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亂局


  「什麼情況?」

  任以誠和上官海棠對視一眼,急忙回到了屋中。

  只見柳生飄絮正躺在床上,神態狂亂,滿面驚恐的扭曲掙扎著。

  「父親,父親……對不起,是女兒不孝,你原諒我……」

  上官海棠驚道:「大哥,怎麼會這樣?」

  段天涯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她剛才突然醒了過來,然後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他憂心忡忡的對任以誠道:「任兄弟,你醫術高超,快給飄絮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任以誠「嗯」了一聲,來到了床邊。

  豈料,柳生飄絮一見到他,神情立刻發生了變化,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盯著他,眸中恨意叢生。

  甚至還張牙舞爪的想要起身向他撲來,只是因為武功被廢,使不出力氣才沒能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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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狀若癲狂的大喊著:「我要殺了你,我要報仇、報仇,還我爹命來……」

  任以誠仔細觀察著柳生飄絮的舉動,發現她眼下的這種狀態,全然不似作假。

  「難道真的瘋了?」

  任以誠暗自思忖,同時出手封住了柳生飄絮的穴道,讓她再次昏睡過去之後,開始給她號脈。

  「怎麼樣?」段天堂眉頭緊皺,惴惴不安的問道。

  任以誠收手起身,緩緩道:「她之前因為真氣爆躥,以致心、脾、肺三經嚴重受損。

  再加上,柳生但馬守的死,使她收到了嚴重的刺激,所以才會造成現在這樣神智不清。

  唉!不好意思,是我下手太重了。」

  「性命攸關之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這事怪不得你。」上官海棠寬慰道。

  段天涯點頭道:「海棠說的沒錯,此事與任兄弟無關,你別太在意。

  只是飄絮這個病,不知任兄弟是否有辦法醫治?」

  任以誠想了想,頷首道:「辦法倒是有,但是你未必願意用。」

  段天涯道:「願聞其詳。」

  任以誠道:「經脈受損只是小事,她父親的死才是病症的根源。

  只要忘了這件事兒,那她的問題自然就可以迎刃而解。」

  段天涯皺眉道:「可柳生但馬守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怎麼可能說忘記就忘記。」

  上官海棠道:「大哥,既然任兄這麼說了,想必自有妙法可以做到。」

  任以誠呵呵一笑:「攝魂大法這類的武功,想必你們都聽說過吧。

  我可以用這種武功將柳生飄絮催眠,修改她有關柳生但馬守的記憶。」

  段天涯猶疑道:「可這樣一來,她還是她嗎?」

  任以誠聳了聳肩,解釋道:「合理的修改,就像真正高明的謊言,其實有九成的內容都是真的。

  我們只需要在關鍵的地方做文章就好了。」

  「容我想想。」段天涯兀自有些猶豫。

  上官海棠勸解道:「大哥,依我看,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

  不然的話,飄絮姑娘總是這樣瘋瘋癲癲的,後半生會很痛苦,你也會很累的。」

  「也罷!」

  段天涯無奈一嘆,沉聲對任以誠道:「那就有勞你了,任兄弟。」

  任以誠打了個響指,隨即出手解開了柳生飄絮的穴道。

  「是你!惡賊,我要殺了你……」

  柳生飄絮醒來一見任以誠,當即又開始發作,狀若癲狂,如瘋如魔。

  「停!」

  任以誠低喝一聲,暗運元神,眸中隨即閃過一抹異光,同時雙手在她眼前緩緩晃動。

  柳生飄絮頓時嬌軀一震,神情也變得呆滯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柳生飄絮。」

  「你最愛的人是誰?」

  「段天涯。」

  「你爹是怎麼死的?」

  「被任以誠所殺。」說到這裡,柳生飄絮的表情突然隱隱又有些激動。

  「不,你記錯了,你爹是被巨鯨幫長老李天昊害死的。

  他意圖謀取幫主之位,而你爹是幫主的幫手,所以他用計暗算了你爹,害他身死。」

  「我……我爹是被李天昊害死的。」

  「沒錯,記住了,我再問你一遍,你的殺父仇人是誰?」

  「是李天昊。」

  當柳生飄絮說完這四個字之後,任以誠也停止了《迷魂攝心催夢大法》,並抬手將她點暈了過去。

  「行了,等她醒過來,給她弄幾貼治療內傷的藥,吃完了就沒事了。」

  段天涯和上官海棠一直在旁邊看著,臉上儘是震驚之色。

  「攝心大法這類武功已在江湖失傳多年,任兄弟當真是博學多才,深藏不露,天涯佩服。」

  「段兄過獎了。」

  任以誠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卻暗自琢磨了起來。

  自己一次性毀了朱鐵膽兩顆重要棋子,不知道他會不會把肺給氣炸?

  「真有你的。」

  上官海棠在任以誠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後問道:「不過,你把黑鍋甩到了李天昊的頭上,萬一日後露餡兒了怎麼辦?」

  任以誠不以為意道:「左右這也不是什麼好人,直接殺了他,不就死無對證了。」

  上官海棠蹙眉道:「巨鯨幫效忠朝廷多年,在沿海抵禦倭寇,功績卓著。

  我們若是就這麼貿然出手,殺掉李天昊這個幫中長老,恐怕無法跟幫主交代。

  「各位,大事不妙。」小林正火急火燎的趕了回來。

  上官海棠詫異道:「小林先生,發生何事了?」

  小林正道:「適才,副幫主差人來找我過去,告訴我,他發現李天昊的手下有大批人馬調動,恐怕是按耐不住,要發難了。」

  段天崖道:「那正好,海棠你們快去通知幫主,讓他加緊防範。」

  上官海棠語氣凝重道:「李天昊是幫主的親叔叔,深受信任。

  而我們今晚在追蹤那些去嚴府下手的黑衣人的時侯,已經撲了一次空。

  現在無憑無據的,恐怕很難讓幫主相信咱們的話。」

  小林正焦急道:「那該如何是好?」

  上官海棠默然不語,凝眉沉思。

  段天涯道:「事已至此,唯有行險一搏了。」

  「等等,我有辦法了。」

  上官海棠忽地眼眸一亮,笑道:「所謂眼見為實,我們不如直接將事實擺在幫主面前,到時候就由不得幫主不信了。」

  「要怎麼做?」小林正問道。

  「那就要靠咱們任公子了。」上官海棠將目光投向了任以誠。

  「你想幹嘛?」任以誠下意識的向後仰了仰身子。

  翌日,上午。

  巨鯨幫幫主李政楷受邀來到了李天昊的家中。

  「李長老,王羲之的《喪亂貼》在哪兒啊?」

  李天昊將他請入書房,微笑道:「幫助請看,不就在桌上擺著麼。」

  李政楷走到桌前,卻只看到一張白紙。

  「這哪有什麼《喪亂貼》啊?」

  李天昊冷冷一笑:「你寫了,不就有了嘛。」

  李政楷皺眉道:「李長老,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天昊厲喝道:「李政楷,你繼承幫主之位三年有餘,終日沉迷書畫,對巨鯨幫上下數萬弟兄有何貢獻,又有何建樹?」

  面對李天昊的質問,李政楷猶自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依然笑道:「誒—幫眾弟兄們向來上下同心,又有長老您扶持,又何需我來操心。」

  李天昊呵呵笑道:「那好啊,你直接把幫主之位讓給我好了。」

  「長老,你何出此言?」李政楷終於變了臉色。

  李天昊冷哼道:「少廢話,趕快用你那鐵畫銀鉤的書法寫一份退位書,辭去幫主之位。

  要不然,你那心心念念的《喪亂貼》就是為你這蠢貨而寫。」

  李政楷憤然道:「李天昊,本幫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李天昊仰頭大笑,得意之極。

  「李幫主,接受現實吧。」柳生但馬守緩步從書房屏風後走了出來。

  李政楷斥責道:「柳生先生?我讓長老找你請教武功,是想了解東瀛武士的武學,好知己知彼。

  沒想到,你們兩個狼子野心,竟然串通一氣,簡直……簡直豈有此理!」

  柳生但馬守淡淡道:「是你自己引狼入室,這可怪不得別人。」

  「李政楷,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要再囉嗦了,快寫。」李天昊言語間已有些不耐。

  李政楷冷哼一聲,梗著脖子強硬道:「士可殺,不可辱。」

  「好,這是你自己找死,來人。」

  李天昊當即一聲令下,旋即就見三個黑衣人越門而入。

  「給我殺了他。」

  他話音未落,那三人就已同時拔刀出鞘,卻刀鋒陡轉,齊齊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天昊大驚失色道:「你……你們想造反不成。」

  「造反?究竟是誰要造反?」

  其中一名黑衣人嗤笑著拉下了自己的面罩,赫然正是段天涯。

  「怎麼會是你?」李天昊雙目圓睜,一臉的難以置信。

  「李天昊,你的手下太差勁了,已經都被我們解決了。」

  上官海棠也拉下了自己的面罩。

  最後一人自然就是小林正,他譏誚道:「李長老,我看你才是個蠢貨。」

  「柳生先生,快救我。」李天昊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在場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

  柳生但馬守卻是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長嘆道:「你怎麼到現在還認不清現實呢?」

  說著,他揮手在臉上一抹,露出一張李天昊從未給見過的面容。

  任以誠淡淡道:「你輸了!」

  李天昊聞言,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一敗塗地,悻悻然冷哼一聲,雖是心有不甘,卻也再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心思。

  「諸位!」

  李政楷感激道:「今日幸虧有你們出手相助,才讓在下和巨鯨幫躲過一劫,李某實在無以為報。」

  任以誠道:「幫主言重了,這報其實還是有得報的。」

  李政楷雖然迂腐,但並不傻,自然聽出他話中有話。

  「少俠若有所需,儘管開口。」

  任以誠道:「實不相瞞,我此次前來,乃是聽聞貴幫中存有『斷腸腐骨蝕心草』。」

  李政楷笑道:「確有其事,此草是劇毒之物,本幫留之無用。

  公子既然有興趣,李某自當全數奉上,以報救命大恩。」

  任以誠拱手謝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李幫主,在下有一言相勸。」

  段天涯正色道:「巨鯨幫對沿海百姓的安危福祉非常重要。

  希望幫主以後除了研究詩詞書畫之外,也能多理幫務,不要再讓李天昊這樣的小人有可趁之機。」

  李政楷認真的點了點頭,露出一臉悵然之色,長吟道:「慚愧啊!慚愧!這可真是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吶!」

  四人見狀,相互對視一眼,不由一陣無語。

  這人怕是沒救了!他們突然開始有些擔心巨鯨幫的未來……

  「對了,四位,那柳生但馬守現在何處?」李政楷忽然問道。

  任以誠莞爾道:「幫主放心,此人已在昨晚被我斬殺。」

  「原來如此!」

  李政楷恍然大悟,隨即拊掌贊道:「哎呀!好一個李代桃僵,引蛇出洞的妙計。

  公子的易容術真假難辨,高明如斯,實在令人佩服,妙極,妙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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