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9章 芙莉德修女
第2409章 芙莉德修女
「果然,」藍恩看著眼前的牆角,低沉的自語聲在已經安靜下來的石廳內空幽迴蕩著「是人血。」
獵魔人的這話說起來有些奇怪。
畢竟他現在所站著的石廳內,本來就被那些在信仰問題上有了分歧的鴉人,當做了拋屍、封印異見者的地方。
大廳裡面的不死人屍體堆得跟糧倉似的,許多地方都已經堆成了小山包。
為了封印這些不死人,延緩他們復活的時間,那血放得更是滿坑滿谷,踩進去都能濺出來一朵血花。
還養出了那些巨大蒼蠅人。
這地方有人血,那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就跟沙漠裡有沙礫一樣。
但藍恩現在說的可不是什麼廢話。
首先,石廳內的這個角落比較高,血液一般沒機會淹沒到這個位置。
其次,就算是淹了血液————哪裡的血液能讓青磚石料都發生由內而外的腐化跡象?
是的,藍恩眼前的牆角完全呈現出了血肉腐敗的現象。
藍恩看得很清楚,這不是在青磚石料之類的表面或縫隙,因為陳年血液的關係而長了一層霉。
而是那些青磚石料本身,好像從不可腐化的無機物變成了有機物,進而發生了腐敗現象。
青磚石料變成了一片血紅色的菌毯,如果不是以藍恩的眼力來看,基本跟石廳里橫流堆積的血液分不開。
菌毯上長著奇異的真菌,像是密密麻麻的挺立雞蛋,又像是悶熱天氣里腐肉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蟲卵。
看著就能讓人感覺到一陣噁心和寒意。
這才是剛才在藍恩踏入洞口之前,就引動了他體內猩紅腐敗力量的根源。
不是這些看似噁心恐怖的不死人屍體和血液、蒼蠅人————而是這個石廳本身!
「拖延著舊的繪畫世界不燒,停滯不前,看來最後就會是這種結果了。
37
藍恩從牆角站起身,又往自己的胸口拍了一發【火焰的療愈啊!】。
他的目光已經重新平靜下來,因為他已經證實了自己對於艾雷德爾畫中世界的猜測。
實際上,這個猜測從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用【靈視】掃了一眼漫天風雪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這個世界————是用人血畫出來的。
所以當時他用【靈視】觀摩自己手掌上的積雪時才會大皺眉頭。
這個世界看著非常真實,宛如一個真實存在的雪山。
但無論是雪花還是山石,乃至是一草一木,終歸是畫」出來的。
它們的本質不是雪花」也不是山石」,即便看起來、聞起來、摸起來再像也不是。
它們的本質是畫作中的顏料」。
石頭不會腐壞,只會風化。
但畫出來的石頭」,如果它的顏料是可以腐化的,那麼這石頭當然也就可以腐壞。
畫出艾雷德爾這個世界的顏料」是人血,而人血當然會腐敗變質。
現在的情況還算是沒有拖延多久,所以這些構成世界的顏料」發生腐敗的情況,還只發生在這座陰暗骯髒的石廳角落中。
而如果繼續拖延下去,指不定這座雪山的任何地方,隨便什麼光禿禿的山壁、巨岩,光天化日之下都可能會出現這樣血紅色的菌毯,並且吸引來那些嗜好腐敗的巨大蒼蠅人。
而腐敗蔓延到最後,將會是什麼情形?
藍恩無法推想,也不想去推測。
遠離那個青磚石料都已經腐敗潰爛的牆角,藍恩一邊下意識地捂著胸口,一邊想起了在艾爾登法環世界,人們自古以來對於【猩紅腐敗】的傳說。
「停滯將召來腐敗,所以流水不腐,切忌流連————嗎?」
藍恩呢喃著,細微的聲音在空蕩的石廳中顯得更加悠遠縹緲。
他踩著血水,來到了石廳正中央的一根承重柱旁。
扒拉開靠著承重柱堆積起來的屍體後,按照老鴉人村長的囑咐,扳動了柱子上的一個開關。
扳動開關之後,石廳之中傳出了沉重的機關啟動聲,但是機關對應的位置似乎離這裡還有段距離,至少藍恩沒能在附近看到有什麼變化。
但是老鴉人村長的囑咐,到這裡已經完成了。
他所說的至關重要的機關」已經打開,按他的說法,接下來就算藍恩直接跑到艾雷德爾教堂的正門闖進去,也不礙事了。
石廳除了藍恩進來的入口,還有繼續向上走的出口。
獵魔人腳步沉穩而平靜,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台階。
螺旋向上的台階盡頭是一扇厚木大門。在吱呀呀的動靜中將它推開後,藍恩面前出現了一個不算太大的教堂。
他已經到了教堂內部,這教堂光算內部空間的話,恐怕還沒有鴉村本地的小教堂大。
之所以叫它是個正經的教堂,只是因為這裡對繪畫世界太過重要,重要到能以世界的稱呼艾雷德爾」為名。
教堂內空空蕩蕩,只有周遭牆壁上、穹頂上的花紋彰顯出以前的隆重。
周圍的牆角邊沿處,依照著火焰世界的傳統點著不少蠟燭。
大門沒開,依稀能聽見外面的風雪和吊橋在峽谷間搖晃的聲音。
當然,藍恩那穿著盔甲的腳步聲,在這原本寂靜的教堂里就更加顯眼了。
藍恩從螺旋樓梯上來,打開的門是一扇側門。
而等他轉身往教堂的最裡面走,也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畢竟教堂本身確實不大。
教堂的最深處是一座祭台,上面供奉的是一位懷抱嬰兒的女性石雕,祭台上擺了不少蠟燭,只是那石雕的正面卻面向了身後的牆壁和彩繪玻璃,只留後背給教堂。
這顯然不是正常供奉的雕像該有的朝向,應該是藍恩剛才啟動的機關,讓這雕像轉了方向。
祭台周圍靠牆放著不少油畫,畫裡的情景大差不差,都是一個端坐著看向畫外,衣著嚴謹的修女。
而畫作的邊緣則不是畫了些火焰,就是畫了些燻黑的痕跡。似乎想表明這名修女與火焰之間存在的某種關係。
而就在祭台的右側,則真實地坐著一名修女。
「歡迎來到艾雷德爾的繪畫。」
那名修女平靜地對不請自來突然出現的獵魔人說道。
「我是芙莉德,是與艾雷德爾神父,還有禁忌者們攜手度日之人。」
她的語氣很平靜————不,甚至可以說是心如死灰一般毫無波瀾。
這種語調讓人莫名地心裡發寒,迴蕩在這教堂之中時,好像是有個冷靜的旁觀記錄者在講鬼故事一樣。
她頭上的修女風帽低垂,遮掩著讓人看不清她的上半張臉。
但光是從那下半張臉精緻的下頜輪廓和纖細的嘴唇也能看出來,她一定很漂亮。
她的身材並不如女術士一般火爆,可此時端坐在一張椅子上,雙手在膝蓋上交疊著擱好,也足以看得出高挑有致。
她的椅子邊僅有一張臉盆大的小桌子,那小桌子上也空無一物,只有一盞靜靜滴落蠟淚的蠟燭罷了。
孤寂且零落,讓人難以想像她究竟就這麼坐了多少歲月。
藍恩鏗鏘的腳步走到近前才默默停下。
「您並不是禁忌者。」芙莉德修女繼續說著,「反而是個在如今世間罕見的————活人「」
產」我實在不知道,您為何會迷失到艾雷德爾的畫中。」
「這冰冷的世界與外界任何人的任何使命都毫無關聯,您在此處的逗留毫無意義。」
「您看得見這教堂里的那堆篝火吧?那是洛斯里克專門留給不死人和灰燼的通道。通過它可以輕鬆回到外界。」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
「如果您身為活人,無法使用那篝火。那麼從您剛才上來的樓梯原路返回,向下走到頭,從出口能夠看見一座高塔。跳到那高塔的頂端,再從上面墜落,也將能返回外面的世界。」
「請儘快動身吧,可不要陷在這裡了。」
她輕聲勸道,唯有這後面的一句話,才終於帶上了那麼丁點兒的感情色彩。
「————有能夠回去的地方,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啊————」
但是在她輕聲勸說完之後,站在她面前的藍恩卻並沒有做出回應。
反而只是安靜地俯視著椅子上規規矩矩坐好的修女。
教堂里陷入了一陣死寂。
過了一會兒。
「哎~」
一聲輕忽而悠久的嘆息,從修女風帽下傳了出來。
芙莉德依舊坐在椅子上,頭卻往上抬起來。
陰影隨著角度而褪去許多,風帽下的容顏確實很美麗,但卻帶著股跟她聲音一樣的心如死灰般的平靜。
對視之後,芙莉德和藍恩已經不言而喻地知道了一對方都沒有讓步的意思。
所以修女才會一聲長嘆。
「我大概也懂你的意思了,不過以防偏見,我還是準備說一下。」藍恩俯視著對方那風帽中的容顏,「你現在,沒必要做這種事。」
「這個世界還保有理智的倖存者不多了,我們都不希望再有損失。」
修女低下了頭。
光是從藍恩談論倖存者」這個話題時的語氣和樣子,她就已經大概知道了眼前的是什麼樣的人。
跟維赫勒一樣,她知道這又是個心懷某種救世計劃」的人。
同樣跟維赫勒一樣她對此早已萬念俱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