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內庫
林明站在主殿的殿門前,抬頭望著那兩扇各高約十丈的深青色巨石門。
門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蛟龍紋,那些蛟龍張牙舞爪,龍首朝內,龍尾朝外,如同兩排正在朝殿內朝拜的衛士。
每一道紋路中都隱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如同一根根被埋在了石面下的金線。
殿門虛掩著,從門縫中透出一股極為濃郁的靈力波動,如同一座被關在了門後的靈脈還在緩緩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讓門縫中的空氣微微扭曲。
他伸出雙手按在左側那扇殿門上,掌心貼著那些雲龍紋,用力朝前推去。
那扇門極重,比方才那座偏殿的石門重了何止數倍,他催動了四成靈力方才將門推開了一道足以容身的縫隙。
門軸轉動時發出一聲極為低沉的轟鳴,如同一條沉睡在門軸里的蛟龍被吵醒了在發脾氣。
他從門縫中側身擠了進去,殿內的景象在眼前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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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內部的空間比他預想的還要遼闊。
穹頂高懸約莫百丈,頂部刻著一幅巨大的星圖,那些星辰以某種極為精密的規律排列著,如同一片被壓縮在了殿頂的夜空。
殿內分作三進,第一進是一條寬闊的甬道,甬道兩側排列著數十尊石像,那些石像形態各異,有的著甲執戟,有的捧笏而立,有的揹負長劍,如同一群在殿中值守的文武侍從。
那些石像大半已經殘缺,有的斷了手臂,有的沒了頭顱,有的從中間裂開,碎石散落在甬道地面上。
第二進是一片開闊的議事大廳,廳中擺著一張巨大的青石長桌,桌上還殘留著一些杯盞的碎片與散落的玉簡,那些玉簡大多已經碎裂,偶爾有幾卷完整的也黯淡無光,如同被抽乾了靈力的枯木。
大廳的四壁刻著巨幅壁畫,畫的是萬軍對壘、仙人鬥法的場景,雖然顏色已經班駁脫落,可那股從畫面中透出來的殺伐之氣依舊讓人心頭一緊。
第三進是一間內殿,內殿比前兩進小了許多,可其中的靈力濃度卻比前面加起來還要濃郁數倍。
那扇內殿的門緊閉著,門面上刻著一座極為複雜的陣法,那些靈紋層層疊疊地巢狀在一起,如同一座被疊了十幾層的寶塔,每一層都有不同的顏色,從赤紅到靛藍再到深紫,如同一道被壓縮在了門板上的彩虹。
林明站在那扇門前,靈力朝那陣法探去。
他的感知剛一觸及那層靈紋便感覺到了一股極為強烈的排斥之力,如同一隻手掌按在了他的感知上用力朝外推。
這座陣法的品階已經達到了宗師高階的層次,比他此前在偏殿中遇到的任何一座陣法都要高出一大截,那些靈紋的排列精密到了極致,每一道靈紋都與其他數道相連,如同一張被編了十幾層的蛛網,牽一髮而動全身。
林明開始認真的探查起來,他將靈力凝成一根極細的探針,從那陣法的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地探查。
他的目光在那些靈紋上反覆掃視著,腦中飛速推演著每一道靈紋的走向、每一處節點的連線方式、以及整座陣法的運轉規律。
有著林府之主傳承的他比旁人更懂得如何拆解這種複合陣法,如同一名經驗豐富的鎖匠在看到一把複雜的鎖時能夠從鎖芯的咬合聲中聽出它的內部結構。
不過哪怕是這樣,他還是花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才終於找到了這座陣法的關鍵所在。
那些靈紋雖然在表面上看起來密不透風,可其內部卻有一個極小的紊亂點,位於陣法東南角第三層與第四層靈紋的交匯處。
那裡的兩道靈紋在某個節點上出現了極細微的錯位,如同一台精密儀器中兩個齒輪的齒牙咬得稍微偏了一些。
這種錯位在陣法完好時會被其他靈紋的協調所掩蓋,可隨著萬載歲月的侵蝕,那些靈紋的靈力逐漸衰減,這種錯位便被放大了出來。
找出破綻後,林明伸出手指,將一縷靈力凝成一根極細的絲線,從那道錯位的縫隙中穿入,如同一根絲線穿進了針眼。
然後他將靈力絲線朝上輕輕一挑,將那兩道錯位的靈紋撥回了它們原本應該在的位置。
整座陣法猛然一震,那些靈紋如同被觸動了機關般瘋狂閃爍了一陣,隨即從東南角開始,一層接一層地黯淡下去,如同一座被推倒了的多米諾骨牌,從第一層到最上面一層,不到三息便盡數熄滅。
內殿的門無聲地滑開,露出其後一間不大的石室。
石室約莫三丈見方,四壁以白玉砌成,地面上刻著一圈聚靈陣的紋路,雖然已經黯淡了大半,可依舊有絲絲縷縷的靈氣從陣紋中滲出,如同一口快要乾涸的泉眼還在頑強地朝外冒水。
石室正中放著一隻石台,石台上擺著三樣東西。左邊是一卷以金絲編成的捲軸,那金絲細如髮絲卻堅韌異常,捲軸展開約莫尺許長,上面以極為工整的楷書寫著一門功法的口訣。
林明掃了一眼,那門功法名為「鎮岳訣」,是一門土行神通,以凝聚大地之力化為山嶽鎮壓對手,品階不低,大約相當於上等神通中的頂尖層次。
他將捲軸收好,目光轉向石台中央。
那裡放著一隻玉瓶,那玉瓶約莫巴掌高,通體呈一種溫潤的紫金色,瓶身上刻著一圈細密的丹紋,那些丹紋如同一圈圈被刻在了玉面上的年輪。
林明開啟瓶塞,一股極為濃郁的藥香從瓶中湧出,那香氣中帶著一種厚重的土行之力,如同一塊被熬成了藥汁的萬年大地精華。
他辨認了片刻,認出那是一枚「地元丹」,以萬年地心岩髓為主材煉製而成,對於修煉土行功法的修士而言是衝擊地至尊時的絕佳輔助丹藥。
將玉瓶收好,林明又看向石台右側。
那裡放著一隻銅匣,開啟后里面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土黃色晶石,那晶石通體渾圓,表面有細密的天然紋路在緩緩流轉,如同一顆被壓縮成了球形的微型大地。
這是一塊「海心元晶」,其是一片大海海心經過萬年方才有可能能夠凝聚出來之物。其中蘊含的極為精純大海之力,無論是用於煉器還是用於參悟都是難得的珍品。
將這三樣東西收入囊中後,然後轉身出了內殿,回到了議事大廳。大廳中那些散落的玉簡雖然大多已經碎裂,可他還是蹲下身來逐一檢視了一番,將其中幾卷還能辨認出文字的收了起來,那些玉簡中記載的大多是第一殿的日常事務記錄與一些低階弟子的修煉心得,雖然價值不高,可其中偶爾夾雜著一些關於第一殿內庫的隻言片語。
林明將那些記錄快速瀏覽了一遍,從那些零碎的資訊中拼湊出了一些有用的線索。
第一殿的內庫應該就在主殿後方的一座獨立偏殿中,入口處設有一座宗師高階的守護陣法,需要三枚通行令牌同時啟用才能開啟。
而方才他在偏殿中尋到的那三枚黑色令牌,正是內庫的通行令。
林明從主殿中出來,沿著殿外的廢墟朝後方走去。
主殿後方的廢墟比前面更加密集也更加破敗,那些倒塌的殿宇與斷裂的石柱堆疊在一起,如同一片被推倒了的積木森林。
他在那片廢墟中穿行了約莫百丈,便見到了一座獨立的小殿。
那小殿比周圍的建築儲存得完整許多,殿頂雖然塌了一角,可殿牆與殿門都還立著,如同一座在風暴中倖存下來的小廟。
殿門上刻著一圈極為醒目的靈紋,那些靈紋通體呈一種深邃的紫色,如同一條條被刻在了門板上的紫藤,彼此纏繞蔓延,將整扇殿門罩得密不透風。
這座陣法的品階與他在內殿門前遇到的那座相當,可其結構更加凝練也更加穩固,如同一隻被編了二十層的竹籃,每一根篾條都緊緊咬著相鄰的篾條。
而在殿門的正中央,有三個排列成品字形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狀與他在偏殿中找到的那三枚黑色令牌完全吻合。
林明將那三枚令牌取出,逐一嵌入了那三個凹槽中。
第一枚令牌入槽時,殿門上的紫色靈紋亮了一瞬;第二枚令牌入槽時,那些靈紋開始加速流轉;第三枚令牌入槽的瞬間,整扇殿門猛然一震,那些紫色靈紋如同被從中間撕開的幕布般朝兩側退去,露出了其下那扇古樸的黑色石門。
石門無聲地朝內滑開,一股極為濃郁的靈力從門後湧出,那靈力濃稠得如同實質,在林明面前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見的白色靈霧。
他邁步踏入殿門,殿內的景象讓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座內庫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殿內分作數間石室,每一間石室的架子上都堆放著滿滿當當的物品。有碼放整齊的靈材礦石,有封在玉匣中的丹藥,有掛在牆上的靈器兵刃,有摞在案上的功法玉簡,還有幾口封著封印的大箱子散落在角落裡。
那些東西雖然大半已經在萬載歲月中失去了靈性,可偶爾還是能從中翻出幾件儲存完好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