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北平無戰事
第824章 北平無戰事
【建文元年六月,北平無戰事。
只不過,有人在裝瘋賣傻,有人在潛謀舉事,亦有人銜命以待。
登基一年以來,朱允炆一邊對叔叔們連連點名,一邊當然也沒忘記四叔才是真正的叔中翹楚。
洪武三十一年十一月,朱允炆任張昺(音同丙)為北平布政使,又調謝貴、張信掌北平都司,加強對北平軍政的控制。
建文元年三月,又調都督宋忠、徐凱、耿瓛(音同環)分別屯兵開平、臨清、山海關,這三地分處北平城的北、南、東北三面,對北平城形成內外夾制的軍事姿態。
同時建文朝還在進一步降低朱棣的武裝力量,燕王府的精銳護衛劃歸宋忠,騎兵軍官被召入京,永清左、右衛軍也調離北平。
朱允炆任命的這批文武基本都是從外地抽調,宋忠更是曾任錦衣衛指揮使,應天府方面希望越過朱棣徹底掌控北平軍政的心思昭然若揭。
這些動作自然是引起了朱棣的警覺並有所動作,比如早在建文元年正月,燕王府長史葛誠奉命入京奏事,順便打探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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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建文元年春,朱棣向京師打報告哭訴自己病重,希望朝廷能允許三個兒子回來照料。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這種態勢頗有些焦灼的時刻,朱棣的三個好大兒居然真的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回到了北平。
史料中對朱棣三個兒子去京師的具體時間記載不一,但對於如何放歸的記載是一致的:
齊泰主張扣三子為質:黃子澄則認為可以放歸示好,方便奇襲王府擒拿燕王。
朱允炆最終拍板同意了黃子澄的提議,畢竟四叔才是最終目標,三個堂兄弟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顯然無論如何,朱允炆削藩的決心是不會動搖的,而隨著一個個藩王或廢或流放,北平城內暗流激盪,驚變一觸即發。
建文元年六月,北平無戰事。
燕山護衛百戶倪諒告發燕王府屬官於諒、周鐸圖謀不軌。
已經對北平形成內外夾制態勢的建文朝反應很迅速,於諒和周鐸被迅速逮捕並押送京師處死,朱允炆對四叔的斥責也迅速從京城送到了燕王府。
然後咱們已經裝病一段時日的燕王殿下也迅速————發瘋了。
大明王朝的北境話事人先是跑到街市奔走呼叫,一邊搶奪路人的酒飯吃一邊胡言亂語,吃飽了直接就找個泥坑大睡一天。
六月的北平依舊無戰事,但整個北平城議論紛紛。
張昺、謝貴聽聞後大驚卻又不敢相信,便一起去燕王府一探究竟。
六月的北平這時候已經是酷暑時節,但在張昺面前,朱棣竟還在近前生了炭爐烤火,即便如此依舊喊著好冷好冷。
依咱們現代眼光來看,燕王殿下這個發瘋多多少少有點不走心了,這症狀顯然是抄的瘧疾發
作。
也就是那時候明朝醫術水平不行,兼之葛洪的《肘後方》青蒿方沒被古人發現真正價值所在,不然說不得要被灌一肚子青蒿汁治瘧疾,那就遭老罪了。
「這永樂帝————」
張飛搖搖頭,欲言又止。
龐統抄起孔明面前的羽扇,遙遙一點,笑道:「翼德是不是本以為其人應似張文遠,不想更類淮陰侯?」
張飛深以為然:「龐軍師果然知俺意。」
三弟這般模樣頓時令劉備失笑搖頭,倒也不意外。
後世有「衛青開幕,張遼闢土,校尉嫖姚」之讚譽,將張遼之功績與衛霍相提並論。
如今既與張文遠成了同僚,那有志於馬上取功名者,自是要效其驍勇,法其武略。
就好似————劉備目光微動,瞧了眼笑吟吟的龐統,又瞧了瞧含笑不語的孔明。
猶記得當初在益州時,士元事事皆要與孔明相比,就連收個弟子也要爭一爭,也算是效孔明之宏才,法孔明之幹略了。
莫名覺得自己忽然矮了一頭的龐統輕咳一聲:「以光幕所見,這少年天子對幽薊——對北平部署,內外掣肘,里外呼應,頗有章法。」
依舊羽扇輕搖,龐統不疾不徐道:「削藩雖操之太急,然未可稱其昏聵。」
孔明斜睨了一眼自己的羽扇,簡單道:「確是如此,不過這燕王之應對,倒也不差。」
張飛對此頗不以為然:「說來說去,不還是在裝瘋賣傻?」
「明明有安定北疆之功,卻如此招恥失體,取丑於眾,羞煞人也。」
劉備輕嘆一口氣,搖頭道:「翼德你既說其人有安定北疆之功,那朱棣此舉,失的是誰的體?取的又是誰的丑?」
屋小人少,故而四人此刻頗為隨意,劉備也並非質問三弟,繼續道:「若光幕所言無錯,這朱棣鎮守幽薊十數載,且兩度領兵出塞大勝而歸,如此人物豈能不使人折心?」
「新帝即位不過月余便開始步步緊逼,又奪其兵權殺其屬官,使獨當一面之將行乞於市。」
「軍士吏民未必懂得新帝與朱棣的齟齬,也未必知道朱棣有佯瘋之嫌,但是嘛————」
話未盡,但張飛自是懂其中意思,對北平當地百姓十民來說,眼見那護境征敵的燕王落得如此境地,豈能不心生哀憐、懷憤於心?又豈能不遷怒於朝廷?
孔明亦是點頭,給了個簡短的總結:「人心可用。」
張飛跟著點頭,同樣給出了自己的總結:「嘿,朱棣這是撅起了自己屁股,打皇帝的臉呢。」
劉備頓時無奈,當即便是對著三弟指指點點,要他一定少讀俗書。
大概是因為大漢如今竹紙價愈賤,且孔明龐統等人仿後世白文小說搗鼓出來的衛霍故事風行益州,便終於有商賈仿月報將其譽抄於紙上裝訂成冊售賣,據說賣得相當不錯。
其他商賈也觸類旁通,仿白文樣式去寫前朝故事,雖然行文不長且言語情節都簡陋,但勝在新奇,士子們也是一邊怒斥其為俗書,一邊爭相購買。
龐統對閒書沒啥興趣,但只要被光幕點名的書,都非常有興趣,故而戳了戳孔明:「這《肘後方》有醫治瘧疾的方子,葛洪這個名字怎麼聽著略有耳熟?」
孔明也沒讓他失望,不假思索道:「光幕說五石散之危害時,有說葛洪曾記五石散方,與此葛洪應當是同一人。」
「五石散——魏晉——百餘年後。」龐統嘖了一聲:「看來只能稍後求助於李唐孫神醫。」
孔明同意:「既然這藥方能埋沒一千餘年,恐怕只能算是半張方子,就該合眾之智窮究其理。」
「與瘧疾之患相比,有何難?」
龐統樂呵呵道:「漢有張神醫,唐有孫神醫,宋人廣涉諸術,合該造福於民。」
「且江陵、成都、漢中、長安幾地蒿草合有萬畝,正宜用。」
孔明點頭,這個是知曉的,如今堆肥、制鹼、夯牆、防潮都需要草木灰,他與龐統從去年起還有在研究用糞土和草木灰開闢硝田製取硝石,整體草木灰需求量很大。
而草木灰中又以蒿灰為佳,制鹼堆肥皆為上品,且蒿草本就是常用草藥,於是孔明乾脆便在作坊多的幾地劃不宜種田的荒地專門養種蒿草。
如今看這隻言片語,蒿草不僅僅能制瘡、殺蟲、清熱、燒灰,還有希望治療聞之色變的瘧疾,可謂是意外之喜。
「真可謂是弄拙成巧也。」
也就恰在此時,光幕上一行文字緩緩飄過:
〖孫思邈: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
用無墨毫筆寫完之後,被急召至甘露殿的孫思邈方才長長呼出一口氣,隨即抱怨道:「此前貧道次次皆在,次次不言醫事,就缺這麼一次,偏偏又說醫方,如此急召,跑煞貧道。」
殿內笑聲略有沉悶,看著殿內眾人神色,孫思邈笑道:「陛下此前對這永樂多有稱讚,貧道那時還不以為意。」
「結果這佯裝狂疾居然還能為我等賺得治瘧殘方,大善也!」
作為醫道大家,孫思邈自然是試過這個青蒿方的,根據自身經歷和後世說法,只是一眼便意識到葛洪的青蒿方還有未盡之處。
見多識廣的他更是明白,南方瘴癘之害,瘧疾實居其重,此方補全定然不易,但若能補全那定是實實在在的功在千秋了。
於是孫思邈當下忍不住提筆再寫:
永樂帝這裝瘋哪裡不走心了?這裝的可太好了!
乾清宮殿內,眾皇子眉飛色舞,朱元璋和馬皇后對視一眼,又瞥了瞥跪在地上研究地板的朱楔,暗自嘆氣。
朱棣暗自神傷,結果抬眼便看到唐朝老神醫的字跡飄過,那心裡頓時仿佛是各味罈子被一起打碎攪合在一起,複雜極了。
而就在此刻,他感覺肩膀被人拍了拍,一扭頭便撞上五弟朱認真的眼神。
朱棣頓時心下一熱,果然關鍵時刻還是五弟最為親近,此刻真想把滿腹愁緒都從肝子裡掏出來
給五弟說個乾淨。
「四哥,確實裝的好。」
朱棣怔住,只覺得愁腸百結,倒是忘了,這個五弟本就是兄弟間少有的醉心醫書的,恐怕還真是站在唐朝孫神醫那邊的。
不知道說啥好的朱棣感覺另一邊肩膀也被輕輕拍了拍,一扭頭,碰上的是大哥沉靜的面龐。
想想老五的扎心,朱棣頓時有點慌,想要搶先一步道:「大哥————」
搖搖頭止住對方的話頭,朱標認真道:「志在邊功比衛霍,老四你志向誰人不知?」
「這光幕也勿要介懷,若諸葛武侯與孫神醫能解開這青蒿方之價值——妙用,則西南衛戍及安定滇桂便可事半功倍。」
「省其物力,再有光幕之便,可使甲愈堅銃愈利,何愁邊功?」
「如此事成,四弟當居首功!」
作為已經處理了好幾年政務的太子,朱標對大明境況自然清楚,畫起大餅也是信手拈來。
朱棣果然遲疑,將大哥所說的在腦海里過了兩圈之後,仿佛已經看到不世之功在面前招手了!
愁色稍抑,朱棣遲疑著道:「這麼說,我裝瘋裝得真的很好?」
朱標認真點頭:「極好!」
朱棣面上終於有了喜色,低頭想了下誠懇道:「五弟約了我明日去城郊采百藥,正好和允炆許久未見了,我帶他去遊玩一番如何?」
朱標認真點頭:「好!」
「不過明日我也休沐,正好帶著允炆同行。」
朱棣聞言扭頭,對著朱眨巴眨巴眼道:「老五,明天不如還是去郊外小游吧,射柳走馬如何?」
朱同樣眨巴著眼:「四哥,我什麼時候約的你去采百藥?」
乾清宮內空氣重新快活地流動了起來。
【總之,張昺和謝貴沒看出問題,無功而返,但很快機會找上了他們:王府長史葛誠秘密求見張昺,告知朱棣其實是裝瘋!相關報告也被迅速送往京城。
葛誠告密的原委也並不複雜,實際上葛誠在正月奉命前往應天府以公幹為名打探消息時,他得到了朱允炆的單獨召見,並迅速將朱棣賣了個一乾二淨,隨後更是受朱允炆之命返回北平王府做內
應,還發展出了王府的護衛指揮使盧振作為內應。
簡單來說,這哥們兒幹了個間諜的兼職。
而就在葛誠告密的前後腳功夫,被調到南京的王府護衛百戶鄧庸遭到了拘審,過程不得而知,但總之朱允炆從這裡拿到了四叔謀反的供詞。
兼之北平送來朱棣裝瘋的消息,朱允炆這邊也迅速做出了安排:
令張昺謝貴擒拿所有燕王府屬官並控制北平,令張信擒拿燕王朱棣。
這樣的密令也讓張信開始深思:要麼哥們兒也幹個兼職?
只是——都指揮張信的兼職之路並不順利,朱棣也似乎察覺到了形勢不太對,對張信的求見多次拒絕,最後逼得張信藏進婦人馬車才得以進入王府成功面見燕王。
如此,朱棣和朱允炆之間成功達成了互設間諜的成就。
張信帶來的消息也讓朱棣迅速地認清現實,好侄兒既然都已經確定要動手了,那所有的示弱裝瘋等就都已經失去了意義,當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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