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2章 佛門往事


  第2882章 佛門往事

  半個月後,黃沙古道,一輛馬車緩緩而行。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道路兩旁,偶有風過,揚起漫天黃塵,將天地都染成一片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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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藥師國,便是龍華山地界,此處嚴禁飛遁,半空中除了幾隻蒼鷹盤旋,半個人影也無。

  漫天黃沙之中,那馬車悠悠而行。

  車內坐了兩人,一人長眉垂顴,面容清癯,是個老僧。另一人是個年輕男子,身形挺拔,穿一件灰青色僧衣,袖口處繡著細密的草藥紋。

  兩人隨車顛簸,卻半點也不在意,反而交談甚歡。

  「原來如此————那葬天帝血祭一洲之生靈,當真是罪大惡極,幸得南極仙洲多英傑,才使人道不絕,香火連綿。」長眉老僧由衷感慨道。

  「正是如此。」

  梁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只見黃沙漫天,天地一色。

  「無量氣劫、仙門傳法、西王母之禍、天人之爭————南極仙洲這片土地,當真是多災多難。然而每一次危局中,總有人挺身而出,挽狂瀾於既倒。當年如此,如今亦然,我

  想————這便是人道傳承的意義。」

  玄空聽後;面露感慨之色。

  他與梁言乘車同行已有數日,起初兩人言語不多,後來漸漸攀談起來。

  玄空講了幾個佛門舊事,梁言也說了些當年在南極仙洲的經歷。

  梁言所經之事波瀾壯闊,此時雖只是簡要說些,也足以讓這位聖境老僧聽得津津有味。至風雲激盪處,玄空的心境似也跟著起伏,手中念珠捻得快了幾分。

  「遙想小施主當年,實力不及聖人,卻敢手提利劍斬龍脈,當真是英雄氣概,令人折服。」玄空稱讚道。

  梁言微微一笑:「天人之爭,已將我推到那個位置,多少人犧牲在前,梁某豈敢失敗?」

  「善哉!」玄空雙手合十,唱了一聲佛號。

  交談間,馬車繼續向前。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單調而沉悶,可實際速度卻快得驚人。

  那拉車的兩匹黃驃馬並非凡物,四蹄踏地時看似尋常,一步落下,卻是數里之遙,頗有幾分縮地成寸的意味。

  又行了半日,前方忽然傳來沉悶的巨響,如萬鼓齊擂,地龍翻身。

  梁言掀簾望去,只見一條大河橫亘在前方,寬有千里,河水昏黃,奔騰咆哮。

  仔細一看,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億萬流沙。

  流沙之中,隱約可見幾個佛子的身影,修為不高,大部分是金丹中期,卻頂著這無盡流沙徒步向前,一步一個腳印,緩慢而堅定。

  梁言目光一掃,便知那黃沙絕非普通之物,每一粒都蘊含後十真意,一粒沙便是一重山。

  如此狂暴的沙流,就算是金丹後期的修士來了,恐怕也難以應對。但這些佛子,不馭遁光,不用法寶,只靠雙腳一步一個腳印去丈量————

  這已經是他此行見到的第三批佛子了,這些人幾乎都在用嚴苛的方式磨練自身。

  回想這半個月的行程,能夠明顯感覺到,苦洲的確是苦。

  生活在這裡的世俗凡人,遠遠不如南極仙洲與東韻靈洲。

  南極仙洲雖經大劫,好歹還有青山綠水,凡人耕作漁獵,尚能溫飽:東韻靈洲更是靈氣充沛,修士飛天遁地,凡人安居樂業。

  可苦洲的凡人,住的是土窯石屋,喝的是苦澀井水,終年勞作,卻只能勉強果腹。

  凡人苦,修士也苦!

  天地靈氣稀薄,就算是大戰過後的南極仙洲也強過這裡。

  如果自己是出生在此地的修士,一定不會留在這裡,會想盡辦法離開苦洲,去其它大陸修煉。

  然而苦洲的佛修似乎都有一種偏執,他們非但沒有離開此地,反而以苦難磨練自身,這卻是梁言沒有想到的。

  玄空見他看著窗外那些頂著黃沙前進的佛子出神,不由笑道:「小施主不必擔心他們,這是我們苦洲佛修特有的修煉方式。他們用嚴苛的方式磨練自身,是為了用身體感悟天地,加深自己對佛法的領悟,以此獲得突破。」

  梁言聽後,心中一動,問道:「之前在藥師國都,聽玄苦大師談及願力」,只覺玄妙非凡。然細想之後,又覺匪夷所思。凡修士修行,無不是吞吐天地靈氣,以靈氣為修煉資源。這「願力」究竟是怎麼回事,竟能助人修行?」

  玄空微微一笑:「你不是第一個提這問題的,凡外來修士皆有此疑惑。這倒不是什麼秘密,老夫可為道友解惑。」

  他頓了頓,似平整理了一下思緒,方才緩緩開口。

  「這要從上古時期說起。彼時人族勢弱,魔族昌盛,屢次犯我邊界,掠奪資源,屠戮生靈,致使血流成河。人族修士為了自保,只能與魔族開戰,西境苦洲便是那時的主要戰

  場。」

  玄空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講一個流傳了億萬年的故事。

  「為了抵禦魔族,四大派的開派祖師,也就是佛祖釋道、魔祖邪兵劫、道祖太初,還有儒家至聖先師,齊聚於此,統帥各派弟子組成抗魔聯軍。那場大戰曠日持久,極為慘烈。最終人族守住了邊界,雖然死傷無數,但還是成功將魔族趕了回去。」

  「只不過,這一戰太過激烈,把西境苦洲的靈機都打崩了。哪怕過了億萬年,時至今日,仍是沒有恢復。」

  梁言默默聽著,心中暗暗推算那場大戰的規模。能將一洲靈機徹底打崩,億萬年無法復原,由此可見當年之慘烈。

  玄空續道:「當年那場大戰結束後,西境苦洲滿目瘡痍。道、儒、魔三家都先後撤出了此地,唯有佛祖不忍眾生受苦,便留在了這裡。他傳法講道,普渡眾生,同時也時刻戒備魔族,以防那些魔頭捲土重來。」

  「在祖師的耕耘之下,西境苦洲漸漸有了生機。凡人繁衍生息,有靈根者拜入佛門,潛修佛法。然而,西境苦洲到底是受損嚴重,對比其它大陸,靈氣稀薄,環境惡劣,更無什麼天材地寶。為了守護苦洲生靈,佛祖嚴令佛門弟子不得離開苦洲,哪怕修行緩慢,也要紮根於此。」

  玄空說到這裡,語調微微一沉。

  「之後又過無數年,機緣所致,佛祖飛升。他有感苦洲修士之艱難,在臨行前,發大

  慈悲,震碎了自己的佛元舍利,化為佛韻籠罩苦洲天地。佛祖預言,魔族終有一日會捲土重來。只要我佛門修士信仰不滅,團結一致,便能在苦洲立穩腳跟。後世果然如此,魔族數次來犯,但我苦洲佛修始終團結一致,億萬佛門弟子領悟佛法,注入願力,使得天地間佛韻越發濃郁,苦洲佛門非但沒有衰弱,反而越來越昌盛。」

  梁言聽後,內心頗受震撼。

  沒想到願力的源頭,竟是初代佛祖!

  也難怪各方勢力都不願染指苦洲,當年苦洲滿目蒼夷,道、儒、魔主動退出,是佛門紮根在此,滋養眾生,抵禦魔族,此功德的確無人能比。

  「也就是說,苦洲修士有兩種修煉資源,一種是所有人都需要的天地靈氣,另一種則是來自佛法的「願力」?」梁言問道。

  玄空點頭:「不錯,願力」只在我西境苦洲存在,而且只有我佛門修士能夠借用。

  它看不見摸不著,不像靈氣那樣能直接轉化為修為,但能輔助修煉。我佛門弟子,只要學習領悟了一百二十八部基礎經書,便能藉助願力」進行修煉。領悟佛法越深,藉助的願力也就越多。若是資質奇佳者,開創新的佛法經意,又能反哺這天地佛韻,如此相輔相成。誠如釋道祖師所言,只要整個佛門團結一致,所有人都能從中受益。」

  「原來如此。」梁言微微點頭,看向窗外。

  只這交談的片刻,流沙河已然遠去,那些佛子的身影在黃沙中若隱若現。

  他運起法目,雖然看不到玄空所說的「願力」,但能感覺到,一股奇特的力量環繞在

  這些佛子身旁,與他們所修的佛法根本互相應和,使得他們的元神和肉身都越發堅韌。

  「佛、魔、道、儒不愧是起源四宗,各有玄妙,小覷不得。」

  梁言在心中暗忖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玄空道友,恕我冒昧一問。之前切磋時,你們四位聖僧都使出過法相類的神通,但我看那佛陀虛影,分明是某種古老的力量,並非你們自身修煉,這卻是為何?」

  玄空聽後,呵呵一笑:「道友慧眼如炬,我等四人顯露出的佛陀虛影,的確不是法相,而是原始聖佛。」

  「原始聖佛?」梁言眉頭一挑,來了幾分興致。

  他跟隨怒僧修行時,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哪怕他將《八部衍元》修至第八相,也沒聽說過什麼原始佛。

  玄空見他好奇,便耐心解釋道:「佛祖釋道有八種相貌,每一種都修成聖佛,分別是:大日如來佛、無量壽佛、藥師琉璃光王佛、降三世鬥戰佛、大威德明王佛、孔雀明王佛、寶檀華佛、無盡意佛。自他之後,佛門共有六位飛升者,每人也都創造一至兩尊聖佛。直至絕地天通,無人飛升為止,我佛門已有十八尊原始佛,為天下佛修之基石,人人皆可選擇一位原始佛修煉,習其佛法,得其神通。」

  梁言聽後大感驚訝,忍不住道:「照大師所言,原始佛是一切佛門功法的根基,每個人入門之初便要選擇一尊修煉。可我師從慧塵,他老人家從未提及原始佛,更未讓我修煉過,這卻是為何?」

  玄空哈哈一笑:「慧塵師叔可不一般!他獨創大金剛神力,自成一派,與我們卻是不同。」

  梁言聽後恍然。

  是了,《八部衍元》講究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修大金剛神力者,的確不拜諸佛。

  玄空又道:「他是當今四位佛國之主的師叔。早些年追蹤一位魔頭————也就是你口中的葬天帝」,去了南極仙洲,歷經千年磨練終於返回。據傳他回來之後,瓶頸頓開,實力大進,如今已是師祖以下,名副其實的苦洲第一人。只不過他這些年一直半隱,在婆娑淨土調教弟子,偶爾露面,卻不怎麼管事情。」

  梁言聽後,微微一笑。

  玄空口中那個被調教的弟子,想必就是轉世後的蓮心了。

  前一世他飛揚跳脫,這一世怒僧必然對他嚴厲有加。一想到他這些年可能經歷的「磨難」,梁言就不由得暗暗發笑。

  「咯吱,咯吱————」

  馬車搖搖晃晃,忽然一個顛簸,卻是越過了一個高坡。

  古道已盡,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起伏的高山。

  那山脈廣袤壯闊,連綿不知多少萬里,一眼望去,竟看不到盡頭。

  山勢雄渾,層巒疊嶂,雲霧之間,隱隱有金色佛光透出,若隱若現,將整片山脈都染上了一層莊嚴肅穆的輝光。

  山腳下,來這裡的佛門修士漸漸多了起來。

  有身披袈裟的老僧,有背著經卷的年輕佛子,有赤足踏沙的苦行僧,也有駕馭佛光的比丘尼。

  他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朝著同一個方向行進。人人面色沉靜,步履從容,偶有交談,也是低聲細語,不敢高聲驚擾了這片佛門聖地。

  「這裡便是龍華山了。」玄空開口道。

  梁言放眼望去,暗暗稱讚,不愧為佛祖講經之地,雄壯無比,遠勝自己的雲夢山。

  正感慨間,目光一轉,瞥見山脈入口的四座雕像,每一尊都有萬丈來高,站在山巔俯視過往之人。

  最左側那尊,面容圓融,雙目微闔,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一手結印於胸前,一手垂落膝上,掌心朝外,五指自然舒展,整個人透出一種深不可測的安詳,仿佛天地萬物都在他這一掌之中。

  緊挨著的第二尊卻是另一番氣象,身形清瘦,面容古拙,背後懸浮一棵古樹,雙目低垂,似在凝視掌中細紋,又似在凝視大千世界。

  第三尊最為特殊,三頭六臂,正面慈悲,左面威嚴,右面肅殺,六臂各持法寶:輪、

  螺、傘、蓋、花、魚,周身環繞三重光暈,層層綻放,如夢似幻。

  最右側那尊,身形高大,足有其餘三尊的一倍有餘。面容方正,雙耳垂肩,身披千雲袈裟,掌心向上,托著一座玲瓏寶塔。

  四尊雕像各具特色,或安詳,或清古,或威猛,或慈悲,站在山巔俯視來人。

  梁言遠遠望了一眼,便覺一股浩大的佛韻撲面而來,仿佛那四尊雕像並非死物,而是四尊古佛真身矗立於此,歷經腥風血雨,仍舊守護著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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