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聽黑斯廷斯說,這就是自由主義


  大不列顛之影 第1218章

  「《泰晤十報》上看到的?」

  亞瑟聞言抄起《泰晤士報》連續翻了好幾頁,這才找到了那則有關馬志尼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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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志尼先生對英國政府提出嚴重指控》

  倫敦的義大利流亡者近日提出了一項足以引起本國公眾嚴肅關注的指控:英國政府不僅秘密拆閱義大利共和主義者朱塞佩·馬志尼先生的私人信箋,還涉嫌將其中所獲情報,通過外交渠道轉交給了正在追捕義大利革命者的外國政府。

  與以往的抱怨式指控不同,此次指控與最近發生在兩西西里王國卡拉布里亞地區的悲慘事件密切相關。兩名年輕軍官阿蒂利奧·班迪耶拉與埃米利奧·班迪耶拉,連同一批志同道合的同伴,在針對兩西西里王國的遠征行動中遭遇重大失敗。這兩位可敬的熱血青年在戰鬥中被俘,並與其他被捕者一同遭到兩西西里王國政府處決。

  據馬志尼先生所述,他此前已在倫敦常駐多年,因此一直相信英國至少能夠為那些因政治信念而遭本國政府驅逐的流亡者提供基本保障和人身自由,他們可以在這裡公開表達意見,與同胞保持聯繫,而不必擔心通信內容會被秘密移交奧地利帝國或兩西西里王國的反動政府。

  然而,他最近發現的情況卻與這種信任截然相反。馬志尼先生聲稱,從去年開始,他就注意到寄給自己的信箋經常比正常時間遲到。於是,他便著手開始檢查信封上的郵戳、封口與印記,並認為自己發現了信箋存在開啟和重新封緘的痕跡。

  經事後調查核驗,馬志尼先生初步判斷:自去年2月起,至少有上百封寄給他的私人信件遭到不明身份人士的開封。

  馬志尼針對英國政府盜拆信箋的懷疑並非完全憑空產生,今年春季歐洲報刊曾出現英國政府將對義大利政治活動採取強硬立場的報導。其中有報導聲稱,英國外交部曾向維也納私下保證,英國

  不會支持青年義大利運動,並將採取措施限制義大利流亡者在倫敦從事義大利統一運動。

  此類報導的準確程度我們無從知曉,但它們無疑加深了馬志尼對於英國政府的疑慮。他尤其擔心,英國政府掌握的通信內容可能已經被轉交給奧地利方面。奧地利長期維持著對義大利北部的統治,並積極監視義大利民族獨立人士,對於維也納而言,革命者的聯絡關係、行動計劃及其海外支持者的身份,這些情報無疑極具價值。

  而馬志尼的擔憂似乎在青年義大利針對兩西西里王國的災難性遠征行動中得到了驗證,負責領導遠征行動的班迪耶拉兄弟原是奧地利海軍軍官,這兩位青年受到義大利民族獨立思想的感召,放棄原有前途,決心投身於反對義大利半島既有政權的偉大事業。

  他們與馬志尼領導的青年義大利運動存在聯繫,今年3月15日,卡拉布里亞地區的民眾爆發了一場反抗兩西西里王國的起義,儘管這次起義最終遭到鎮壓,但卻使得馬志尼與班迪耶拉兄弟對兩西西里王國的虛弱深信不疑,他們認為,如果有一支堅定的隊伍登陸南義大利,宣布民族解放的目標,就有可能徹底終結波旁王室在南義大利的統治。

  6月12日,班迪耶拉兄弟率領一支約20人的隊伍從科孚島南下,隊伍於16日在克羅托內附近的內托河河口登陸,並打算繼續向內陸進發,前往科森扎一帶發動起義。

  然而,在19日這一天,遠征軍在聖喬瓦尼因菲奧雷遭遇兩西西里王國政府武裝攔截,兩名遠征軍在激戰中陣亡,其餘成員負傷被俘。7月24日,兩西西里王國軍事委員會在倉促審判後,決定判決全體成員死刑,並於25日在科森扎附近的羅維托峽谷執行槍決。

  據義大利流亡者方面流傳的說法,這些令人敬佩的遠征軍在出發前曾經得到了卡拉布里亞民眾將會響應行動的消息。因此,他們相信只要率先登陸,便可能引發更加廣泛的反抗活動。然而,在遠征隊抵達之後,預期中的民眾支持並未出現,而兩西西里王國的政府軍卻迅速採取了行動。

  如果這一切僅僅源於判斷失誤,那它便是一場悲慘但常見的失敗革命。不過,倘若有關計劃早

  已被第三方掌握,甚至有人曾利用這些情報監視或誤導遠征者,那這場失敗的性質便完全不同。

  馬志尼先生當然有理由懷疑,英國郵政系統與遠征隊的悲慘結局存在潛在聯繫。因為從結果來看,外國政府確實有可能提前從被截獲的信箋中得知遠征計劃,並據此採取措施。

  然而,我們必須指出,目前尚不能僅憑信件遭到拆閱這一事實,便斷言此事出自英國政府手筆,更不能斷言英國政府是遠征失敗的罪魁禍首,或者批判政府曾向兩西西里王國提供了足以決定班迪耶拉兄弟命運的情報。

  馬志尼先生的懷疑值得重視,但其因果關係仍需要更直接的證據。儘管如此,倘若政府確實掌握了有關遠征的通信,那公眾至少有理由要求政府說明:這些情報究竟被交給了誰,又是出於何種目的?

  亞瑟看完了整篇報導,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鬧了半天,馬志尼的指控和他十年前的那樁案子沒什麼關係,他還以為是賺外快的事情漏了呢口亞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當是什麼事呢,不過是遠征失敗,此事平平無奇。如果馬志尼先生有什麼疑惑,可以去找外交部了解詳情,這和我們內務部沒有關係。」

  布萊克威爾看到亞瑟這麼淡定,忍不住給他提了個醒:「爵士,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我們歸根到底不還是拆了信嗎?」

  「亨利。」亞瑟放下茶杯,不耐煩地擺手道:「難道只有內務部拆過信嗎?我不相信外交部對馬志尼先生不感興趣。況且話說回來,內務部搜集信息只是出於國內安全考慮,我們從來不曾與兩西西里王國或者奧地利帝國建立過外交關係,通敵賣國的事情,可從來輪不到內務部手裡。」

  布萊克威爾看到亞瑟的茶杯空了,趕忙又給他斟了一杯遞過去:「明眼人當然知道就算給過兩西西里王國情報,肯定也是外交部的手筆,但下院的議員質詢起來,可從來不會只提外交部。屆時外交部那邊————假使阿伯丁伯爵踢起皮球,肯定得把問題轉到內務部來————如果下院問起咱們的大臣,我們總得給格雷厄姆爵士想個說辭吧?」

  亞瑟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他光顧著高興了,倒是忘了下院那幫「刁民代表」的脾性。

  亞瑟捏著下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頭問道:「亨利,你覺得下院可能會問什麼問題?」

  「這取決於他們究竟想知道些什麼,爵士。」

  「很好。」亞瑟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抽出紙筆:「那麼我們就從最壞的情況開始考慮。」

  布萊克威爾皺著眉頭凝視著天花板:「假如————有一位議員揮舞著《泰晤士報》站起身來,指控政府通過拆閱私人信件,將一群義大利愛國者送上了斷頭台,點名要求格雷厄姆爵十和內務部回應,我們應該如何回答?」

  亞瑟微微點頭,在小筆記本上奮筆疾書:「首先,否認內務部曾經參與這次遠征的鎮壓行動,這一點無可置疑。其次,要求議員提出證據,證明內務部確實向外國交付了相關情報,並要求他收回對內務部行政聲譽的詆毀。最後,應當提醒他,班迪耶拉兄弟的行動發生在兩西西里王國境內,其失敗與當地的治安措施有關,並提醒議員,雖然我們同樣同情義大利革命者的遭遇,但在英國的下院,理應先關注英國人民的福祉與利益。」

  布萊克威爾聽到這裡,情不自禁地鼓掌道:「天衣無縫,無可指摘,如果大臣的現場發揮再好一點,說不定還能博得后座議員的喝彩。」

  「還不夠。」亞瑟望著紙上的答案,輕輕搖頭道:「這套說辭只能應付一些不太聰明的議員。

  如果對方足夠聰明的話,那就麻煩了。」

  「也就是說,九成的概率能夠過關?」布萊克威爾問道:「您難道很擔心偶發事件嗎?」

  「多做一手準備總是沒錯的。」亞瑟翻開一頁紙,重新提筆寫了幾個問題:「第一,政府是否拆閱了馬志尼的信件。第二,政府是否將有關情報交給外國。第三,倘若政府確實這樣做了,究竟是誰下達的命令。」

  布萊克威爾低頭看著那三行字,眉頭都皺成了一團:「爵士,第一件事內務部似乎不太容易否認。」

  「確實,但站在下院接受質詢的又不是內務部,而是大臣。」亞瑟開口問道:「大臣不知道我們拆閱過馬志尼的信箋吧?」

  「應該不知道,他沒主動問過。」

  「那就不用告訴他了。」

  「真不說?」布萊克威爾看起來有些心虛:「爵士,這樣不會出問題吧?」

  「出什麼問題?說了才會出問題!」亞瑟聞言直接將筆記本上的問題劃掉:「如果格雷厄姆爵士知道了真相,屆時他在下院質詢,還怎麼理直氣壯?」

  「那如果大臣主動問起馬志尼的事情怎麼辦?」

  「格雷厄姆爵士是個聰明人————」

  「話是這麼說,但是————爵士,我是說————萬一發生了偶發情況呢?」

  「那就讓格雷厄姆爵士去找外交部了解情況。」亞瑟說到這裡還不放心,他琢磨了一下,轉而又吩咐道:「你回去準備準備,上午給外交部發個函,就說:鑑於近期報刊上的有關報導,為避免將來出現不必要的誤解,加強白廳部門間的信息交流,內務部希望了解外交部是否掌握相關情況。」

  亞瑟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站在門口的是個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雖說身上套著燕尾服,但舉手投足間還是能看出曾在行伍長期任職的痕跡,來人正是內務大臣私人秘書—亨利·希金斯·奧布萊恩上校。

  雖說兩人的名字都叫亨利,但布萊克威爾的咖位明顯要比奧布萊恩小不少。

  且不論奧布萊恩原本就是皇家海軍的現役上校,就算撇開這層履歷,單是以雙方現在的職位論高低,奧布萊恩是內務部的四號人物,而布萊克威爾的權威卻僅僅局限於亞瑟掌權的內務部事務官系統。

  在內務部,內務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是毫無疑問的領袖,排在大臣之下的是兩位副國務大臣,即內務部政務秘書約翰·曼納斯—薩頓和內務部常務秘書亞瑟·黑斯廷斯,而在此三人之後,就得輪到內務大臣私人秘書奧布萊恩了。

  至於布萊克威爾,哪怕是在內務部的事務官體系中,他也並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因為在他的身前還坐著內務部首席書記官(常務副秘書)托馬斯·普雷斯科特。

  不過,儘管奧布萊恩在內務部頗具影響力,但他對亞瑟還是保持了相當程度的尊重。

  這一方面是由於亞瑟在海軍部的任職經歷,身為皇家海軍的職業軍官,奧布萊恩真的很難討厭這位曾經批覆了無數戰艦新建計劃的前海軍部第二秘書。

  另一方面,亞瑟上任內務部後的成績大伙兒也有目共睹,即便是曾對亞瑟抱有偏見的內務大臣格雷厄姆爵士,如今對亞瑟的觀感也有了極大改善,更別提奧布萊恩這個現役海軍軍官了。

  至於為什麼說是更別提呢————

  這就不得不提亞瑟爵十與現任海軍部第二秘書埃爾德·卡特爵十的親密關係了,畢竟誰都知道第二秘書在皇家海軍的晉升問題上存在一定話語權,如果考慮到卡特爵士的老丈人還是第一海務大臣喬治·科克伯恩爵士————

  我的老天!

  哪個現役皇家海軍軍官在提到卡特爵士的時候不豎大拇指?

  當然,大拇指是向上還是向下,我們可以暫且放到一邊另行討論。

  光是看爵士這個頭銜,也應當明白埃爾德這王八蛋這兩年混的到底有多順了,亞瑟為了能扶著小子上位,先是給他指出了直取科克伯恩爵士獨生女這條康莊大道,隨後又動用私人關係,說服白金漢宮同意以「多年來為王室忠誠服務和在皇家海軍服役過程中的傑出貢獻」為由給他爭了個下級勛位爵士的頭銜。

  而在做完了這一切後,海軍大臣哈丁頓伯爵即便有心想要替他的堂兄弟爭一爭第二秘書的位置,也不得不看在軍事部門和白金漢宮的面子上偃旗息鼓。

  埃爾德順利登上第二秘書寶座,但剛上任之初,他這把椅子坐得實在晃蕩,也就是由於最近船廠擴建工作搞得不錯,外加幾艘黑斯廷斯時期蒸汽機的成功下水以及老丈人科克伯恩爵十的力挺,埃爾德才慢慢把位置坐穩了。

  不過,埃爾德的事情可以先按下不表,留待今晚亞瑟與埃爾德的酒局時再慢慢分說。

  奧布萊恩上校推開房門,笑著倚在牆邊衝著亞瑟點了點頭:「亞瑟,去一趟大臣那吧?你今天有的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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