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黑矛


  這一刻,曼荼羅望著那「天帝」的身影,小臉也是在此時變得凝重了許多。

  隨即她那雙黑洞般的眸子中光芒流轉得越來越快,而後緩緩道:「他應該就是那位魔帝吧?」

  曼荼羅那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也帶著幾分最後的確認,如同一名在黑暗中摸到了野獸皮毛的人在確認那到底是狼還是狗。

  陸恆輕笑著點點頭。那點頭的動作極輕極緩,如同一名在課堂上回答了問題的學生。

  「倒是要感謝先前那幾個傢伙,將吾主帶出了黑矛的封印範圍。否則的話,我也不敢上前觸碰,畢竟黑矛會感應到我體內的魔氣。」

  陸恆抬起手掌,他的掌心竟是有著一絲絲的黏稠黑霧浮現,那些黑霧如同一群被從地縫裡擠出來的蛆蟲在他掌面上蠕動著,散發著邪惡之感。

  尖嘯聲從中傳出,那聲音細而尖如同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吱吱叫,引人氣血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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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有幾個下位地至尊聽了那聲音便覺得胸口一陣翻湧,如同有一隻手在胃裡攪了一把。

  「原來你已經被魔氣侵蝕了。」曼荼羅有些恍然地點點頭。

  她那精緻的小臉上掠過一抹瞭然,如同一名在拼圖拼了許久後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塊的人。

  隨即曼荼羅漠然地道:「難怪當年你會突然地偷襲於我。想來那個時候你就已經被侵蝕了。」

  她的語氣平平淡淡,可那平淡之下卻壓著一股極深的寒意,如同一塊冰面下的暗流。

  陸恆笑眯眯地道:「也不算被侵蝕吧,因為這是我自願的。吾主之強大遠超你的想像。即便是天帝,當年也是棋差一著。否則也不會捨棄一切才能夠將吾主封印。」

  陸恆說到「吾主」兩個字時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尊崇,如同一名信徒在念誦神的名號。

  「不過如果再這麼繼續封印下去的話,吾主恐怕也將會真正的被抹殺。所以,我一直在謀畫如何讓得上古天宮開啟的事。」

  話音下他頓了頓,自己眼中也帶著一絲疑惑道:「不過原本的計劃恐怕還得要一兩百年後才能讓得這上古天宮最終開啟。現在竟然提前了。不過這正好,吾主能夠提前復甦了。」

  他說著攤了攤手,那姿態如同一名在抱怨火車晚點卻又慶幸自己沒錯過車的旅客。

  聞言下,夏皇的臉是徹底地黑了起來。他那張威嚴的面容上如同被潑了一層墨,雙眉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角的肌肉突突地跳著。

  因為這些人不知道這上古天宮為何會提前開啟,但他作為始作俑者之一自然是知道的。

  要不是他跟林明大戰下碰巧波及到那空間節點的話,這上古天宮就不會提前降臨。

  那場在極西之地的戰鬥,他與林明打得天昏地暗,導致戰鬥碰撞時炸開的餘波恰好掃中了附近一處極為脆弱的空間節點,如同一把錘子不小心砸在了一顆鬆動的釘子上,將那扇本該再鎖一兩百年的門給提前撬開了。

  他此刻心中如同一鍋被攪翻了的醬,又酸又苦又澀。

  早知道會提前放出這位魔帝,他哪裡還會去極西之地的。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吃,他此刻只能黑著臉站在那裡如同一尊被塗了墨的門神。

  不過對於這些,其他人可不清楚的。所以這眾多頂尖強者在陸恆話音之下皆是眼瞳一縮。

  沒想到這陸恆一直在謀劃讓上古天宮降臨,而現在看來,他所為的就是將他們吸引進來,然後成為這位魔帝的血食,引其脫離封印從而復活嗎?

  那些強者們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如同一群人在發現自己腳下踩著的不是地板而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不過這時,曼荼羅冷笑一聲,道:「說得好聽。會被魔氣侵蝕,恐怕是你自身意志不堅,被那位魔帝尋到了心靈破綻。你如今所做的一切思慮決定,恐怕都已非是你自身真正的意念,而是被人所操控,猶如傀儡。」

  她這話如同一柄被抽出來的薄刃,一刀便扎在了陸恆最不願被人碰的地方。

  陸恆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抽搐來得極快也極細微,如同一根被撥了一下又按住了的琴弦。

  他面龐上的笑容也是收斂起來,那張儒雅的面容上只剩下一層冰冷的陰沉,如同一塊被揭開了表皮的石頭。

  他眼神陰毒地盯著曼荼羅,一絲絲的魔氣纏繞上他的眼球。那些魔氣如同幾條細小的黑蛇在他的眼白上遊走,將那雙漆黑如夜空的眸子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

  不過最終他並未出手的只是森然一笑,那笑意中帶著一種被戳到了痛處卻又不肯認帳的嘴硬說道起來。

  「現在就讓你逞口舌吧。待得吾主復活後,我會讓得你生不如死!」

  「就怕你等不到那時候!」

  曼荼羅話音落下,身影幾乎是在同時間暴射而出。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被拉長了的黑色閃電,從那片幽暗光柱的餘韻中驟然竄出,黑光在體表凝成了一層薄而堅韌的甲殼,如同一頭幼豹從草叢中彈射而出撲向獵物。

  她直奔那天帝而去,目標極為明確,那便是趁著魔帝尚未完全復甦將其重新鎮壓。

  「負隅頑抗。」陸恆譏諷一笑。

  那笑意如同一柄被抽出來的薄刃在月光下閃了一閃,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

  嗡。

  空間再度震動,一道魔嘴迅速自虛空中撕裂而開,那些漆黑的虛空裂口如同一張被撕開了的紙,裂口邊緣翻湧著黏稠的黑霧,然後一口就對著曼荼羅吞去。

  那魔嘴的咬合速度快到了極致,上顎與下顎合攏的時間連一瞬都不到。

  這看似簡單的一招卻是兇殘無比,先前那些隕落在此的地至尊已是前車之鑑。

  七位下位地至尊連反抗都沒來得及便被嚼成了碎肉,連神魄都被魔齒碾成了虛無。然而踏入大圓滿的曼荼羅比起那些下位地至尊來說終歸還是強了太多。

  她的身形在魔嘴合攏的前一瞬微微一側,如同一名舞者在最後一刻偏過了頭。

  所以她並未驚慌的小手拍出,掌心之間有著無盡幽光噴薄而出。

  那些幽光從她掌心中湧出時如同一團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墨汁,在空氣中急速鋪展開來,竟是在其身前化為了巨大的幽暗花紋。

  那些花紋如同一朵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曼陀羅花,花瓣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每一片花瓣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符文。

  花紋蔓延,直接纏繞上那魔嘴,如同一群藤蔓纏住了一頭野獸的嘴。

  那些花紋從魔嘴的嘴角一直纏到齒根,將上下兩顎牢牢箍住,令得它根本無法吞噬而下。

  那魔嘴在花紋的纏繞下瘋狂掙扎著,上下顎拼命想要合攏卻如同被一根鐵箍箍住了嘴的狗,只能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於是一時間,二者就這般僵持起來。

  曼荼羅的幽暗花紋與那魔嘴的黑霧在虛空中反覆絞殺,黑霧試圖腐蝕花紋,花紋則不斷收緊試圖勒斷魔齒,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炸開一圈圈漣漪般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空氣攪得如同一鍋被攪翻了的沸粥。

  不過這時,曼荼羅身後浮現出她本體的那株曼陀羅花出來。

  其通體漆黑如墨,花瓣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如同一柄柄被磨得極薄的彎刀。

  然後眾人就見到這曼陀羅花的底端最長的那根根須竟然脫落下來。

  那根須通體漆黑,表面有暗紫色的紋路在流轉著,如同一根被從土裡拔出來的墨玉簪子。

  這根須脫落的那一瞬間,曼荼羅的臉色瞬間蒼白了起來,如同一張被抽乾了血色的宣紙。

  那根須是她本體的一部分,裡面蘊含著她萬載積攢的本源精華,斷了一根如同從她身上剜下了一塊肉。

  不過她卻絲毫沒有理會,再猛然一咬舌尖。

  那一下咬得極重,牙齒幾乎要將舌尖咬穿。

  瞬間一口黑色的血液噴出,從她口中直射到那脫落的根須之中。

  那口黑血如同一道被射出去的墨箭,精準地命中了懸浮在空中的根須。

  這一刻她臉色更為蒼白了,那蒼白從臉頰蔓延到嘴唇,從嘴唇蔓延到耳根,如同一層霜從她臉上朝四面八方鋪開。

  而且跟那魔嘴的僵持都如同要到極限地開始有些顫抖起來,她的雙臂在微微發顫,那纏繞著魔嘴的花紋也開始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如同一張被拉到了極限的網。

  而她那脫落下來的根須在這黑色血液注入之下直接是化為了一柄黑色的長矛懸浮在虛空之中。

  那長矛約莫丈許長,通體漆黑如墨,矛身上有暗紫色的紋路在瘋狂流轉,如同一群被注入了沸水的血管。

  矛尖處有幽暗的光芒在明滅不定,每一次明滅都讓周圍的空氣朝內塌縮一下。

  在這黑矛成型的瞬間,曼荼羅的話語也是響徹起來。那聲音沙啞而急促,如同一根被繃到了極致的琴弦在拼命震顫。

  「趁著現在這魔帝才開始復甦,你們所有人都將靈力注入到這黑矛之中!合我們所有人之力一同滅了這魔帝!否則待他在恢復一些力量後,我們都得淪為他的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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