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5章 百花樓主


  第2915章 百花樓主

  孫錢李微微一笑:「道友說笑了,老祖是何等人物?哪有閒心管我一個後代!孫某此來,純粹是自己的計劃,和老祖沒有半點關係。」

  此言一出,對面三位聖人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雖然自忖實力不弱,但還沒狂到挑戰人祖的地步,如果真是商祖安排要取這「歲輪靈芝」,他們定是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但現在知道是孫錢李的個人行為,他們也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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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歲輪靈芝」對我亦有大用。」

  青藍光暈中的修士緩緩道:「孫道友,你給的好處不可謂不豐厚,但我著實用不上,看在你態度誠懇的份上,現在退走,我絕不為難你。」

  「不錯!」

  土黃傀儡中也傳出聲音,嗡嗡道:「你的那些東西雖然稀罕,但我更喜歡歲輪靈芝,你還是走吧,免得等會我們打起來,波及到你,不死也殘!」

  這兩人先後開口,雖然都是驅逐孫錢李,但語氣已經比之前溫和多了。

  豈料,孫錢李聽後卻是半步未退。

  他倒背雙手站在原地,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這樣子,倒讓三位大修暗暗驚訝。

  沉默片刻後,就聽那紫黑蟲雲中的修士冷冷道:「怎麼?你還想爭這歲輪靈芝?

  不會覺得你姓孫我們便不敢動你吧?商祖子孫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難道各個相讓?再說了,這裡是輪迴界,孫公子就算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知曉的,我等已經給了你一條退路,莫要自誤!」

  他話音剛落,忽聽身後有人笑道:「商祖子孫千千萬,但得我青眼相看的就只有這一個!」

  聽到這個聲音,洞中三位大修俱是一驚。

  「什麼人!」

  三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向溶洞深處。

  只見那裡虛空蕩漾,一枝白牡丹從天而降,緩緩旋轉。

  花落的過程中,滿洞生香,卻不甜膩,反而透著一股清新脫俗之意。

  砰!

  牡丹落地,炸開一團煙霞。

  待得煙霞散盡,就見一錦袍中年男子,手持落雪扇,頭戴鎏金冠,冠側斜簪一朵大紅

  花,顯得不倫不類。

  可就是如此張揚的裝扮,穿在他身上,卻又顯得不那麼過分,仿佛他本就該如此。

  再看他眉鋒細長上揚,眼波淡淡斜瞥,唇上一抹彎翹的小鬍鬚,捻須淺笑間,似有幾分漫不經心的傲然。

  「你是何人?」

  紫黑蟲雲中的修士,語氣沉了幾分。

  此人端的詭異,神不知鬼不覺進入洞中,他們竟毫無所覺?

  那錦袍男子並未回答,反而是哈哈一笑:「天璇星君、巫蠱聖尊、傀聖師,三位都是成聖多年的大修,數十萬年閉關不出,沒想到輪迴界一開,連你們這些老傢伙都坐不住了,也要來攪這渾水!」

  此言一出,青藍光暈、紫黑蟲雲以及那土黃傀儡俱是微微一滯。

  短暫的沉默後,那青藍光暈緩緩散去,顯露出裡面的修士。

  只見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如冠玉,頜下一縷長須,頭戴七星冠,身披天藍法袍,氣度凜然。

  「四十二萬年了,老夫隱藏世間四十二萬年之久,沒想到還有人能認出我來。」

  他倒背雙手,目光在那錦袍男子身上上下打量,似要看出點什麼來。

  同一時間,那紫黑蟲雲也徐徐散去,走出一位瘦高老者,身披紫黑長袍,面容枯槁。

  「你到底是誰?天下間用蠱的聖人少說也有七、八位,你為何一眼便看出老夫的身份?」

  他盯著錦袍男子,眼神中竟有凶芒閃動,顯然被當眾揭穿身份令他有些不快。

  錦袍男子卻是看也不看兩人,手中摺扇輕搖,笑吟道:「無欲何求?一紙寰宇定春秋。

  百絕堪破,千山明月入懷收。

  樓外風雲皆過客,掌中星斗盡低眸。

  縱使天機參透,也笑談,百花之首、萬艷之侯。」

  此言一出,天璇星君、巫蠱聖尊瞳孔驟縮。

  「你是縱無欲?百花樓樓主————縱無欲?」天璇星君似乎驚訝過頭,連著重複了兩遍o

  「正是區區在下。」錦袍男子笑道。

  「真是縱無欲!」

  巫蠱聖尊眼中的驚訝之色不亞於天璇星君。

  他掃了一眼洞口的孫錢李,又回過頭來:「不應該啊,你不是自詡清高嗎?堂堂散修第一人,怎麼入了商祖門下,給他的兒孫做護衛?」

  縱無欲摺扇一收,捻須笑道:「縱某行事向來隨意,入什麼門,給誰做護衛,都看我心情。今日我便保一回孫錢李,三位道友若是識大體,那便收了謝禮,就此退去,縱某青眼有加。若非要鬧得不堪,撕破了臉,那便休怪縱某,斬盡殺絕!」

  他說到「斬盡殺絕」四個字的時候,依舊是嘴角含笑,沒有半點殺伐之氣。

  但巫蠱聖尊和天璇星君卻是臉色一凝。

  這縱無欲絕非等閒之輩!

  他雖非九祖門人,但據傳實力之強,幾平可與道魁、儒首這樣的頂尖人物相提並論,被公認為「天下散修之首」!

  按理來說,聖人自成一道,能夠開宗立派,所以聖人之中沒有散修,因為他們自己就是一方道統的創始者。

  但也有人覺得,九祖門人不可與等閒聖人相提並論,於是強行劃分,將九條大道之外的聖人都歸為「散修聖人」。

  而這縱無欲,便是號稱「散修第一聖」!

  只不過,此人不喜爭鬥,極少與人動武,一手創建「百花樓」,品評天下趣事,整日裡遊戲風塵,算是聖人中的異類。

  「縱無欲,你不是無欲無求嗎?怎麼輪迴界一開,你也跟著跑進來了?」天璇星君語帶譏諷。

  巫蠱聖尊嗤笑一聲:「裝什麼清高,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想再進一步了,原來也是和我們一樣!你剛才說斬盡殺絕,呵呵,就不知道閣下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他袖中忽然飛出一物。

  那東西不過米粒大小,金光一點,細看才知是一隻金甲小蟲。蟲身如琥珀雕成,薄翅六對,振翅時無聲無息,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噬聖金仙!」

  天璇星君眼皮一跳,腳下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

  巫蠱聖尊卻是哈哈大笑:「這小小一隻蠱蟲,可是耗費了老夫三萬年光陰啊,今日還是第一次顯露。縱無欲,依你之見,我這蠱蟲能不能寫在《寰宇經》上。」

  縱無欲摺扇輕搖,眼中還真就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仔細瞧那蠱蟲。

  片刻後,他卻是搖了搖頭:「不行啊————你這「噬聖金仙」雖然克制聖氣,但輸在防禦上,天下第一蠱還得是仇老鬼的「寂滅蟲」。」

  巫蠱聖尊聽後,臉色一沉。

  他盯著縱無欲,嘴角抽了抽,冷聲道:「仇老鬼?他算什麼東西!他那條寂滅蟲不過是沒撞上我罷了,真遇上了,我保管叫他有來無回!」

  縱無欲也不跟他爭,只把摺扇輕輕一搖,笑吟吟道:「《寰宇經》上標註的,從來只有天下第一,你就算是天下第二,那也上不了榜。」

  頓了頓,又補一句:「百花百絕,蠱蟲這一道上,已經有仇天仇了,閣下還是差了一些。」

  「哼!」

  巫蠱聖尊雙目微眯,臉上紫氣一閃:「我看是你這百花樓主眼界不高!」

  話音未落,他頭頂那隻金甲小蟲便化作一道金光,直射縱無欲面門。

  快!

  快到了極致!

  金光拖出一條細線,幾乎沒有半點反應的時間。

  縱無欲側身一讓,金光擦著他帽冠那朵紅花掠過,削下半片花瓣。

  花瓣飄落途中,他左手一抬,食指指尖接住那枚花瓣,轉眼便綻成一朵蘭花。

  蘭花開得幽白,小小一朵,花氣淡不可聞。

  「哼,裝神弄鬼,故作姿態!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的《百花殺經》有沒有傳說中那麼強!」

  巫蠱聖尊冷哼一聲,手中法訣一變。

  那金甲小蟲嗡的一聲,竟在半空中一分為二,二化為四,四化為八————眨眼間便是大片金光,密如雨點,少說也有千百隻,從四面八方朝縱無欲攢射而去。

  蠱之一道,從不看重氣勢。

  這些金甲小蟲看起來沒有半點威勢,實則狠辣無比,口器能夠啃食聖氣,一旦被其粘身,便如附骨之疽,再也甩脫不得!

  天璇星君、魁聖師都知道厲害,要看這百花樓主如何應對。

  只見縱無欲微微一笑:「萬蠱遮天翻作塵,蘭花指上轉乾坤;任他金甲吞聖氣,一扇春風縛蠱仙!」

  詩聲未落,指尖那朵幽白蘭花驟然盛開。

  花瓣層層舒展,放出道道玄光,周圍空間仿佛被人替換,變成了寂靜深邃的幽谷,透著一股空靈之氣。

  那千百隻金甲小蟲正自攢射而來,撞入縱無欲周圍空間,去勢驟緩!

  它們像是陷入了某種空靈之境,身體無法動彈,被那詭異的白光一寸寸纏住。

  先是翅尖凝滯,再是蟲身僵直,到最後連那點米粒大小的金光也被裹成一粒粒「花繭」,懸在半空,微微旋轉。

  「你!」

  巫蠱聖尊臉色驟變,手中法訣連變七次,那蠱仙分身竟無一隻聽召!

  「百花有靈,縛蠱何須刀兵?」

  縱無欲面帶微笑,摺扇一合,輕輕點在虛空。

  那千百枚花繭如聞號令,紛紛掉頭,朝巫蠱聖尊所在之處飛了回去。

  巫蠱聖尊心頭一緊,下意識催動法訣,可法力在經脈里轉了一圈,那些花繭卻理都不理他。

  到了他身前三丈,花繭自行裂開,裡頭裹著的金甲小蟲一隻只飛出。

  轉眼的功夫,萬千分身合而為一,又重新變回一隻「噬聖金仙」,懸浮在半空,卻像是霜打的茄子,再無半點殺氣。

  巫蠱聖尊低頭一看,臉色難看至極。

  他耗了三萬年心血煉成的「噬聖金仙」,竟然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沾到。

  而且此人明明已經控制住自己的蠱蟲,卻沒有強行留下,反而將其放了回來,顯然是內心自負至極。

  「你————」巫蠱聖尊喉嚨發乾,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天璇星君在一旁看得真切,雙眉微蹙,暗暗忖道:「這噬聖金仙」連我也要忌憚三分,他竟一個照面便全數封住,不傷分毫,這份手段比傳聞中還要棘手!」

  他自忖與縱無欲交手全無勝算,就算巫蠱聖尊、魁聖師願與自己聯手,也未必能討到好處。

  況且洞口還站著兩位聖人,孫錢李倒還罷了,那黃衣老者卻不像是易於之輩。

  沉默片刻後,天璇星君率先開口,呵呵笑道:「縱樓主手段高明,在下佩服。今日之事,既然道友開了口,這個面子我肯定要給,歲輪靈芝我不要了。」

  他說得乾脆,行動也乾脆,話音未落,轉身就走,半點拖泥帶水也無。

  修行到這般境界,能屈能伸是尋常事,明知討不了好還要硬撐,那是蠢貨才做的事。

  巫蠱聖尊見此情景,心知大勢已去,今日之辱只能暫且記下。

  當即收了「噬聖金仙」,臉色鐵青地朝縱無欲拱了拱手:「今日領教了,改日再向樓主討教。」

  說完,紫黑蟲雲一卷,裹著他遁出了洞口。

  一時間,只剩下那具土黃傀儡。

  此人真身不在此處,並不是太過懼怕,此時嘿嘿一笑,從容道:「縱樓主遍覽天下之奇,依你所見,我這具「葬覆傀」算不算得天下第一傀?」

  縱無欲點頭道:「百花百絕,傀絕當之無愧。」

  「哈哈哈!」

  那土黃傀儡十分滿意,在原地一個翻滾,化為石球模樣,「嗖」的一聲便竄出了石洞,轉眼消失不見————

  洞中一時寂靜。

  過了片刻,孫錢李再次咳嗽起來。

  他臉色煞白,身形顫抖,就連氣息也在劇烈波動,給人一種離死不遠的感覺。

  縱無欲收起笑容,眉頭微蹙:「你這身體————」

  「無妨。」孫錢李擺了擺手:「成聖時落下的隱患,暫時還死不了。」

  縱無欲嘆了口氣:「你不該如此急切。」

  孫錢李淡然一笑:「我也想循序漸進,然時不我待,若不行此兇險之法,又如何成聖?若不成聖,我現在已經被淘汰了。」

  縱無欲一時無言。

  沉默片刻後,他輕輕一嘆:「無論如何,我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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