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最適合的犧牲品
盧修斯看著兒子德拉科，兜帽之下的雙眼充滿震驚和痛苦，還有深深的愧疚。
許久之後，他的肩膀明顯塌陷下去，「你怎麼……」
德拉科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莊園來的那些客人，你和媽媽整日緊繃的樣子，還有魔法部漏洞百出的報導，《預言家日報》恨不得把所有壞事都栽到韋恩頭上，但仔細想想，很多東西都對不上。」
他的眼睛緊盯父親，「所以，那個人回來了，對嗎？而你們……或者說是我們，站在了他那邊，但事情搞砸了。」
盧修斯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陰影中的赫敏以為他不會回答。
但最終，他還是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承認：「是的，我們失敗了。」
「這次見面……」德拉科捏著隱身衣的指節發白，「爸爸，難道是那個人的新任務？」
盧修斯猛地抬起頭，兜帽滑落，露出他蒼白憔悴，眼窩深陷的臉龐。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發出一聲哽咽的嘆息。
他猛地抓住兒子的肩膀，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尖銳：
「不，德拉科，聽著，忘記任務，立刻收拾東西離開霍格沃茲，去法國，你祖父在那邊有產業，足夠你安穩生活，永遠不要回來，也不要聯繫我和你媽媽。」
德拉科愣住了，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如此的……驚恐。
一道聲音突然在他腦海里炸響：
「你是你，他是他，你是德拉科·馬爾福，在你成為任何人的兒子、繼承人或僕人之前，你首先是德拉科·馬爾福……」
選擇，波特說的那個重要的選擇，決定他是誰的選擇來了。
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但這個選擇來得太突然了。
「你們呢？」德拉科渾身緊繃，「我走了，你和媽媽怎麼辦？」
「你不用管！」盧修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稍微鬆開手，「聽著，逃跑並不可恥，好好活著，這才是最重要的，我和你媽媽……我們會有辦法。」
但這句「有辦法」毫無說服力。
德拉科沒有動，他看著父親眼裡的恐懼，輕輕掙開對方的手：「爸爸，他給了你一個任務，對吧？一個……懲罰性的任務，而這個任務，最終落在了我頭上，所以你才想讓我逃跑。」
盧修斯像是被擊中了要害，踉蹌著後退半步。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痛苦地搖頭。
「是什麼任務？」德拉科走上前，「告訴我，如果我真的要跑，至少讓我知道我在逃避什麼，我需要知道，我到底要面對什麼。」
他看著父親劇烈掙扎的神情，「在那個暑假……我長大了，爸爸，我知道莊園裡來來去去的那些人是誰，我還知道，我的逃避只是把災難延後，並且會加倍降臨在你們身上，如果是這樣，我寧願現在就知道最壞的結果。」
盧修斯怔怔望著兒子。
月光下，德拉科的臉龐還稍顯稚嫩，但那眼睛裡已經沒有往日的驕縱任性，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
那個被寵壞的少爺，在食死徒盤踞家園的壓抑噩夢裡，被迫褪去了所有的天真。
盧修斯頹然地低著頭，卸下所有的堅持和偽裝，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卷用黑色絲帶緊緊綑紮的羊皮紙。
他的動作緩慢而沉重，仿佛那不是羊皮紙，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拿著。」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將羊皮紙卷遞過去，手抖得厲害，「看……看完之後，燒掉，一個字也不要留下。」
德拉科接過沉重的羊皮紙，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再次看了一眼父親那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龐。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解開黑色絲帶。
月光勉強照亮了泛黃的紙面，他展開羊皮紙，快速著。
陰影中的赫敏盡力凝望，卻無法看清那些細密的字跡。
她只能看到，德拉科的臉在微弱的光線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不僅僅是恐懼，她從那劇烈變化的表情中，讀出了強烈的震驚，被壓抑的憤怒，以及深不見底的絕望。
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在他的這短短兩分鐘裡，被徹底碾碎了。
盧修斯偏過頭，不敢看兒子的表情。
德拉科看完最後一行，緩緩抬起頭，靜靜望著面前的父親。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異常平靜，「這個懲罰是要你親手把我送進一個根本不可能爬出來的深淵。」
盧修斯渾身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
他想伸手，想觸碰兒子，手臂卻沉重得抬不起來，只能徒勞地張了張嘴。
「不管成功還是失敗，」德拉科用力將手上的羊皮紙捏成一團，「我都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待在霍格沃茲了，對嗎？」
他扯動嘴角，形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馬爾福家必須有人為失敗付出代價，必須有人去執行這個任務以示忠誠，而他選中了我，因為我是最適合的犧牲品。」
盧修斯痛苦地閉上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德拉科沒再說什麼，他鬆開另一隻手，把隱身衣丟在布滿厚厚灰塵的地板上，取出魔杖。
「嗤」的一下，羊皮紙被靜靜點燃。
黑色的字跡被一點點吞噬，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德拉科慘白的臉，也照亮了盧修斯痛苦緊閉的雙眼。
短短几秒，羊皮紙化為黑色的灰燼，無聲融入厚厚的灰塵之中。
「我會做的。」德拉科的聲音帶著決絕，「告訴我，爸爸，我該從哪裡開始？」
盧修斯睜開眼，使勁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情緒中抽離，「兩個目標，我建議你先從更簡單的開始，遇到困難就去找西弗勒斯，他和我們一樣。」
說著，他又從懷裡取出一個被黑色天鵝絨包裹的小物件，塞進德拉科手裡，「萬不得已的時候，用這東西聯繫翻倒巷的博金，他會安排你離開英國。」
德拉科將那冰冷的包裹緊緊攥在手心，點了點頭。
盧修斯最後深深看了兒子一眼，目光複雜得難以形容。
愧疚、不舍、擔憂，但更多的是驕傲。
他猛地轉身，拉上兜帽，揮動魔杖，消失在黑白色的漩渦之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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