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前往後陵


  行至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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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具鬚髮皆白的老者的屍體出現在任以誠眼前,就那麼仰躺在石階上,赫然正是劍聖。

  步驚云為了報仇已近乎偏執,為了不讓雄霸死於旁人之手,一掌拍在了劍聖的身上,導致他元神消散,令即將得手的劍二十三功虧一簣。

  「天意難違啊!」任以誠嘆了口氣,俯身提起了劍聖的屍體。

  出了天下會後,他找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偏僻所在,將劍聖安葬。

  「學了你的劍法,我也替你收了屍,咱們從此兩不相欠。」

  任以誠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他本來還想給劍聖立個碑,但想了想又放棄了。

  對方生前劍術通神,冠絕江湖,萬一被江湖中人發現了這裡,定然難逃被扒墳掘墓的下場。

  告別劍聖。

  任以誠駕著重新被術法偽裝過的幽靈馬車,循著就近的山徑離去。

  走了沒多久,突然在路邊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步驚雲和那名之前跟著他的少女,於楚楚。

  步驚雲一言不發的走在前面,腳步看起來有些虛浮,於楚楚跟在後邊,一臉擔心的模樣。

  「兩位,需要搭車嗎?步兄弟看起來似乎有內傷在身。」任以誠將車靠近兩人身邊。

  「公子,是你!你和步大哥認識的嗎?」於楚楚認出了任以誠,一臉驚訝的停住了腳步。

  幽靈馬車隨之停住。

  任以誠道:「不哭死神,威名赫赫,這江湖上不認識的人恐怕沒幾個。」

  「步大哥……誒?你等等我。」於楚楚轉頭看向步驚雲,卻發現對方已經走出了老遠。

  她連忙追了上去,道:「步大哥,這位公子一番好意,你又被雄霸打傷了,不如就坐他的車,你也好休息一下。」

  步驚雲腳步驟停,霍然轉身,冷冷的看了一眼跟上來的任以誠,淡淡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也不需要休息。」

  任以誠笑道:「就算你不需要,這位姑娘也累了,步兄弟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嗎?」

  「與你無關,再廢話,休怪我手下無情。」步驚雲滿臉不耐的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任以誠悠悠道:「無雙城的鎮城之寶,好則好矣,只可惜這柄無雙劍的劍心已老,強弩之末,難堪大用了。

  他嘆了口氣,不等步驚雲開口,接著又道:「也罷,既然步兄弟不領情,就當我任某沒說過,兩位慢走。」

  「任公子是吧,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你先走吧,不用管我們。」於楚楚對於步驚雲的不近人情深感歉意。

  「無妨,人在江湖,多個心眼兒總是沒錯的。」任以誠搖了搖頭,言罷駕車離去,很快將兩人甩開。

  時近黃昏,天氣依舊陰沉。

  任以誠沿路行來始終沒看到城鎮的蹤影,未免晚上突然下雨,便將幽靈馬車駛入了附近的一座山神廟。

  廟裡顯得有些雜亂,看起來香火已經衰敗了。

  任以誠點燃了燭台上殘留的蠟燭,從幽靈馬車裡取出了先前在凌雲窟剩下的食水。

  吃過晚飯後,他再度拿出聖靈劍譜參悟了起來。

  這是劍聖畢生劍術精華所在,萬丈高樓從地起,不把前二十二式融會貫通,很難練成劍二十三。

  夜色漸深,醞釀許久的烏雲卻散開了。

  山神廟的大殿中,道道人影交錯,「嗤嗤」破空聲不絕如縷。

  聖靈劍法在任以誠手中依次施展開來,激盪的劍氣,捲動燭火飄忽,搖曳不停。

  他功力深厚,精力充沛,如此不眠不休,轉眼,夜已過半。

  「步大哥,我們進去休息一下吧。」於楚楚的聲音突然從山神廟外傳了進來。

  任以誠劍勢頓止,隨著腳步聲靠近,步驚雲和於楚楚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任公子,好巧,我們又見面了。」於楚楚驚奇道。

  「緣分這種東西是很奇妙的!」任以誠看著滿臉疲態的少女,對方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不少,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他不由心中暗嘆,真是難為這副不會武功的嬌弱之軀,竟然硬生生跟著步驚雲走到了這裡。

  這姑娘的脾氣也是夠執著的!

  兩人打著招呼,步驚雲則依舊一言不發,無視了任以誠,自顧自走到牆角盤膝坐下,準備運功療傷時,卻忽然臉色一變。

  「這秘籍怎麼會你這裡?」

  步驚雲死死盯著放在地上的聖靈劍譜,適才他隨意一瞥,卻發現了這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步兄弟莫非忘了,這可是你在極寒之地親手交給我的。」任以誠驀地一笑,直言不諱的說了出來。

  這事情也著實沒什麼好隱瞞的。

  「什麼!你是那個女人?」步驚雲性情淡漠,但此刻仍忍不住大吃一驚。

  於楚楚聽著兩人的對話,整個人愣在了那裡,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任以誠挑眉道:「一別數日,看來步兄弟已經將孔慈的屍身安頓好了。」

  「裝神弄鬼。」步驚雲不屑的冷哼一聲,隨即便不在理會任以誠,開始閉目運功療傷。

  「任公子,步大哥剛才說得……是什麼意思?」於楚楚目光很是怪異的打量著任以誠,小心翼翼的問道。

  任以誠嘿嘿一笑,促狹道:「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

  於楚楚「啊」的一聲驚呼,訝然道:「難道你其實不是公子,而是……」

  「你猜。」任以誠閒極無聊,擺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於楚楚初涉江湖,天真爛漫,哪裡能看出他的惡劣心思。

  難以分辨之下,只覺得眼前本來很順眼的人,變得古怪非常,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就在這時,廟外又有腳步聲響起。

  「楚楚姑娘,來吃些東西吧。」一個器宇軒昂的青年,拿著食物走了進來。

  他的右手中提著一柄連鞘長劍,隱隱透發出一股凜然正氣,令人無法忽視。

  「劍晨大哥!」於楚楚驚喜的看向來人。

  「哦豁!」任以誠暗自驚訝了一聲,眉角微微揚起。

  對於劍晨這個人,他印象最深的不是「楚楚,我要你,我現在就要你」和「我當爹了」。

  更不是天劍無名和英雄劍的傳人。

  而是,劍晨把無名口中『絕世好劍』這四個字,從一個形容詞變成了名詞。

  於楚楚接過食物,轉身送到了步驚雲面前。

  「我不想吃。」步驚雲神情淡漠的站起身來,很是不滿的看著劍晨。

  「步大哥,你又怎麼了?」於楚楚不解道。

  任以誠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看戲。

  這三個人的關係,算起來比起之前風、雲、霜、和孔慈的複雜關係,也沒差多少。

  步驚雲板著臉道:「今天雄霸本應該死在我手裡的。」

  劍晨搖頭道:「步兄弟,這是不可能的。

  雄霸的三分歸元氣已經大成,你打不過他的。」

  步驚雲斷喝道:「你閉嘴,還不都是你們壞了我的大事。」

  「此言差矣,人貴有自知之明,憑步兄弟目前的武功,想要打贏雄霸,實在有些異想天開。」任以誠忍不住插嘴道。

  步驚雲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

  在他看來,如果眼前之人真的是在冰洞裡交易的那個女人,那麼他定然不是對手,所以多說也無用。

  劍晨苦口婆心的勸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已經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只有放下,你才能得到自在。」

  任以誠聞言,不禁又插嘴道:「此言也差矣,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楚楚姑娘,我勸你最好離這位兄台遠一點,免得他遭雷劈的時候連累你。」

  劍晨的臉色一僵。

  於楚楚沒好氣的瞪了任以誠一眼,埋怨道:「你到底是幫哪邊的?」

  任以誠挺了挺腰板,義正言辭道:「本人從來都是就事論事,絕無偏頗之意。」

  步驚雲看著劍晨,冷笑道:「說的沒錯,你又不曾背負過血海深仇,在這裡說什麼風涼話。」

  劍晨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步驚雲提前打斷:「請你離開,我不想再見到你,聽你說那些廢話。」

  「唉——」劍晨長嘆一聲,心知再勸不能,無奈轉身離去。

  楚楚陷入了對任以誠剛才說得那些話的沉思,步驚雲繼續運功調息。

  任以誠再度拿起了聖靈劍譜,偌大的山神廟裡突然變得格外安靜。

  片刻後。

  外面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跟著,就不斷有天下會的部眾從門窗各處沖了進來,目標直指步驚雲。

  「步驚雲,這麼多年來,從沒有人能逃得過我們天池十二煞的手掌,你乖乖受死吧,給我上。」

  一道人影飛身急掠而來,面目兇惡,態度更是蠻橫。

  這人號稱「鐵帚仙」,手中的兵器頗為奇特,是把黝黑髮亮的鐵掃帚,一看便知分量不輕。

  他一聲令下,廟中的天下會部眾,齊齊舉刀圍向了步驚雲。

  殺聲四起。

  鏘!

  驀地一聲錚鳴,步驚雲無雙劍出鞘,寒光疾閃,地上頓時橫屍一片。

  鐵帚仙見狀,怒而出手,鐵掃帚猛然橫掄,向步驚雲面門掃去。

  鐺!

  步驚雲揮劍格擋,劍刃與鐵掃帚撞擊之下,星火四濺,旋即招式一邊,無雙劍鋒刃一晃,接連兩道劍氣交錯而出。

  「劍八!」鐵帚仙駭然失色,心膽皆驚。

  他們天池殺手原有一百零八人,多年前被劍聖殺上老巢,大戰七天七夜,連殺九十六人。

  剩下的十二人,被剛開宗立派的雄霸收入麾下,但是對於劍聖的恐懼,早已刻入了他們的骨子裡。

  此刻一見步驚雲竟然使出了聖靈劍法,驚懼交加,頓時落入了下風。

  與此同時。

  天下會的作風向來是寧枉毋縱,一部分部眾在入廟之後,直奔任以誠便揮刀砍去。

  「劍一。」任以誠翻了個白眼,劍指橫劃了個「一」字,圍攻之人的咽喉處當即浮現出一道紅痕,命喪當場。

  「啊——!」

  於楚楚陡然驚呼出聲,另有一部分人已趁隙將她包圍。

  步驚雲心神一凜,一劍震開鐵帚仙,轉身欲救時,發現任以誠已搶先出手。

  就見他隔空兩道劍氣射出,伴隨著「嗤嗤」聲響穿喉而過,地上立時又再添了數縷亡魂。

  步驚雲當機立斷,再向鐵帚仙攻去。

  無雙劍配合聖靈劍法,鐵帚仙膽氣已失,只三招便被削斷鐵掃帚,森寒劍鋒凌厲直取他頸間要害。

  鐺!

  突然一柄劍鞘橫插而入,將無雙劍擋住,步驚雲臉色一沉,怒道:「又是你。」

  來人正是劍晨。

  「步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

  步驚雲冷漠道:「他奉雄霸之命而來,今天我不殺他,明天他便會殺我。」

  劍晨面露悲憫之色道:「凡是太盡,緣分勢必早盡,步兄弟,你就是因為殺孽太重,才引來這一連串的殺機。」

  步驚雲聞言,終於將劍鋒收回。

  劍晨見狀不由心中一喜,不料步驚雲猛地一腿掃出,砰然一聲,正中鐵帚仙頭部,整個人旋飛著撞向了任以誠。

  劍晨不及反應,就見任以誠凌空一指,劍氣已從鐵帚仙后腦透出,「哧」的一聲,射入了上方橫樑之中。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兄台何必趕盡殺絕。」劍晨看著鐵帚仙的屍體有些於心不忍,

  任以誠哂道:「那也得看救的是什麼人的命,天池殺手的命救了,只會讓更多的人下地獄,慈悲心不是這麼用的。」

  「……」劍晨皺了皺眉,想要反駁卻又無從開口。

  「楚楚,我們走。」步驚雲看著劍晨,眼中閃過一抹譏誚,邁步出了廟門。

  「步大哥,天還沒亮呢。」於楚楚一邊說著,一邊追了出去。

  「兄台既然有顆慈悲心,那就有勞你幫這些人收屍吧,我也告辭了。」任以誠拍了拍劍晨的肩膀,笑著向廟外走去。

  蹄聲輕響。

  幽靈馬車再度靠向了步驚雲和於楚楚。

  任以誠問道:「步兄弟準備去哪?我要去後陵,順路的話我載你們一程,大家也算是老相識了,無需客氣。」

  「你去後陵做什麼?」步驚雲霍然轉身,目光瞬間變得如刀凌厲。

  任以誠聳了聳肩道:「我的兵器斷了,需要後陵的隔世石方能重鑄。」

  「楚楚,上車。」

  步驚雲看著臉上疲態未消的少女,終究是心有不忍,答應了下來。

  「請!」

  任以誠欣然讓開了車廂門,有了步驚雲帶路,也省的他再去找人打聽後陵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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