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章 西城
此時林明幾人身處的茶閣之中也是人來人往，一樓的散座幾乎坐滿了人，各種談話聲、叫嚷聲、酒杯碰撞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嘈雜而熱鬧的聲浪。
二樓的位置稍好一些，但也坐了七八桌客人，個個周身靈力涌動，顯然也是實力不弱，其中甚至有一桌坐著兩位八品至尊，正壓低聲音討論著什麼。
那些客人見林明一行人上樓，目光紛紛掃了過來，在察覺到林明和紫妍的氣息猶如深潭般不可測量之後，便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
在這種非常時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林大人，紫妍大人，我們已經開始接近極西之地了，不過接下來就沒有傳送靈陣可以使用了，只能靠自身飛行趕路而去。」霞珈坐於林明身側柔聲說道。
她的聲音雖然輕柔，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謹慎。
作為曾在西域遊歷過多年的老江湖，她對極西之地外圍的環境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些地方根本沒有什麼成規模的城池勢力，自然也就無人修建傳送靈陣，剩下的路程只能靠硬飛了。
林明微微點頭，端起了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極西之地太過荒蕪，想來以往也沒什麼勢力願意在那裡花費精力修建傳送靈陣，畢竟投入與回報完全不成正比。
不過好在如今距離目的地已是不遠，以他們的速度，最多再有數日時間就可抵達極西之地的真正邊緣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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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我們之前在路上打聽的一些情報來看，」北王此刻也開口了。他坐在林明的右手側，手中握著一卷羊皮地圖，上面用硃砂標註著極西之地外圍的種種地標和危險區域。
「眼下極西之地邊緣處，有著一座名為西城的重城，那是極西地域附近規模最為龐大的城市。原本那裡只是邊陲的一座軍事要塞，但因為最近葵冰靈物的訊息傳出，大量修士湧入，西城便迅速擴張成了方圓萬里之內最大的集散地。」
「此時的那裡，匯聚了大量各方豪強，各大勢力的先遣隊伍幾乎都會在那裡落腳休整，補給物資、打探情報、招募人手都在那裡進行。更重要的是，那裡有著深入過極西之地深處打探訊息又成功歸來的人，從他們口中，應該能夠得到一些關於葵冰靈物的確切資訊。也省得我們兩眼一抹黑地闖進去，白白浪費時間。」
北王說著抖了抖那張羊皮地圖，將其平攤在桌面上，指著地圖邊緣處一個醒目的紅圈給林明看。
「看來我們得去這座西城一趟。」紫妍也是螓首輕點，說道。
她雖然性子灑脫不羈，但也知道情報的重要性，尤其是在這種群雄逐鹿的場合，多掌握一分資訊便多一分主動權。
林明點點頭，目光在北王展開的地圖上掃過，心中已大致有了計較。他想了想，又開口道：「那西城之中應該不止有情報販賣之地，想來應該還匯聚了不少天羅大陸上的豪強人物。不知道那些在天羅大陸上叱吒風雲的年輕一輩中，是否會有人出現，我倒也是想要見識一下。」
林明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紫妍卻聽出了他話底的一絲意味。
那是一種躍躍欲試的期待。林明向來不以境界高低論英雄，卻對那些真正的天驕俊傑頗為好奇，若能在西城中遇到幾個值得交手的年輕強者，他也不介意活動活動筋骨。
「那就走吧，去西城。」
按下心中的念頭，林明也就不再猶豫，將杯中殘茶一口飲盡，站起身來。
紫妍利落地跟在後面，裙擺在樓梯轉角處輕輕一擺便消失在視野中。北王和霞珈對視一眼，連忙將桌上的羊皮地圖收起，緊跟著兩人的步伐下了茶閣。
出了茶閣大門，午後的陽光兜頭照下，帶著一股乾冷的勁風。
林明抬頭望了一眼西邊的天際，那裡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白色，隱隱有一層淡青色的光暈在地平線附近流轉，與身後那湛藍的天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知道，那便是極西之地特有的天象，是那地方無窮無盡的冰寒靈氣蒸騰到高空之後折射而成的異光。
一行人不再耽擱，林明率先身化流光沖天而起，一道玄黑色的光芒如離弦之箭般划過天際，紫妍緊隨其後，北王與霞珈也各自催動靈力化作兩道光芒緊緊跟上去。
四道流光在西垂的日色中排成一條縱線，眨眼間便是消失在了天際之邊。
西城，座落在極西之地邊緣的一座重城。
從遠處望去，這座城市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龐大，厚重的城牆以整塊的黑崗岩砌成，高逾百丈。
這城牆上布滿了歷經了不知多少年的風霜侵蝕，上面的一些陣法痕跡已經變得斑駁而黯淡，卻仍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如同一頭垂垂老矣的巨獸伏臥在荒原之上，雖然精血已衰，卻餘威猶在。
城牆之外是一望無際的冰原凍土，寸草不生，只有零星的碎石和風化的獸骨散落在荒涼的大地上，偶爾有一陣罡風從極西之地深處吹來，裹挾著細碎的冰屑打在城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不過，雖說是重城，但在以往的歲月中，這座城市卻是處於一種凋零的狀態。
極西之地的荒蕪與兇險讓此地人跡罕至，城中常住人口不多，大多是些無路可走的散修或者祖輩世居此地的貧苦平民。
街道上冷冷清清，十家商鋪倒有七八家大門緊閉，那些曾經用來抵禦異獸的城防工事年久失修，有好幾段城牆已經出現了觸目驚心的裂痕。
稀薄的人氣令得這座城市搖搖欲墜，彷佛隨時都會在極西之地那無盡的風雪中被徹底吞沒，成為又一座被遺忘在歷史塵埃中的廢墟。
但是，那突然間出現在極西之地深處的葵冰靈物，卻是再度令得這座城市煥發了生機。
訊息傳開不過月余，西城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重新活了過來。那些塵封已久的商鋪被一家接一家地重新開張，客棧酒樓的招牌換了一茬又一茬，城中的空地上一夜之間便搭起了密密麻麻的臨時攤位，販賣各種極西之地探險所需的物資和裝備。
城防工事也被重新修繕加固，那些古老的陣法被人仔細描補了一遍，煥發出明亮的光芒。來自天羅大陸四面八方的修士如潮水般湧入，讓這座原本奄奄一息的小城在極短的時間裡膨脹成了一個舉足輕重的集散中心，那種繁華與人氣，簡直達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
而當林明他們出現在西城之外的一座山峰上時，便是見到了那鋪天蓋地源源不斷呼嘯而來的光影。
那些光芒如同流星雨一般從四面八方的天際匯聚而來，五顏六色交織成一片壯闊而絢爛的天幕畫卷。
刺耳的破風之聲幾乎片刻不休，如同萬千支利箭同時撕裂長空，嗡嗡的低鳴聲匯聚成一道持續不斷的轟鳴，震得腳下的山石都微微顫動。
那些光影之中，有單人獨行的孤傲修士，也有數十上百人結隊同行的宗門隊伍，有駕馭飛劍的年輕俊傑，也有騎乘靈獸的老輩高手。
整片天空彷佛被這些流光徹底填滿了，遠遠望去就像一條湍急的星河正在向西城的方向奔涌傾瀉而去。
此時無數道靈力波動自龐大的城市中蕩漾著，即便是隔著極為遙遠的距離，都是能夠察覺到那種因為靈力匯聚太過濃密，從而導致天地靈氣沸騰的波動。
那種波動如同無形的海潮一般，一圈一圈地從城市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將周圍的空氣都攪動得微微扭曲變形，連天空中的雲層都在那種強大的靈力共振之下被撕扯成了一道道細碎的流雲。
「這葵冰靈物果然誘惑力非凡，竟是能夠將一座尋常的城市變得如此的繁華……」林明望著這一幕，忍不住地感嘆了一聲。
此時林明負手立於山峰之上，玄黑衣袍在極西之地特有的乾冷勁風中獵獵作響，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緩緩掃過下方那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城市。
他能夠隱隱地感覺到，在那座靈力浩瀚如煙般的城市中，隱藏著不少晦澀而強大的靈力波動。
那些波動有的如同深潭之水般沉靜幽暗，有的如同潛藏在地底的熔岩般熾烈壓抑，有的則如同蟄伏在暗處的猛獸般警惕而凌厲。
這些靈力波動的主人，必然是擁有著極為強悍實力的存在，其中甚至有數道氣息連林明都不得不有所正視，那至少是九品至尊中頂尖級別的強者，甚至不排除有地至尊級別的老怪物隱藏其間。
按照他的估計，恐怕光是這麼一座城市中所擁有的強者規模，都比整個龍戰宮的精銳陣容還要龐大了。
龍戰宮雖然貴為北界霸主之一，但北界終究是整片天羅大陸上相對弱勢的一隅，而此刻雲集在西城中的各方豪強，卻是從南域、東域、西域乃至更加遙遠的域外之地匯聚而來的精英，其質量和數量都遠遠不是偏居一隅的龍戰宮可以比擬的。
這種規模的強者匯聚，在平日裡恐怕只有天羅大陸上那些最高規格的頂級盛會才能見到。
而如今僅僅因為一件葵冰靈物的訊息，便讓這些平日裡各行其是的強者們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座城市湧來，可見那等天地靈物的吸引力究竟有多麼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