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神龍?魔龍?


  馬快似脫韁。

  碧玉生這匹座駕似乎非是凡品,幾乎眨眼間的工夫,背影就已經快要消失不見。

  惟有逃,他沒得選。

  這段時間裡,繼秋水山莊之後,忠信堂被滅的事情,也在江湖中傳揚了開來。

  上官雲是何許人也,堂堂的中原武林盟主!

  近年來,江湖中人已經默認,他的武功就是天下第一。

  但不知從哪裡來的消息,強如上官雲,當日只三招便慘死於任以誠之手。

  碧玉生自認天資超卓,一身武功集合百家之所長,卻也絕不是上官雲的對手,更遑論是任以誠。

  

  呼!

  蹄聲如雷,風沙如地龍翻湧,轟然席捲而過。

  馬兒受到驚嚇,猛然抬起前蹄,昂首長嘶。

  碧玉生緊抓韁繩,心臟驟然收縮,跳動加劇,似快要頂到喉嚨。

  風沙散去。

  幽靈馬車已擋住了去路。

  碧玉生當機立斷,雙腳急蹬馬鐙借力,身形騰空而起,借著風向飛掠而出。

  瞬息間,已橫過將近二十餘丈的距離。

  但不等他鬆口氣,就見眼前人影閃動,任以誠不知何時,緊隨而至。

  對方雙手負在背後,面露微笑,恍若閒庭信步。

  碧玉生心神俱震,驚愕同時狂催內力,在剎那之間,接連變幻九次方向。

  可任以誠卻始終如影隨形,緊緊黏在他三尺之外,無論如何也甩脫不掉。

  天高地闊,黃沙飛舞。

  兩人猶如兩隻雄鷹,飄然翱翔,追逐不休。

  「先生既然有此雅興,任某一定奉陪到底。」任以誠不緊不慢的聲音悠悠響起。

  碧玉生頓時臉色更顯凝重。

  他已經豁盡全力,此刻根本沒有餘暇開口說話,再看對方從頭至尾都面不改色。

  碧玉生暗嘆一聲,心知再這麼下去也是徒勞,忽然身形一轉,回到原地,落在了他的座駕旁邊。

  「公子武功蓋世,在下甘拜下風。」

  任以誠翩然而降,問道:「這麼說,碧先生是想通了?」

  碧玉生搖了搖頭,自嘲道:「事已至此,在下實在不敢低估公子的手段,只能做個識時務的人了。」

  「先生言重了,請吧。」任以誠笑了笑,散去了蓄勢待發的迷魂攝心催夢大法。

  碧玉生無奈的嘆了口氣:「龍珠被我藏起來了,我帶你去取。」

  「那就坐我的車,快些。」任以誠轉身走向了幽靈馬車。

  數日後。

  三人來到了天山山脈之中。

  在碧玉生的指引下,他們登上了一座千丈高峰。

  峰頂四周雲霧繚繞,前面則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龍珠就在下邊。」碧玉生神色莫名,眉宇間隱隱透出幾分笑意。

  任以誠聲色不動,淡淡道:「你是認真的?」

  碧玉生正色道:「千真萬確是我親手扔下去的,家師臨終前再三叮嚀,斷不會無的放矢,在下自然要慎重以待。」

  雪兒看了看四周,找了塊石頭扔了下去,等了半晌,沒有任何回音,不由著急起來。

  「大哥哥,下邊這麼深,我們要怎麼去找小石頭?」

  任以誠道:「你試試能不能感應到它,讓它自己飛上來。」

  雪兒聞言,當即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

  「不行,距離太遠了。」

  碧玉生一臉誠懇之色,勸道:「兩位,在下選擇這裡便是要斷絕一切後路,崖底可能比這山峰還要深,已非人力可及,放棄吧。」

  「大哥哥……」雪兒皺著小臉,焦急不已。

  「雪兒,莫慌,碧先生這是在考咱們呢,不過這樣就想難住我,未免想的太簡單了。」

  任以誠言罷,突然出手封住了碧玉生的穴道。

  「公子三思,切莫魯莽行事,龍珠再重要,也重不過自己的性命。」

  碧玉生怔了一怔,很快察覺到了任以誠的意圖。

  「雪兒,看好他,在這裡等我。」任以誠沒有理他,說話間一個縱身掠出,鑽入雲海,往崖底躍去。

  身形急速下墜,耳邊是強烈的風聲呼嘯。

  任以誠卻是不慌不忙,運功激發體內的麒麟血脈,召喚龍珠。

  若是沒有的話,他定然會讓碧玉生好看。

  烈焰般的紅色光芒綻放開來,將他包裹在裡面。

  少頃。

  任以誠已下沉的高度已逾百丈,近乎過半。

  倏爾。

  崖底爆出一團金光,直奔他飛射而來,其中儼然散發出了熟悉的氣息。

  「算你識相。」

  任以誠一把將龍珠抓在掌中,長生氣當即沛然運轉開來,下墜的身形戛然而止,跟著右足踏向崖壁。

  砰然一聲。

  他整個人頓時沖天而起,騰雲駕霧般往崖頂飛去。

  雪兒正自擔心。

  忽然就見眼前雲海生波,從中現出了任以誠的身影,凌空踏風,恍然謫仙臨凡,緩緩落在了他的面前。

  「碧先生胸襟如海,乃真君子也,任某佩服,得罪了。」任以誠揮手解開了碧玉生的穴道。

  江湖中人,無不對龍珠得之而後快。

  反觀碧玉生,在得到龍珠後卻毫不貪戀,為了完成他師父的遺願,毅然將龍珠棄之深谷。

  如此超凡脫俗的氣度,任以誠自愧不如。

  碧玉生苦笑道:「只是終究攔不住公子,看來也是天意,只盼公子能保護好龍珠,以免家師預言成真,令蒼生罹難。」

  任以誠頷首道:「先生放心,任某的刀劍可不是吃素的。」

  碧玉生道:「最後一顆龍珠在玄武上人手中,為了雪兒他也已回到中原,公子要去找他嗎?」

  任以誠道:「既然到了天山,我要先帶雪兒去天山派找他爹。

  就麻煩碧先生將龍珠和我倆的行蹤散播出去,相信玄武在知道後,一定會自己找上門來。」

  碧玉生抱拳道:「樂意效勞。」

  三人下山之後,便即分開。

  任以誠帶著雪兒來到了天山派。

  道觀里。

  薛萬山站在弘義殿前,帶著門下弟子迎了出來。

  「任公子大駕光臨,貧道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薛掌門客氣了。」

  兩人寒暄了一番。

  任以誠問道:「察木龍近況可好?」

  薛萬山道:「有小徒天驕在照料,一切無恙,不知公子今次前來,是所為何事?」

  任以誠指著身旁的雪兒,說道:「這孩子叫察木雪,是察木龍的兒子,我來送他們父子團聚。」

  「好可愛的小弟弟,姐姐帶你去找你爹好不好?」

  伏天香笑盈盈的來到雪兒身旁,拉著他的手,仔細的打量了起來,腦海中念頭飛轉。

  師姐和察木龍相互有了感情,兩人若是在一起了,那師姐豈非憑空多了一個兒子出來!

  真有趣……

  任以誠拍了拍雪兒的肩膀,笑道:「去吧,雪兒,有勞伏姑娘了。」

  雪兒應了一聲,跟著伏天香往殿後走去。

  兩人很快便熟絡了起來。

  遠遠的,就聽見雪兒那古靈精怪的聲音不斷響起,將伏天香逗得嬌笑連連。

  任以誠和薛萬山一同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薛掌門,接下來任某要叨擾幾日了。」

  「敝派簡陋,還望公子見諒。」

  兩人說完,隨後也往後殿走去,前往察木龍所在的靜室。

  只是,當他們來到門口的時候,發現裡面正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伏天嬌和伏天香站在門口,臉上均帶著詫異之色。

  就見屋中,雪兒站在床榻前,右手按在了封住察木龍的蠶繭上,光芒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突然,「呲啦」一聲。

  蠶繭從中撕裂開來,察木龍緩緩睜開了眼睛。

  雪兒體內的龍珠,加上父子之間的血脈相連,讓他提前甦醒了過來。

  從前記憶不斷在腦海中閃現,雖然時隔六年,察木龍還是很快認出了眼前之人是他的兒子。

  「雪兒……」

  七天的時間,轉眼即逝。

  在七顆龍珠的強大力量之下,任以誠一舉將龍神功推至圓滿,不死之身也終於達到了尹仲死前的境界。

  道觀外。

  一個背負長劍,衣著簡樸,身材高大,相貌粗曠豪邁的大漢,手裡提著個酒葫蘆,停在了門前。

  「雪兒,我來找你了。」

  聲音中夾雜著渾厚的內力,登時傳遍了整個道觀。

  任以誠已經提前和薛萬山知會過,守門的弟子在聽見聲音後,直接將大漢請了進去。

  任以誠和察木龍父子,連同天山派眾人,一起來到了弘義殿外等候。

  「爹,你要殺了叔叔嗎?」雪兒的神色有些複雜。

  察木龍稍作沉默,柔聲道:「這件事你來做決定,爹聽你的。」

  雪兒道:「這些年叔叔一直在好事,他已經知道錯了,但人死了就不能改過了,我想他活著繼續去幫主別人。」

  兩人說話的工夫,大漢已經到了。

  「果然是你。」他一眼就認出了察木龍。

  察木龍沉聲道:「玄武,看在雪兒的面子上我饒你不死,交出龍珠。」

  玄武深深的看著雪兒,目光中閃過了很多東西,仿佛有很多話要說,但最終全部都化為了一聲嘆息。

  「終於到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玄武從懷中掏出了龍珠。

  金色的光芒閃動。

  龍珠緩緩向察木龍飄去。

  「嗯?」

  任以誠身上的六顆龍珠突然同時產生異動,不等他反應便已自行飛出,和玄武拿出的那顆匯合在了一起。

  跟著。

  雪兒突然慘叫起來,倒在地上捂著肚子打起滾來。

  「爹,我的肚子好痛……」

  察木龍見狀,疑惑間卻也顧不得許多,連忙運功為他輸送內力。

  在場眾人亦感不解,同時更為雪兒的情形感到焦急萬分。

  任以誠眉頭緊鎖,心念一動,調運靈力開啟了天眼,隨即大吃一驚。

  雪兒丹田中沉睡的龍魂,竟然甦醒了過來。

  更可怕的是,睜開的雙眼中正散發著詭異的如鮮血一般的光芒。

  原本通透虛幻的身體,此刻也被漆黑的霧氣纏繞了起來。

  吼!

  憑空響起一聲震天咆哮。

  任以誠和龍魂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雪兒突然停止了掙扎,體內毫無徵兆的爆發出了一股磅礴巨力,將周圍的人齊齊震飛了出去。

  轟隆!

  驚雷乍起,天空中風雲變色。

  與此同時。

  漆黑的霧氣從雪兒的腹中噴涌而出,裹住了半空中的七顆龍珠。

  雷聲再起,電光交織,烏雲蔽日。

  砰!

  山搖地動中,一尾足有山峰大小的神龍,橫空出世。

  兩隻眼睛,通紅的像一對巨大的燈籠,散發出嗜血的光芒。

  察木龍駭然變色。

  「神龍還活著…不對,這不是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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