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3章 死氣的聖城
第2423章 死氣的聖城
再次行走到洛斯里克附近,藍恩和絨布球、麒麟,對這個世界此刻的窮途末路有了更深的認識。
就像是之前他們第一次來到這世界,跟隨著護送女神的車隊進入幽邃教堂的時候一樣。
在那時候,連第一下鐘聲都還未敲響。
洛斯里克的傳火流程還沒有被完全擊穿。
人們只以為是洛斯里克王子略微發了發叛逆的性子,但即便王子拖延,他們也還有作為戰俘的英雄古達,可以作為傳火的備選。
直到那一刻,人們都始終沒有料想過,竟然真的會有敲響第一下鐘聲,喚醒四位專門為間歇期準備的薪王,勉力支撐世界的那一天。
當然也就更不可能料想到,四個專門準備好的薪王竟然有三個都在甦醒後放棄了自己的誓言與職責。
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敲響第二下鐘聲,喚醒墓地之中的灰燼們,讓這些從內心深處渴望火焰的特殊不死人,成為脫韁的探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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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恩還記得,在敲響第一下鐘聲之前,這個世界的情況已經惡化到了什麼地步。畢竟那場景實在讓人難忘。
幽邃教堂本來就有安葬不死人」的職能,是一座被墓地包圍的大教堂。
當時初始火焰衰微至極,不死人大批湧現,墓地里滿坑滿谷都是不死人的屍體。
那些屍體最開始的時候還能處理得很好,帶著儀式感放乾淨血,把坑挖得又深又大,放進屍體後再結結實實地重新埋上,守墓人拿著善於放血的雙刀日夜不停來回巡邏,嚴密監視那些重新爬出來的復活不死人。
但是隨著不死人的數量越來越多,屍體的處置也越來越隨意,因為實在是沒空要求處理質量了。
最後連坑都沒法去挖,因為從土裡爬出來的活屍已經遊蕩在墓園之中,能把放過血的屍體扔進去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當時的幽邃教堂外滿是漫無目的的遊蕩活屍,厚重堅實的牆壁也沒法阻擋那些活屍的氣喘聲和指甲撓牆的聲音。
天色則始終都是半死不活的昏沉狀態,因為就連天上的太陽,都因為初始火焰的衰微而變成了長期性的日全食,只有一輪火焰光圈還沒被覆蓋其上的黑暗空洞遮住。
但那一輪火焰光圈也並不能帶給人任何希望,反而像是這個世界身上某種瀕死的傷口外露出來,並且還在不斷往外流血。
等到藍恩去到了洛斯里克,洛斯里克也順勢爆發了叛亂,最後幾天更是連太陽都沒了,一切都沉浸在了不知道有沒有盡頭的黑暗之中。
那種讓人連活著都感覺不可想像的衰敗氛圍,直到藍恩趕到傳火祭祀場通報了消息,第二下鐘聲被敲響,唯一沒有離開的薪王,庫爾蘭的魯道斯」以一己之力在王座上開始燃燒,才勉強又穩住了世界,太陽開始正常出現。
但是現在光看天色,藍恩也能明白————恐怕魯道斯已經要撐不住了。
一路穿過不死聚落,憑藉著麒麟的全地形通行能力向上攀登,又來到了洛斯里克入城大橋大門口的藍恩,站在橋樑的斷口處向來時的方向俯視。
天上的太陽已經變回了那副被黑暗空洞遮擋住,半死不活的樣子。
洛斯里克城下的不死聚落,坐落在從上方看雲遮霧繞的山川起伏之中。
那雜亂無章的建築房頂上,掛著比藍恩上一次所見更多的、經車輪刑和穿刺刑後被固定在車輪和槍尖上的不死人屍體。
一陣陣的烏鴉如同聚散無常的烏雲一樣,在不死聚落的天空大快朵頤。
但料想這些無智的生靈,在過不了多久後,也將開始因為黑暗的旺盛而發生轉變。
就跟現在不死聚落的街巷之中充斥著的活戶一樣。
誰能想到,曾經以對不死人的粗略前處理」作為支柱產業的手工業村莊,現在竟然會全都是活屍,卻不見一個活人呢?
「這個世界,」絨布球蹲坐在藍恩的肩膀上,看著跟他一樣的風景,嘴裡感慨道,「還真是名副其實地走到頭兒了喵。」
「呼哧!」
旁邊的麒麟用響鼻表示贊同,碩大的獅子腦袋上下點點。
它其實不僅是在贊同絨布球的感慨,還在催著藍恩趕緊加快行程。
畢竟上一次它跟藍恩一起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宏偉險峻的壯觀場景沒看多少,直接就是城內的叛亂加無光黑暗的天色變故,劈頭蓋臉地籠罩過來。
在這個世界,毫無防護地進入黑暗環境是什麼感覺,它可完全不想再體驗了。
「是誰?」
而就在藍恩他們仨正在做內部討論的時候,從洛斯里克入城大門之中,傳來了死氣沉沉的腳步聲和質問聲。
藍恩回過頭,一名洛斯里克騎士正一手方形大盾,一手長槍,朝著他們氣勢洶洶地走來。
他的長槍已經微微端起來,看樣子就像是剛才的問話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例行公事,但凡反應慢上一點,他的長槍就已經要往目標身上捅了。
攻擊與否,這本來在戰場上該是個值得仔細衡量的事情。
這不僅是是在衡量是否有必要傷害別人,也是在衡量你是否真的有必要掀起一場戰鬥,哪怕這場戰鬥會很快結束,但這畢竟是一場巨大的消耗。
而像是這個洛斯里克騎士一樣,直接上來就準備動手的————只能說是在高壓力戰場環境下待的太久了,人已經麻木了。
動手或者不動手的選項,都已經不能從腦子的思維迴路里過一遍了。
但好在,他只是麻木了,而不是活屍化了。
所以當藍恩回過頭來看他的那一刻,騎士靴甲的鏗鏘踏地聲猛地停頓了一瞬。
「等等————」騎士頭盔的呼吸格柵里傳來了沉悶的遲疑聲,「你是那個、那個————」
「你是文策爾?」
但沒等對方回憶起來藍恩,藍恩反倒從聲音里就認出了對方。
洛斯里克騎士有些僵硬地點點頭。
「夥計,當初我可是還跟你們在一起好幾天,還辦了好幾件大事呢。」藍恩無奈地攤手笑道。
對面的騎士將原本端在手裡的長槍豎直起來,杵在地上。
「實在——抱歉,」他的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帶著一股已經沒辦法了的死寂平靜,「我已經————越來越記不清事情了。」
「團長說或許不用多長時間,我就該脫下這身鎧甲和責任,自行離開了。」
藍恩皺了皺眉,但他沒能說什麼。
因為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現狀。
「不用太擔心,」但他最後還是開口說道,「這次,我們得徹底解決這個爛攤子。洛倫佐現在在哪?」
洛斯里克騎士還反應了好一會兒,將洛倫佐」這個名字在嘴裡咀嚼了好幾次後,才想起來這是在說他們騎士團的團長。
沒有再多說什麼,這個騎士只是轉過身,朝著藍恩他們揮了揮手示意跟上,就徑直朝著大門內的城市而去。
藍恩搖了搖頭,他還記得在自己上一次來洛斯里克的時候,文策爾還能在一起行動的間隙里跟他聊兩句。
但是看他現在的表現,估計連戰鬥之中的配合指令都喊不出來了,已經大幅度地失去了溝通能力。
一路上寂靜無聲,只有一前一後,兩個戰士戰靴踏地的聲音,還有麒麟清脆的馬蹄聲。
洛斯里克之中比不死聚落還要更加死寂,因為當初洛斯里克王子發動叛亂的時候,將這座宏偉城市所在的山脈都整體抬高了一大截。
導致雲層都在城市之下,更別提烏鴉什麼的了。
城市裡沒有半點生機,那些從遠方而來的巡禮者們,背著石質龜殼前來祈求王子能夠開啟傳火儀式。
他們的屍體跟以前一樣,靜靜趴伏在道路兩側。
他們的石質龜殼和手杖提燈,像是給他們自備了一個小小的墳塋和一個小墓碑。
過了入城大門的這一段路,往裡走並沒有使道路變得更加整潔平穩。
相反,道路兩邊確實沒有巡禮者的屍體了,取而代之的是洛斯里克騎士和士兵的屍體0
渾身插著箭矢、長劍、長槍的屍體,或跪或癱坐在道路兩側,頭統一被砍了下來。
藍恩知道,這是洛斯里克騎士們對叛亂身死的昔日同僚,或者不幸戰死的戰友的最後關照。
或許是因為火焰世界殘酷底色的原因,洛斯里克這一傳火聖城擁有著濃厚的神聖死亡」崇拜風氣。
砍頭和自我犧牲被視為是聖潔高貴的象徵。
其中被人們最為稱讚,能體現洛斯里克騎士精神的雕像,就供奉在城市高牆的教堂中。
那是一個洛斯里克騎士雙膝跪地,長劍杵在身前,而那個跪地的騎士將脖子押著,往劍刃上蹭的雕像。
城市道路的兩邊也經常有跪地的無頭騎士,雙臂之中放置著自己頭顱的雕像。
跟在文策爾身後走著,藍恩突然抬頭看了看天。
「在我離開之後,上面的王子派龍騎士,還是會時常往下進攻嗎?」
「時常————」文策爾先是艱難地回想起這個詞的意思,接著才回答道,「時常,不至於。但也下來過好幾回,我們也殺掉了兩頭龍。」
「那看來今天是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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