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仙路寂寥(終章)


  第611章 仙路寂寥(終章)

  對於擁有諸果之因的周清而言,殺死眼前的嬰兒好處遠不止於此。沒有老聃,沒有道德經,還有周易。

  周清完全可以另外推演出一本「易經」來取代道德經萬經之首的地位,並歸藏萬經。

  「殺了他,人道自由我來開闢。」

  「這是開天闢地的大事業,容不得婦人之仁。」

  「太清給你這個機會,自然也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祂要無為,祂要不爭……」

  周清心內天人交戰,無數心底最陰暗邪惡的念頭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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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成為元始不同,殺了老聃,周清也不會成為太清。

  這就是太清的道。

  祂可以拋開一切,在開闢人道紀元,即將竊取人道果實時,將臨門一腳收回去。

  太清能真正不計較任何成敗得失。

  因為在太清看來,名利、成敗、得失,正是這世界不完美的根源,也是大道不完美的根源。

  大道本身不完美,才會受損。

  元始的道是拿起,太清的道是放下。

  上清的道是無論拿起,還是放下,都是自己做主,是「爭」。

  爭一線生機,一線大道。

  這也是太清對周清的靈魂拷問。

  太清無爭,好一個無爭。

  直接將周清逼到了死角。

  因為這場論道中,周清根本無法獲勝了。

  你無法擊敗一個心中沒有成敗得失的人。

  太清化老聃,入人道,這是無為便有為,卻能在最後時刻放下一切,則是有為變無為。

  無,有,無……

  太清的劍,比任何劍都厲害。

  周清手中多了一把漆黑如墨的長劍,緩緩伸向剛剛出生的嬰兒。

  劍尖能斬破一切束縛。

  在劍尖不斷靠近嬰兒的過程。

  整個人道文明誕生的歷史都在毀滅。

  但是,周清成功之後,也可以將破滅的歷史重新塑造。

  從前是道德經,如今可以改寫成周易。

  改寫歷史,重塑歷史,追溯最初,這本就是道祖才能做到的事。

  周清做到之後,甚至能改寫道祖的歷史!

  屆時,他取代元始,在元始之前,開天闢地,也不是不行。

  如此一來,周清也可以在最初時空,成為最強道主。

  …

  …

  青年注目周清的一劍。

  那是太乙的無常劍,無敵世間,只是還沒殺過道祖。

  刺下去,周清能成長到無法想像的境界,成為最強道主。

  只是……

  「隨他去吧,世界過去是三清的,後來是三清和我們的,但不可能永遠是我們這些傢伙主導。」青年耳畔響起一道溫和的玄音。

  「何況我們所追求的,難道不是生生不息,永遠有超越前人的後來者嗎?」溫和之聲,依舊不停息地訴說。

  「沒有上升通道的世界,註定是絕望的。」

  青年聽到這些話之後,心中釋然了。

  「前輩,你說得對。我是不該在乎這些的。」

  「但你在乎你在乎的人,所以你在乎。」

  「我這草木之身,本該無情之屬,是她們讓我有了感情啊。」

  「不是的,眾生皆有情,你也不例外。」

  …

  …

  周清的劍尖刺中嬰兒的眉心。

  嬰兒沒有閉眼,只是好奇地看著劍尖。

  似乎,嬰兒此刻想的是,死亡到底是什麼。

  縱然貴為道祖,太清也沒經歷過死亡啊。

  真正的死亡。

  祂既然拋開一切,拋下一切了。

  死亡自然是最終的歸宿。

  那也是道之上的境界。

  或者說是更高的「道」。

  祂是如此的好奇!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對於太清而言,死亡早已沒了恐怖。

  關鍵在於,誰能讓祂死亡呢?

  周清這一劍到底沒有刺下去,冰冷的劍尖,停留在嬰兒的眉心,沒有刺破嬰兒嬌嫩的皮膚。

  轟!

  周圍的場景破碎。

  周清緩緩收回無常劍,沒有劍鞘,他就是劍鞘。

  眼前是太清,與其一步之遙。

  「殺了老聃,對你沒有任何壞處,只有好處。所以……,為什麼?」這位太清道祖再次開口。

  「原來也有伱不知道的事。」

  「有所知,有所不知,皆是一種樂趣。」

  「既然拋下一切,還需要樂趣嗎?」

  「無情無趣,反倒不是放下。」

  周清看著眼前的太清,好一會兒,繼續開口:「原來你也不是太清。」

  太清:「太清本來是一種稱謂,一種描述,而非具體的人。我可以是太清,你也可以是太清,甚至連元始也可以是太清。」

  周清悠然道:「我不刺出那一劍,只因為我是周清。」

  青年擊掌而嘆:「周清,你做的不錯。這才是你,才是我的朋友。」

  他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只知道,周清不刺出這一劍,更讓他心裡舒服。

  哪怕刺出這一劍之後,結果也會很好。

  但是很好的結果,就會讓人喜歡嗎?

  世間之事,逃不過一個順心意。

  若非意難平,他何苦自困到如今呢?

  太清搖頭:「我執太重,但也是好事,也是個好人。」

  這位太上忘情的道祖,說到最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飄然去遠,身影消失在天河裡,消失在天地間,古往今來,任何一處時空中。

  青年不禁悵惘道:「原來太上早就能超脫了。」

  直到如今,青年才意識到,太上道祖有多麼深不可測。

  元始還要找周清當做減求空的產物,太清卻已然能不假外求,直接讓老聃做太清做減求空的產物。

  太清之道,不假他人而成,是為太上!

  周清笑了笑:「縱然如此,他也沒有擊敗我,算是平手好了。」

  青年捧腹:「你是我見過臉皮最厚的人。」

  周清微微一笑:「你就說我說的是不是事實。」

  「當然是。」青年莞爾,伸了伸懶腰。

  不過,周清的笑容很快消失,他悵然道:「雖然我們認識不久,可我真捨不得你,我的朋友。」

  朋友兩個字可以很輕,也可以很重。

  青年:「看來你真的能和太上打平手。」

  周清:「其實你可以不犧牲的。」

  周清放棄刺出那一劍,卻斬盡了心中的迷惘。

  他不能說自己已經是道祖了,只不過,對於自己將要做的事,無比清晰起來,對於青年的結局,也無比清晰起來。

  青年:「當年青玄成道,上清令青玄前輩的紅顏知己,在六魂幡上寫了六個名字,於是連地藏、玄都這等混元無極也隕落了。這也為世間眾生,掃清一個後患,那就是不會出現第十位道祖了。」

  他說到此,頓了頓:「我可以說承繼了玄都、地藏之道,天生有混元無極的本質,只是很久以後才知道這件事罷了。如果說誰可以成為第十位道祖,我比任何人都有資格。但我放棄了。我不能為自己一人之道,犧牲所有的親友故舊……」

  成為第十位道祖,那麼天地必然重歸混沌,因為容納不下。

  但那也是所有道祖徹底超脫的機會。

  所以除了阻止新的道祖誕生之外,令道祖們隕落也是一個辦法。

  解決不了問題,解決人也行。

  在道祖們的視角看來,即使重歸混沌,以祂們那時候的境界,也完全可以再造天地,使其能同時容納十位道祖甚至更多道祖。

  偏偏青年不肯,青玄也不肯。

  太乙更是為了一己之私情,跟元始都鬧翻了。

  須知,太乙成道之前,還是元始親自降臨世間,為其顯聖說法,稱讚太乙「最尊最貴、最聖最靈」。

  上清、太清都沒被元始這樣誇讚過。

  元始的魔心,大概是由那時滋生出來。

  在祂看來,正是眾生,令這幾位至尊至貴的道祖忘了自己的本質。

  元始所為,不過是正本清源而已。

  畢竟因這些濕卵胎化之輩,令祂們這些至尊至貴的存在鬧出嫌隙,著實有違元始素日之道。

  青年緩緩述說,最後稍稍停頓,又道:「上清的六魂幡到底層次低了點,只能殺道祖之下,而我不同。我的六道輪迴幡,能殺道祖。」

  周清:「你也會死的。」

  青年微笑地看著周清,「我走之後,你也不必懷念我,因為你就是我們。」

  他飄然地留下一句話,「周清,你知道的,有情者皆為眾生。道祖也不例外。」

  話音一落,青年身上燃起熊熊火焰。

  一支平平無奇的白幡懸浮虛空。

  一條幽河出現,一隻無底船出現,撐船的船夫是一個龜形鶴背的老者,被發跣足,赫然是真武。

  真武撐船,來接白幡。

  周清沒有阻攔,這是朋友的選擇。

  作為朋友,不應該攔阻他,而是為他處理好身後事。

  …

  …

  青玄道宗,一條幽河直通太乙、紫府之間。

  少年道者靜靜立在岸邊很久了。

  這處幽河之畔,每一粒塵沙,他都很熟悉。因為他當初入門,曾在幽河修行十數載,方才將太虛神策入門。

  記得當年拜入青玄道宗前,曾見幽河上有輕舟飄蕩,有白衣人持白幡,招魂亡靈,悲歌飄動。

  如今他在等一葉舟,一個人,一支白幡。

  果然,沒一會,它們就來了。

  無底舟船上的船夫,正是真武。

  太上八十二化,是為真武。

  少年道者輕輕一笑:「李老倌兒,你都走了,還走不乾淨。」

  真武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少年道者,仿佛在說,看看熱鬧也不成嗎?

  少年話音一落,便上船,直接從真武手中取過白幡。

  白幡共有六條。

  少年道者指尖出血,在一條條白幡上,落下名字。

  …

  …

  碧游宮,上清忽然出現,座下竟是一個白衣赤足的絕色女子。

  「道主又將我抓回這一片時空做什麼?難道還要我在六魂幡上再把那些名字寫一遍嗎?」

  上清淡淡開口:「要換名字了。」

  白衣女子震驚,「他果然成功了。」

  上清說道:「寫吧。」

  白衣女子接過六魂幡,神情很快鎮定下來,說道:「教主請說。」

  「多寶。」

  白衣女子眼眸微微眯著,卻毫不遲疑地寫下第一個名字,「多寶」。

  多寶便是佛陀。

  那可是上清最得意的弟子。

  「菩提。」

  白衣女子自不遲疑。

  「接引。」

  白衣女子毫不猶疑地寫下。

  「元始。」

  這時候,白衣女子剛落筆,筆尖就化為灰燼。

  元始二字,根本落不了筆。

  這倒不是說,元始遠超其他道祖,而是元始是一切源頭,源頭不在,那世界的基礎也就不存了。

  「我來寫。」上清出現在白衣女子身邊,以手中誅仙劍為筆。

  只見周圍時空,地火水風狂涌,一切崩塌。

  但上清到底將這兩個名字寫成了。

  「太乙。」上清繼續落筆。

  …

  …

  上清落筆的同時,少年道者也在六道輪迴幡上落筆,兩者身處不同時空,居然莫名同步。

  直到最後一個名字出現。

  少年道者和上清有了分析。

  「沈煉。」上清寫了沈煉二字。

  「靈寶。」少年道者卻寫了靈寶二字。

  正是互相寫下了對方的名字。

  而青玄成道,正是和上清在洪荒大戰之時。

  這是那次大戰的延續。

  …

  …

  首陽山下,橫貫洪荒天穹的四張道祖巨臉,出現了莫名潰散,無數地火水風狂涌,天傾西北,地陷東南。

  洪荒的天,塌了!

  一切即將崩毀。

  元始造化立心,若無元始,何來天道人道的造化?

  這時候,一個五色巨鼎出現了。

  正是媧皇,以其偉岸的身影,催動乾坤鼎這造化至寶,將洪荒時空暫時穩定住。

  媧皇補天!

  這次媧皇補天的困難程度,遠超她此前任何一次神話投映。

  如果不是伏羲的犧牲,令媧皇的實力更進一步,不再是道祖中墊底的存在,縱然以媧皇之能,也無法支撐眼下的局面。

  縱然如此,媧皇也在洪荒崩毀的過程中,耗盡大道。

  畢竟無元始,就無洪荒,無一切時空。

  只是媧皇也深深明白,如果任由洪荒崩毀,一切時空破滅,那麼她的兄長,再也沒有任何一絲可能歸來了。

  雖然媧皇早已明白,伏羲根本不可能歸來。

  但是輪迴之主,到底給了她一絲絕望中誕生的希望。

  她為此賭上了自己的大道。

  畢竟,沒有伏羲的世界,那也太過無趣了。

  她不喜歡寂寞。

  …

  …

  人族諸子在老聃的帶領下,點燃了人道之火,一尊尊神位在人道之火中誕生。有元始、接引、菩提、佛陀……

  一尊尊無上神位,與人道之火融合。

  最後,太上老君的神位也赫然出現在了人道聖火之中。

  …

  …

  就在一切即將重塑,人道與道祖的命運長河融合時,一隻恐怖絕倫的巨掌出現,要拍碎一切時空,拍散人道,粉碎即將誕生的新紀元!

  人道紀元!

  元始!

  元始!

  元始!

  因為新的紀元誕生,作為開闢道主的元始,自然會再次出現。

  哪怕輪迴之主的六道輪迴幡也不可能改變這個結果。

  不止如此,新紀元誕生,後面道門、佛門出現,上清、佛陀祂們也會重現世間,這是定數!

  在巨掌即將湮滅即將誕生的人道紀元時。

  一聲鐘響。

  碾壓一切的巨掌,出現了遲緩。

  一劍橫空,對上巨掌。

  這一劍不是無常劍,而是周清之劍,容納一切,有無窮變化。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一劍開天地,有太易之無窮變化,先天五太由此誕生。

  只見到周清執劍敲鐘而至,仿佛有無窮大道從他身上誕生,吞沒了元始。

  護道!

  這是周清為人道紀元的開闢護道。

  伴隨巨掌沒入周清的體內,無窮大道顯化,周清的身影輪廓也愈發模糊起來。太乙鍾化為門戶,長劍化為天階,聳立在無窮時空的源頭。

  而門戶的背後,赫然有一株神樹身影若隱若現,偶爾能見刺目至極的光芒。

  這道門戶,又被後世稱之為「大道之門」。

  傳說每一個見到大道之門的存在,都能破妄歸真,屹立在諸天萬界的頂端。

  通往大道之門的天階,又稱之為仙路。

  …

  …

  「無敵是多麼的寂寞啊。」大道之門背後,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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