明白沐的做法很合理,但心底里卻對這種做法頗有微詞,尤其是作為騎士的那一部分。不過,她很快就放下了,正如她向馬穆恩說的那樣,沐的大多數行為還是符合「五德」的,雖然有一些打擦邊球的嫌疑,但每次也能迎來最好的結果。而這次,她只是不確定商人是否給那波耶一家帶來了最好的結果罷了。
「哎,不對!」艾格娜突然高聲叫了起來,「我差點就被你晃過去了。就算你給波耶家帶來了完美地結果,你出賣了馬穆恩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就像善意的謊言也是謊言,哪怕帶給人希望,也不能掩蓋說謊者不誠實的本質!」
「好吧好吧,」沐有些不耐煩了,「就算我是出賣了馬穆恩,那你打算怎麼辦,殺了我『為民除害』?還是就現在分道揚鑣,去諾德投靠你的好姬友?」
「你。。。」艾格娜有些受不了沐的嘲諷,急欲拔劍,不過還是深深喘了兩口,冷靜了下來,對著她老闆說道,「這樣不對。」
「小孩才在意對錯,大人只在意利弊。」沐並不在意艾格娜的想法,隨口說道。然後展開信紙,剛看了一眼,就被裡面的官方措辭給噁心到了。
「寫個信也用外交辭令,至於麼?」沐無奈地吐槽著,但依然皺著眉頭讀了下去,讀到最後,雖然臉上還是一副吃了蟲子的表情,但最終還是扯起一嘴笑容,「哈哈,看來我們最近『桃花運』很濃啊。」
「什麼桃花運?」艾格娜從車廂里湊了過來。
「你自己看。」沐將手中的信紙塞給艾格娜,然後轉過身繼續趕車,經過諾德的糟糕路況後,維吉亞雪原上依舊保持地很好的道路,讓沐感到十分過癮。
雖然由於卡拉德帝國的決策失誤,導致維吉亞的大量資源流入斯瓦迪亞的土地,但在這個過程中,維吉亞也不是毫無所得,他們引進了斯瓦迪亞先進的軍制以及騎兵的訓練方法,雖然他們貌似並沒有學到精髓,但也讓式微的維吉亞霜原騎兵算是有一定程度的強化。最明顯的一點就是,維吉亞騎兵也能學會了紅衫鐵騎的招牌技能,騎槍衝鋒。
騎槍衝鋒是一項十分致命的技能。全身披掛的騎士和戰馬,以風馳電掣般的沖勢,裹挾著萬鈞雷霆,徑直衝進敵軍的陣型,尖銳的騎槍毫無阻礙地刺進敵人的胸膛,造成不可逆轉的殺傷。甚至,連全卡拉迪亞最好的鎧甲,都不能使主人從騎槍下全身而退。然而,斯瓦迪亞騎士的騎槍衝鋒通過隊形的維持以及騎士之間的配合,讓整隻騎兵隊能夠進行多次衝鋒,從而輕而易舉地突破敵方步兵的陣列
。然而維吉亞則不同,他們學會的騎槍的用法,但是卻沒能學會紅衫鐵騎衝鋒的紀律,以至於他們進攻時只能沖一波,只能突破一層較薄的步兵陣列,更多時候是在被阻滯以後掄起斧頭砍,跟隨步兵一起加入混戰。
雖然比起紅衫鐵騎來說,維吉亞騎兵可能有所不如,但在庫吉特和諾德的雙向威脅下,急需機動兵力的維吉亞也不得不大量訓練這些騎兵。並且,為了將他們的軍力迅速運輸到需要的位置,維吉亞人也效仿芮爾典人修建了規格較高的路。所以,這一路上,沐「開車」開的特別爽。
啊,好像又扯遠了。總之,在我們介紹維吉亞騎兵的這段時間裡,艾格娜也讀完了這辭藻華麗,引經據典,但就是很難懂的信。
「好像是。。。邀請你去參加婚禮?」艾格娜抬起頭,問道。
「是的,」沐笑了笑「那顏阿拉木圖和圖安別姬的婚禮。他們十三四歲就訂了婚,這都十多年過去了,總算是修成正果。」
「你和他們很熟?」艾格娜好奇地問。
「當然,」沐感嘆道,「我最落魄的一段時間,就是他們向我伸出了援手。。。嗯。。。總的來說,可以算是髮小兒。」
「原來如此,」艾格娜點頭,「我們現在去圖爾加?」
「不,去那拉。」沐在信紙結尾的地方點了點,然後聳聳肩「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好像所有的賓客都是去那拉,連塞加可汗都沒有意見。」
「不過,」艾格娜拿著信紙抖了抖,「這那顏阿拉木圖也夠摳的,連張請柬都不發,就來這麼一張信紙。」
「好像是說寄存在那拉的商會裡,到了之後去取。」
「這又是為什麼?」
「怕我掉了吧。」沐再次聳聳肩,「畢竟在商路上跑,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到時候,我拿不到請柬事小,要是有人拿著我的請柬跑進婚禮搗亂,那事兒就大咯。」
「貴族的婚禮也有人敢鬧事?」
「不好說。」沐搖搖頭,「庫吉特人瘋起來了,也沒比諾德人好多少。」說著,他又看了看信上的日期,「婚禮日期定在爐火之月,我們時間很緊啊,這次就不在日瓦丁停留了,直接往那拉走吧。」
「那拉?」艾格娜注意到了這個地名,「我沒記錯的話,那裡是那顏阿骨爾的地盤吧,就是新娘的父親?」
「沒錯。」沐點頭道。
「奇怪,庫吉特的婚禮都習慣在娘家舉辦麼?」
「我不記得有這個習俗,」沐聳聳肩,「不過到了不就一清二楚了麼。」
沐的商隊在商路上風塵僕僕,在沿路村鎮中稍稍地減少了一些貨車的負擔以後,一頭扎進了斯瓦迪亞的地界。比起上一次來,倫迪亞堡已經算得上是時過境遷。還記得當時的倫迪亞堡,在開闊的平原上,是成塊成塊的農田,小巧的民居配上裊裊的炊煙,顯得特別溫暖,一路上也有紅衣騎兵相送,完全不用擔心安全問題。而現在,倫迪亞堡雖然名義上仍然是斯瓦迪亞的領地,但實際上早已成為庫吉特和諾德包圍圈中的一座絕望孤島,在庫吉特人和諾德人不斷的襲擊之下,農田化為了焦土,民居化為了廢墟,村民變成了奴隸,廣闊的平原上到處都是被遺棄的屍體和旗幟。而騎士們,早已因為補給的斷絕而對自己的坐騎痛下殺手。城牆上的斯瓦迪亞士兵也成了驚弓之鳥,哪怕是沐的商隊遠遠路過,面黃肌瘦的他們都會跳起來準備戰鬥。
「不是停戰了麼?」艾格娜皺著眉頭,看著城牆上虛弱的士兵「怎麼他們還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估計是被坑了。」沐盯著城牆看了一會兒,然後說「地上的屍體還很新鮮,估計是諾德人或者維吉亞人扮成潰兵或者土匪,在這裡四處搶劫商隊與運輸隊,妄圖困死這裡面的士兵。而你應該知道,斯瓦迪亞領主之間的關係貌似比較微妙,看來也沒有人願意幫這位領主一把。」
艾格娜嘆口氣,「這座城堡要完了。」不知道她是同情城中苦難的士兵還是可惜斯瓦迪亞又要再次失去一座城堡。
「但願他們能撐到下次開戰。」沐比艾格娜還要悲觀,還在胸前畫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十字。
他們還沒有離開倫迪亞堡的境內,庫吉特前來迎接的騎兵就已經出現在沐的視野中。沒錯,現在斯瓦迪亞在倫迪亞堡的軍勢,已經弱到連威懾其他國家的部隊入境都不可能了。
不過,這不關沐他們的事兒,遠遠的看到領頭的騎兵以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展開了一個難得的真誠笑容,至少,艾格娜覺得,這個笑容和老奸巨猾的沐很不相配。
「勿帖兒姐!」沐高興地跳下車,而領頭的那個騎兵就在撞到商人的一剎那緊急勒住了馬,然後也跳下了馬,笑著拍了拍沐的肩背,「沐小弟,十年沒見,壯實了不少嘛!」
勿帖兒,圖安小別姬的貼身女侍衛,在沐落魄的那段時間裡,默默地給予了他很大的幫助。
「我的箭術和馬術都是她訓練的。」沐向他新招的兩名雇員解釋道,「也在我的第一桶金上幫了不少忙。」
「那是你自己的智慧,我只是遵從主人的命令而已。」勿帖兒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鬢角,笑著說。十年之後的勿帖兒,依然保持著那機敏和忠誠的品質。只是若是說當年二十多歲的她還有些青澀,現在的勿帖兒已經是一名妖嬈的少婦,尤其是緊身設計的騎手甲,讓她的身材更顯誘人,只是,草原上粗糲的風沙,讓她的臉頰多了幾分滄桑。
「看樣子,這些年你過得不錯,」沐也笑著打趣兒,「你以前可沒有這麼多笑容。」
「臭小子。」勿帖兒在沐的腦袋上捶了一下,這是她以前訓練沐的時候常做的動作。只是,現在的沐比她還高出半個頭,這個動作現在顯得十分彆扭。
兩人熟悉的互動瞬間拉平了十年的時光,沐和勿帖兒再次恢復當年的熟絡。
「真是虧了你了,跑了這麼遠。」沐重新駕起車,繼續聊起天,「怎麼,小別姬不用保護了?」
「她現在的丈夫可是寸步不離,用不著我。」勿帖兒也不生分,直接坐上了沐的貨車。艾格娜和班達克識趣地向後挪了挪。
「而且,」勿帖兒繼續說,「那顏阿拉木圖和圖安別姬都一致認為,派個熟人來接你更好。不過,你的動作也挺快,原本我們的計劃是在斯瓦迪亞和維吉亞邊界等你的。最近這一塊地兒十分混亂。」
「還不是你們庫吉特人和維吉亞人搞的。」沐毫不在意,「不過我對我商隊的護衛力量還是蠻自信的。」
聞言,勿帖兒首先就注意到了游弋在商隊身邊的賞金獵人們,仔細地觀察了一番他們的巡遊軌跡後,滿意地點點頭「這些護衛武術怎麼樣我不好說,但在戰鬥經驗上的確不錯,這些偵查的路線以及移動的哨戒點最大化地減少了商隊的死角。」
「減少?」沐疑惑地反問了一句,「那就是說,還是有死角咯。」
「不一定,」勿帖兒遞給商人一個神秘的微笑,然後突然拔刀向沐的腦袋砍去。
鏗!鋒銳的長劍貼著沐的臉擋住了這一刀,而在車廂裡面,一柄大弩也已經瞄準了勿帖兒。
商人嘆口氣,「這麼多年了,勿帖兒姐你這雷厲風行的個性還是沒變啊。」
勿帖兒笑了笑,然後收刀入鞘,「你的護衛很強,這我就放心了。」
沐揮揮手,讓兩人放鬆。班達克老實地服從了命令,將弩弦鬆掉,然後示威式地擦拭弩機的零件,而艾格娜依然警惕地凝視著這位庫吉特女戰士。
商人回頭看看警惕的騎士,解釋說「我在庫吉特那段時間,勿帖兒姐就是這樣訓練我的反應力的,她刀法很好,頂多斬掉我的頭髮,不會砍傷我。」說著,他有意地擺了擺背後的馬尾,笑著說「我都習慣了。」
艾格娜鬆了口氣,埋怨道「你們懷舊就好好地聊聊天,喝喝酒不好麼?非要搞的這麼驚心動魄的。」
「哈哈,」坐在御手席的兩人打著哈哈過去了。
「對了,勿帖兒姐,」閒聊了一陣,沐想起來一件事兒,「我沒記錯的話,在庫吉特,婚禮一般不是在新郎家辦麼,怎麼這次在那顏阿骨爾的地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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