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沒出息


  海的對岸,堆著諾德人的寶藏,也埋著諾德人的骸骨。【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沃爾夫手記》。

  很長一段時間,沃爾夫一直在被一個問題所困擾:自己身為一個諾德人,是否真的是一個錯誤?

  父親明明已經給了他一個非常結實的鐵飯碗————一個村莊的小祭司,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打著奧丁大神的旗號混吃混喝——不要以為這是什麼輕而易舉的事,要想在眾多樸實的諾的村民面前做到吹上一天一宿牛皮還大蘿蔔臉不紅不白,著實是考驗一個祭祀的功底。因為大多數時候,一隻有尊嚴的豬也會因羞愧而停止進食,但沃爾夫的家族的忽悠連續一百年、六代人不曾停止。

  

  格陵蘭島上,犀利的飛斧與日耳曼劍,在諾德武士們的手中畫出無數可怕而致命的刃圓,多少人在飢餓與傷痛中掙扎,而沃爾夫仍舊可以在吃飽了撐的時候翻兩頁古籍。無論是哪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武士在他面前,無論他們內心多麼不屑,都要低下驕傲的頭顱表示對奧丁的尊敬。

  有時沃爾夫吃飽了撐的,會對奧丁神比比劃劃:「你這傻×!你若真的存在,就來看看,你可愛的小祭司在吃什麼啊?沒錯,就是你丫的祭品!有本事一個雷下來劈了我呀!」

  好在沃爾夫不喝酒,否則若是這些話叫虔誠的村民們聽見了,過去他們多麼信服愛戴這個十六歲的年輕人,現在就會多麼想掐死這個神棍,說不準想起他父輩祖輩所為,能把他直系親屬都從墳地里刨出來「練練」。不要以為諾德人那麼開得起玩笑,否則也不會那麼多死腦筋鐵了心的認為卡拉迪亞遍地牛奶與黃金。

  其實沃爾夫從客觀上講,聰明的很,也非常的健康。但可笑的是,他既不會用高大上的貴族日耳曼劍,也不會用老少咸宜的諾德戰斧。短矛和盾牌在沃爾夫手裡更是慘不忍睹,按某些人的刁鑽說法,活像馬戲團里的狗熊耍皮球。倘若不是上天的玩笑,他一定會是斯瓦迪亞帝都泊拉汶大學裡最優秀的學者之一,但命運就是喜歡和人們開不合時宜的玩笑:沃爾夫同學祖先十八代不曾走出自己所居住的黑加侖村,他是一個純種純粹的諾德人,來自這個被其他民族背地裡嘲諷為「野蠻豬玀」的半開化民族。若按常理講,這個「奧丁老大、拳頭老2」的社會裡,沃爾夫應當抱著書、啃著難吃的諾德麵餅度過餘生,直到某天忽悠不動,活活老死在家。

  但沒有人註定你一生都會過的毫無意義,真正的契機在於,風浪來了,你是選擇繼續把頭插進糞堆里當鴕鳥,還是把破帆揚起,好好的和錘神托爾斯好好賭上一賭!

  其實倒不是說沃爾夫會有什麼出息,只是說他家族已經將腦袋插進糞堆里一百年了,貌似已經對此習以為常。沃爾夫似乎也沒有打破這一紀錄的打算,村裡的明眼人也看出了個一二三,總有一幫老成精的傢伙在背後管沃爾夫叫「沒出息」,慢慢這也擴散到了全村,成了沃爾夫代號。大大咧咧的諾德婦女會用特大號的嗓門嚷嚷自家孩子:「去!把這隻鹹魚放『沒出息』家門口!讓他給咱供上奧丁神!」

  倘若你覺得這就很丟人了,還是趁早去當海盜出海劫掠吧!因為還又更糟心的:一幫熊孩子堵住沃爾夫門口,最常說的兩句話是:「沒出息,給我們召喚個龍看看唄!」以及「沒出息!你為啥這麼沒出息?」

  其實要沒有那個午後,沃爾夫可能會繼續這麼沒出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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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德人的家園永遠只有兩個季節:一個是冬季,另外一個是很像冬季的季節。所以即便是午後,空氣也是那麼的涼爽。沃爾夫在自家的工具間內來回折騰,狗尾巴草長在爛泥地里,而爛泥蓋在茅草屋深凹的大坑裡,讓其實只有有一米七上下的沃爾夫撞了不知多少次腦袋——幾乎沒有一個諾德人能在這裡行走時可以暢行無阻——仍有人調笑道如果沃爾夫有媳婦,八成也是進不來的。

  「艹,這棚頂真是惡毒,我明明已經很矮了!」沃爾夫喃喃地咒罵著,一邊不斷在架台上摸索著「老頭子死前怎麼沒告訴我這房子只有他一米六的個能進呢?」

  格陵蘭島的氣候其實非常不適合住茅草屋,除了某些喪心病狂的瘋子領主,大多數地主還是會頗為「仁慈的」給自己的農奴蓋起了木頭房,倒不是有什麼以天下為己任的雄心壯志,而是格陵蘭島上真的不缺凍死的人。雖然佃農、農奴在他們看來不算是人,但好歹也是個大牲口啊,凍死了誰給自己種地?所以沃爾夫不需要但心自己的工具棚流浪漢霸占——倘若真有流浪漢敢住,一宿沒凍死、沒被這小屋擠(矮)死,送他也罷。

  沃爾夫在這個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里尋找一個神奇的東西————坩鍋,去煮一種狗都不願意吃的臭豆子做的黏膠漿糊,來幫村裡的男人修補盾牌。這是一筆不小的創收。畢竟連奧丁大神的神諭里都有提及:「諾德人索取土地,需盾牌貢獻的力量」。在驅逐格陵蘭島北部的原住民時,他們只需將盾牆列好,用鍋蓋大的盾牌推上去,把那幫更不開化的倒霉蛋撞倒在地上活活壓死。

  所以,對一個諾德戰士來說,盾牌既是夥伴又是吃飯的傢伙。用沃爾夫特製的漿糊蒙盾皮,按他本人話說可以讓這面盾牌像藤蔓編制的一樣結實而又富有彈性,更加有效的滑開長矛與戰斧戰劍。同時,奧丁還賜予了沃爾夫一雙精巧的手,他在盾牌上繪的家徽、塗裝像掛在了旗幟上一般栩栩如生。

  當然,貨好八分吹——他說的不錯,但他自己真的不會用盾牌:一將盾牌聚過頭頂,他便會緊張地摔倒。以至於多年以後,沃爾夫站在日瓦車則的城牆下仍雙腿不停的顫抖,走起路來也踉踉蹌蹌,塔樓上維基亞的神射手根本無法瞄準。按他老爹對自己兒子的精準判斷來說:「沃爾夫,一流的學者,二流的商人,三流的政客,不入流的武士。」

  他把坩堝拖到院子裡,架在鍋台上,一幫小腦袋好奇地在柵欄外踮腳瞅著沃爾夫一臉痛苦狀往鍋里倒水。

  小腦袋們自以為很小聲地嘰嘰喳喳議論起來「你們說,他在幹什麼?」

  「嗯哼,我猜他在煮青蛙和蝙蝠!」熊孩子A說道。

  熊孩子B接過話來:「嗯,應該是在召喚精靈什麼的!」

  熊孩子C滿是不屑地說道:「能不能正常一些?精靈有那麼臭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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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眾熊孩子們一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紛紛問道:「你倒是說他在召喚什麼啊?傑克,你快說啊!」

  傑克非常有范地抓了抓自己下巴上並不存在的鬍子,學著他老子的口吻說道:「你們記住了!沒出息的,是在召喚龍!」「龍?」幾個小孩子吱哩哇啦地叫嚷起來,讓沃爾夫一時之間以為自己家門前來一群剁了尾巴的鴨子。「傑克,這太可怕了!」

  「但為什麼沃爾夫要這麼做?」不過,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那麼愚昧,一個男孩子馬上反應出來很難被忽悠的潛質。「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剛開始沃爾夫聽到這話還是笑著的,但下一句話讓他感受到了這世界深深的惡意:「哎!你們看,沒出息的沒有親人、沒有媳婦、沒有朋友,村子會不會被毀了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至於好處龍啊,一定會用大把大把的金幣感謝放他出來的沃爾夫啊!」

  「是這樣啊!他太可怕了!」一陣壞笑聲中,沃爾夫不屑地朝這幫熊孩子惡毒地一笑,裝麼做樣的朝籬笆外邊喊道:「啊!來自地獄的使者,不知您對我獻給您的童男童女是否滿意?」

  熊孩子們紛紛大驚失色:「沃爾夫,你在和誰說話?」

  沃爾夫白了他們一眼:「叫我祭司先生!」

  為了解惑,熊孩子們紛紛叫道:「祭司先生,求求您了,告訴我們吧!您在同誰說話」

  「怎麼?」沃爾夫故作驚訝地問「你們看不到那個披著黑袍,吐著紅舌頭的叔叔嗎?」

  然後他有十分肯定的對熊孩子們點了點頭:「沒有錯,就在你們後面啊!」

  熊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集體爆發出一陣哄叫,哇哇大哭著鳥作獸散,尤其比爾哭得聲音最大、跑的最快:「哇~~~~~~!沃爾夫,沃爾夫又召喚愛吃小孩的惡魔了!」

  (這一招請慎用,你要恐嚇的熊孩子八成不如諾德熊孩子抗嚇)

  「終於安靜下來了!」沃爾夫長嘆一聲,作為一個奇怪的諾德人,他一向不喜歡與外界過多接觸。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沃爾夫是一個大部分時間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他的朋友,只有滿箱子的書與奇奇怪怪的工具。那箱子裡的珍藏,來自卡拉德帝國(斯瓦迪亞的舊王朝)、薩蘭德、庫吉特、以及更加遙遠的東方,據說是什麼用筷子吃飯的人建立的強大王朝。書籍涉及工藝、軍事、文學、政治、商貿,無所不容。全部來自一百年內沃爾夫的祖先親手翻譯,無數的夜,一個個寂寞的人在孤燈下挨個字母的推敲,花重金聘請翻譯,反覆琢磨那些鬼都不認識的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是為了什麼,只是,書,成了他們唯一可以選擇的愛好,倘若沃爾夫要給自家寫個傳,應當叫做《百年孤獨》。

  沃爾夫的家族單脈相傳,都是極聰明的,箱子裡的東西掏出來一門就餓不死人。包括沃爾夫的父親,那個看似沒用的小老頭,用三千第納爾,滿滿一袋子的錢娶了村里最令年輕人垂涎的姑娘。他們說,當老頭把那一袋子金幣嘩啦嘩啦地倒在面色輕蔑的老丈人腳邊時,全村人都震驚了。那應該是這個一輩子就圍著黑加侖村畫了個圈的小老頭最榮耀的一刻。

  母親沃爾夫把臭豆子丟進鍋里默想著,這個詞於他而言全然是陌生的。父親說,母親恨死了他,用錢侮辱了她的青春,生完沃爾夫就閉上眼撒手人寰。「哪個諾德女人不愛殺人不眨眼的勇士?乾癟的祭司,只有人愛他們的錢。」從此父親不在看書一眼,有時間就去看看海浪。

  小時候,沃爾夫只能不解而又迷茫地點點頭,等長大了,他才發現長相陰柔、身高在諾德人中堪稱矬子(平均9沃爾夫73)的自己,從未有少女用溫柔的眼神偷偷打量他。他們更偏愛那些十以內加減乘除都要藉助腳趾的肌肉少年,即使他們在荒草甸上占有了她系們上皮帶就不認帳,依舊無數女人追捧。

  「也許我也得靠前傳宗接代吧!」沃爾夫氣呼呼地用棍子敲著鍋里的豆子「媽的,沒見識的村姑!」

  灰突突的庭院裡,沃爾夫機械地把煮出來的豆汁舀出來灌進牛角杯里,把做好的盾牌底板扣在地上,趁豆汁溫熱一點點均勻覆蓋。樹葉默不作聲的看著這一切,樹枝上垂掛著沃爾夫用零碎時間鼓搗出來的大鳥籠,一個卡拉德商人出五千第納爾——鍍金的鳥籠,水槽、食斗一應俱全,甚至為其勾勒了一個海采娜女神的塑像,一手托著個迷你的歌唱台。

  但這依舊無趣無味,一百年來,從爺爺到父親,再由父親到兒子,沃爾夫這孫子依舊重複著祖先的路,走不出自己的影子。

  在夢裡,沃爾夫曾看到過連亘十二里的提哈,那是斯瓦迪亞人聘請諾德人修築的城池,現在諾德人將把它奪回,北海軍團的旗幟在紫白色的城牆上獵獵作響,海浪般此起彼伏。金環色的小麥滲著格陵蘭不曾有過的香氣,在山澗、溝壑里,如同河溪般流淌,金黃的權力之杖在王座的骷髏手上閃著誘人的寶鑽之光。

  真的,沃爾夫,懦弱的小祭司沃爾夫,他有夢。

  戰爭,又像磁石般吸引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千奇百怪、變幻莫測的刀劍榮譽讓他迷茫,卻更加渴望。在他看來,一船又一船的諾德士兵是最優秀的海盜和最糟糕軍隊的組合體,倘若他擁有一支軍隊,按古卡拉德帝國的方式訓練(不能說他對,也不能說他錯).

  真的,沃爾夫除了一箱子書、一萬第納爾、一個小庭院,啥都沒有。

  而他只有一個夢,等著夢已醒,又什麼都不想有了。

  遠處村中心不同以往的喧鬧,或是領主在徵募士兵,或是征糧隊在掠奪給養,沃爾夫毫無興趣。若領主們真需要什麼「奧丁神的祝福」,請拿祭品表達對奧丁神的敬意,功效從壯陽到祈求勝利不等,價格三百打底,上不封頂。

  但他不找事,是事自會找他。遠遠地,他就聽見了穿鐵甲的士兵奔跑的沉重呼吸聲,以及一群絕號大嗓門的狂野吶喊:「讓路讓路!!我們是拉格納伯爵的皇家侍衛!!祭司!!祭司!!我們的兄弟被蘋果嗆得快死了!!」

  皇家侍衛看來真的很脆弱,原來一個蘋果也可以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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