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人類早期精神病槍手
第1187章 人類早期精神病槍手
1843年對於保守黨的皮爾內閣是個危險的轉折,但對於我這樣早就適應了危險氣候的人來說,我看見的只有機遇。
亞瑟·黑斯廷斯《黑斯廷斯回憶錄:人生五十年》
在1843年的年初,整個白廳或許也就只有海軍部和外交部的事務官可以笑得像埃爾德這麼開心了。
國家經濟搖搖欲墜,貿易委員會對此束手無策,財政部則在為下一財年的赤字情況而發愁。
北部工業區的暴動雖然已經平息,但剛剛鬆了口氣的內務部和大法官廳又要開始面對審理奧康內爾等憲章派領袖的棘手問題。
皮爾政府的國內政策沒什麼好消息,但在國外方面倒是勉強可以表一表政績,《俄勒岡邊界條約》的簽署為英美關係打開了新局面,而又臭又長的第一次鴉片戰爭也終於畫上了句號。
雖說英國從這次戰爭中沒有拿到他們朝思暮想的舟山群島,依然只能盤踞在被前任外交大臣帕麥斯頓評價為「鳥不拉屎」、被現任外交大臣阿伯丁伯爵評價為「昂貴殖民負擔」的香港島上,但《南京條約》的簽署起碼在廣州之外又開放了廈門、福州、寧波和上海四處貿易港口,這自然被各色保守黨報紙拿來大書特書。
不過在亞瑟看來,以上這些對於皮爾政府其實都不重要,因為遠水救不了近火,英國的對華貿易主要以進口為主,就算額外開放四處貿易商埠,也無非是多買些茶葉、絲綢和
瓷器,英國的工業製成品雖然享譽西方,但這些廉價日用品在經過長途運輸後,根本無法形成價格優勢。
況且,只要問問那些從事對華貿易的商人,就知道中國此時的居民收入大概處在什麼樣的水平,讓中國老鄉去買約克老鄉都負擔不起的英國工業品,這純屬海外貿易公司聯合金融城炒作自家公司股價的空炮。
當年亞瑟在利物浦結識的約翰·施懷雅先生,如今就充當著英國遠東貿易的中間商。
按照施懷雅的說法,廣州熟練工匠的一年大約能賺三四十兩,碼頭的力夫全年無休可以掙到15兩,而絕大部分的普通人的水準則是一年10兩銀子的樣子。
如果金銀價格換算,1英鎊大概能換3兩銀子,也就是說,廣州城市居民的年收入水平只有3到10鎊。
而去年鬧罷工的曼徹斯特紡織工人和斯塔福德煤礦工人,他們的收入是多少呢?
棉紡業的織布工年收入在20到30鎊範圍內浮動,而如果是資深紡紗工,他們的年收入可以上看到80鎊。
而煤礦工人這邊,由於工作條件艱苦,他們的工資通常是按日結算,他們的日薪是4
先令,如果周休1天的話,一年可以賺到60鎊,也就是180兩銀子。
因此,寄望中國市場解決英國當下經濟問題只能說是痴人說夢,《南京條約》中對皮爾政府最有幫助的條目還是那2100萬銀元的賠款。
但即便是這筆錢,也得拆成三部分,其中600萬是焚毀的鴉片貨價,除此之外還有300
萬商欠,真正落到英國政府手裡的只有1200萬,而且這1200萬還是銀元,1銀元折合白銀0.7兩,再和英鎊一換算,實際上差不多280萬鎊。
280萬鎊大致是個什麼水平呢?
已知英國為這次東方遠征投入的軍費大約為450萬鎊,可這450萬鎊是加上了東印度公司支出後得出的總額。
但俗話說得好,親兄弟還得明算帳呢,更遑論父子之間了。
雖然皇家海軍、陸軍和東印度公司的僕從軍都是為大英帝國盡忠,但前兩者的軍費是由本土財政撥付的,這部分正好就是280萬鎊,而東印度公司的孟加拉團、馬德拉斯團還有孟買團呢,大伙兒本來就是分鍋吃飯的,請盈虧自負。
你們這些個殖民政府倒也別想著和本土翻臉,尤其是印度,話說回來,銷往中國的鴉片都是什麼地方種的,要不是殖民政府沒本事,只能往人家手裡倒騰鴉片,這場仗打得起來嗎?
現如今,為了替印度出頭,我堂堂自由國度大不列顛竟要背負上鴉片販子的罵名,這筆帳都還沒和你們算呢,你東印度公司難不成還想騎到下院的腦袋上作威作福?
再說了,東印度公司不就是額外多背了170萬鎊的軍費開支嗎?
既然現在公司債務總規模已經逼近4000萬鎊了,多加個170萬鎊其實也沒有太大影
響,誰要是敢把債要到你們頭上,你們手裡不是還握著20萬陸軍嗎?
雖然外交部不支持你們和債主直接爆了,但我們財政部的同僚一定是印度殖民政府的堅定盟友,只要不談錢,財政部任何支持都可以向印度提供!
而鴉片戰爭產生的後續影響也不僅僅局限於財政部和外交部,因為在白廳的所有部門當中,海軍部才是這場戰爭的最大贏家。
倘若不是這場戰爭,海軍部的在編預算絕不可能在政府財政緊縮的大背景下逆勢增長,在皮爾上台之後,海軍經費不僅一便士都沒削減,反而從570萬鎊狂飆至680萬鎊。
光是看到這兩個數字,就應當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偉大無需多言」,亞瑟爵士上任海軍部雖然還不滿2年,但這2年的時間裡,他為皇家海軍做出的貢獻足頂得上約翰·巴羅爵士在位的三十七年。
在1840年,約翰·巴羅爵士在任的最後一個完整財年,皇家海軍作戰部門的編制人數合計35215人。
而在亞瑟爵士接過第二秘書的接力棒後,他不僅頂住了來自內閣的裁員和審計壓力,更是通過擴編海軍陸戰隊的手段,把作戰部門的編制人數提升到了近十年來的最巔峰,足足39000人!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亞瑟爵士不僅關心著海軍部的發展,同時也惦念著警務系統的老下屬們。
在北部工業區暴動發生後,白金漢宮與內閣都高度重視了這位英國首席警務專家的建
議,內務部更是直接下發行政文件敦促各個地方自治市加快建設現代警務部門的步伐,而在蘇格蘭場建立14年後,在1843年,在這個偉大的年份,內務部終於可以拍著胸脯自豪地對外公布:「聯合王國境內的受訓警察部隊數量正式突破兩萬人關口,人數已達23312
人,並首次超過了炮兵部隊與騎兵部隊的總和。」
儘管我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英國人民對於警務系統大肆擴張的看法,但不管英國人民是怎麼看的,至少身為英國人民代表的亞瑟爵士無疑備受鼓舞。
雖說亞瑟爵士在施耐德先生面前表露了他是「女王陛下政府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的態度,但要把他從掌握了39000名暴力分子和上百艘戰列艦的海軍部調往內務部,他心裡無疑還是有些失落的。
儘管海軍陸戰隊和水兵也不是他想調動就能隨便調動的,可這正應了那句話:「我可以調不動兵,但我不能連調兵的權利都沒有。」
況且哪怕以最簡單的算術眼光來看待問題,兩萬三和三萬九哪個大,這種小兒科的數學題還能難倒這位大數學家?
當然,如果坐上內務部常務秘書的椅子,亞瑟手底下也不光是警察,監獄系統的人同樣不少,除此之外,現在濟貧院也劃給內務部了,如果硬要湊人頭的話,那成千上萬的奧利弗·退斯特倒也可以約等于歸他管轄。
埃爾德坐在車上,看到亞瑟都快把手裡的辦公室鑰匙盤包漿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問道:「你就不問問我和科克伯恩小姐進展如何?」
亞瑟望著手裡的鑰匙,越看越感到內心悲涼,萬般情緒湧上心頭,一時之間他竟有些
情難自已了:「唉————雖然我到海軍部的時間不長,但我心底早就把自己當成皇家海軍的人了。輝煌的歷史,納爾遜的精神,蒸汽戰列艦們————」
「行了行了行了。」埃爾德抬手打斷道:「你去內務部的事情八字都沒一撇呢,用不著現在就發表獲獎感言。」
亞瑟聞言愣了一下,旋即瞪大了眼睛抬起腦袋:「你和科克伯恩小姐吹了?」
「怎麼可能呢?」埃爾德抬頭挺胸道:「亞瑟,永遠都不要低估一顆想成為第二秘書的心。」
「你最好有你說的這麼靠譜。」亞瑟把鑰匙收回衣兜里:「我恐怕是看不到皇家海軍的蒸汽艦下餃子了,但如果我非得要給一個人做嫁衣,埃爾德,那個人最好是你。科克伯恩小姐那邊,你多加把勁,有了科克伯恩爵士作保,回頭咱們再瞧瞧班傑明那邊有沒有什麼能動的裙帶關係,這事兒其實沒那麼難辦。」
亞瑟這話也不知道是說給埃爾德聽得還是說給他自己聽得,本來吃不到自己的成果就已經足夠讓他難受的了,要是埃爾德再沒辦法繼承他在海軍部的皇位,那他未來幾年恐怕都別想睡好覺了。
「亞瑟,你就把心揣回肚子裡,我是什麼人你還不了解嗎?」
「就是因為我太了解了,所以我甚至沒法給自己留點幻想的餘地。」
埃爾德聞言頓時不樂意了:「亞瑟,看來我這幾年還是太過虛度光陰,以致於讓你們把我給看扁了。我也不是和你吹噓,我以前那是不想,不然的話,女王陛下那裡,還有阿
爾伯特親王什麼事情?!」
話音剛落,埃爾德便氣鼓鼓地扭頭望向窗外,忽然他看見前方的街角貌似正站著個熟臉。
他扯了扯亞瑟:「那是不是皮爾?」
「皮爾?」亞瑟摸出懷表看了一眼:「不應該吧,唐寧街的內閣會議這麼快就開完了?」
埃爾德聞言一拍大腿道:「那咱們來接班傑明放學」是不是來遲了?」
「不打緊。」亞瑟往後一靠:「反正他每次開完會例行都要和格萊斯頓吵一會。」
埃爾德伸著腦袋向外張望:「那人好像還真是皮爾,亞瑟,你瞧他旁邊那個,那不是德拉蒙德先生嗎?」
「德拉蒙德?」亞瑟聽到這個名字,終於確定埃爾德應該是沒看錯人。
因為愛德華·德拉蒙德不僅是首相的私人秘書,而且這段時間他還經常在下班後陪著皮爾步行回家。
亞瑟正打算瞧瞧這兩位保守黨的大佬到底在聊什麼悄悄話呢,可還不等他伸出腦袋,忽然便聽見街頭砰的一聲。
亞瑟的瞳孔猛地一縮。
查令十字的石板路上,德拉蒙德的身子忽然向前一傾,像是被人在後背重重推了一把,黑色的禮帽從他頭頂滑落,骨碌碌地滾進路邊的水溝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鮮血從他的胸腔噴涌而出,或許是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德拉蒙德僅僅是踉蹌了一步便站穩了,他還保持著剛才與皮爾說話時的姿勢,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麼,但不等他開口,他整個人便膝蓋一軟,直挺挺地倒在了濕滑的石板路上。
鮮血從他的後背滲出,起初只是一小片暗紅,但很快便洇濕了首相秘書筆挺的白襯衫,血流順著大衣的褶皺滾落,將水泊都鍍上了一層血紅。
皮爾僵在原地,這位在內閣會議上口若懸河的首相,此刻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他低頭望著倒在自己腳邊的私人秘書,似乎腦子裡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殺人了!」
街道上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與落荒而逃的腳步聲。
「我打中他了————我打中他了!我打中那個該死的托利了!」與亂成一鍋粥的人群不同,槍手麥克諾頓貌似沒想到自己竟然能一擊成功,喜悅和恐懼同時占據了他的頭腦,甚至讓他忘了應該趕緊甩掉那把冒白煙的手槍轉身逃走,他甚至還伸出腿踹了地上的德拉蒙德兩腳:「看到了吧,羅伯特·皮爾,這就是你們這幫托利迫害我的下場!」
《槍手丹尼爾·麥克諾頓照片》
然而,還不等他高興多久,便聽見咚的一聲,那輛正從他身邊經過的馬車忽然車門大
開,一道深黑色的身影猛地衝出,撞在了麥克諾頓的後背上。
噹啷一聲,手槍脫手砸在石板路上,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
而正在路邊執勤的兩名巡警也如夢初醒地反應了過來,他們一擁而上將麥克諾頓死死壓在身下,費勁了全身的力氣才將他的胳膊扭到了身後套上手銬:「別動!蘇格蘭場!」
麥克諾頓的臉頰貼在濕滑的石板路上,呼吸粗重地大叫著:「該死!你們瘋了嗎!是他先害我的,是羅伯特·皮爾,是他們,是那些托利黨人先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